雖然心裡感到奇怪,但如果說這些類似奇怪預言的東西的人是陽乃,倒也不會讓人覺得意外。
可這就出現了一點小問題。
因為心裡思索,所以比企谷沉默。
陽乃在那兒卸妝,也沒有說話。
氣氛一時間陷入尷尬的沉默。
這種沉默十分不利於兩人的相處,按理說比企谷就該在這個時候離開了,可他又覺得,就這麼離開似乎又過奇怪。
他出來的時候,可還準備了半天,明明是最怕麻煩的人,好不容易洗澡換衣服一趟,結果交談的時間還沒有準備的多……這同樣也是麻煩的一種。
無論怎麼說,出來一趟見個面,連飯都沒和陽乃吃上一頓,這樣想起來是不是也太奇怪了些?
……不過這也很符合比企谷對陽乃的認知與想象。
如果能被琢磨出來,那他也就不是陽乃了。
可心裡雖然這麼想,比企谷卻沒有付出實際的行動開口說話。
不過,一聲不吭對比企谷八幡來說實在不是難事。真要說的話,因為過往經歷的影響,這還是他的強項。
輕笑一聲,陽乃示意比企谷過來,主動打破這樣的僵局,可能是不想讓比企谷在沉默男生大賽裡取得第一。
“怎麼了嗎?不說話也不走,就在那裡傻站著。”
“是不是還在想我說的是甚麼意思?”
陽乃這樣說道,
“先別想了,來,可以請你先幫我把脖子上的項鍊解下來嗎?我不太方便拿呢。”
比企谷看了看陽乃白皙的脖頸,立刻就有些猶豫。
“好,交給我吧。”
但猶豫沒有持續太久,比企谷輕嘆一聲,覺得這事情的確該有人做。
本來應該有人在這裡為陽乃幫忙,但陽乃為了和比企谷在這裡聊天,沒有留下人在身邊,於是這個任務也就自然而然落到比企谷八幡的頭上。
靠近過去,比企谷讓自己心裡恢復靜止,不使自己心猿意馬。
對方身上傳來的幽幽體香和髮絲間傳來的好聞的洗髮露味道,以及髮絲後面額若隱若現的白皙脖頸,都很容易讓人胡思亂想。
比企谷要做的,就是探勝尋幽似的事情,他要輕輕捋起陽乃的髮絲,接觸對方柔嫩的脖頸,在上面解下項鍊。
……可比企谷才剛彎下腰,小心翼翼要解開項鍊的時候,陽乃就突然轉頭。
在比企谷八幡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少女帶著狡黠偷襲,附在比企谷八幡的耳邊,輕聲低語:
“八幡,我最欣賞的,就是你這種型別的人。”
“……”剎那間,比企谷的背脊竄過一陣寒意。
“我不懂你在說甚麼了。”悶聲悶氣的回答十分無力。
很難形容這種感覺,像是恐懼,但又不是出自純粹的恐懼,比較接近站在懸崖邊,凝望腳下深不見底,彷彿永遠墜不到最深處的黑暗洞穴的快感。
陽乃的面容距離比企谷近在咫尺,她的聲音充滿媚惑,嘴唇又那麼豔麗,使比企谷的大腦一時間亂糟糟的。
他嚇得瞪起眼睛看向陽乃,跟對方水汪汪的大眼對個正著,也看見陽乃嘴角角泛起鬼魅般的笑意。
比企谷心甘情願上那種表情的當。
可是對陽乃來說,她頂多只會覺得八幡的反應很有趣……大概就是這樣一個惡趣味的女人。
就像是要印證八幡的想法,陽乃突然上半身後仰,稍微拉開與八幡的距離,開懷地笑了起來。
“只要我不說話,你就不會主動開口。不過我開口的時候,你也會好好回答。”
“嗯,很乖很乖,真想要這樣一個弟弟啊……想要打發時間的話,找八幡準不會錯。”
比企谷八幡完全不覺得自己被稱讚……但沉默的氣氛的確是被打破了。
哈哈,就是有些尷尬,剛才那個對視的瞬間,比企谷嚇得都快以為陽乃要親上來了呢。
但是還好,陽乃不會喜歡上他。
——比企谷八幡堅定不移的這樣相信著,或者說從來就沒想過對方會喜歡自己的選項。
陽乃若無其事地回過頭去,繼續對著鏡子面無表情地卸妝,同時繼續等著比企谷八幡為她摘項鍊,
“十之八九的男生總是很努力地找話題。看到他們那樣便覺得好難受。”
“但你不是,你總是特殊的那個,八幡。”
比企谷眨了眨眼睛。
啊……他了解,他額非常瞭解……
就是有男生為了博得女生的好感,拚了命地絞盡腦汁,擠出一個又一個的話題。他們平常明明默不吭聲,難得找到開口的機會時,硬是勉強自己鼓起勇氣開啟話匣子,最後以沒說到甚麼話告終。看到這種人的確很難受。
比企谷是不會做這種人的……恰恰相反,他是看見漂亮女生就覺得麻煩就頭疼的型別。
不過不管怎麼說,陽乃的惡趣味與變化無常讓人拿捏不住的突然襲擊,還是讓比企谷十分無力。
在日常相處裡面,陽乃會是個多麼可怕的女人……比企谷在心裡再次確認了這一點。
……不過,比企谷沒有注意到的是,
陽乃本來是沒打算做甚麼的。
在她忽然轉頭的前一瞬間,剛好是比企谷輕輕捋開遮在脖頸上的髮絲,指尖觸及她的肌膚的時候……
那個時候,陽乃渾身微不可查的一顫被強行抑制住,手臂連帶脖頸上都起了微不可查的小小的雞皮疙瘩,汗毛炸起像是受驚的小動物,敏感到一塌糊塗。
這種反應,這種情況,對於陽乃來說同樣也是首次。
因為受驚所以轉頭,在那個瞬間做出來甚麼事情說出來甚麼話語,其實都是猝不及防後的慌不擇路而已。
當然,最可愛的還是陽乃做過這一切以後的轉過頭去面無表情,好像甚麼都沒發生過似的。
強裝鎮定的雪之下陽乃,不像平時的雪之下陽乃。
但是,很有少女氣息。
……
最後,比企谷在等陽乃卸妝好了以後,兩個人一同離開。
不過,陽乃說為了防止目標太大,兩個人走出化妝間以後沒多久就分開了。
陽乃戴上口罩和墨鏡,裹上遮掩身材的寬大風衣,混入人流消失不見。
這時的音樂會也才剛剛散場,正是人群向外湧流的時候。
因為剛才陽乃的演奏之後並不是音樂會的最後一場,那之後過了接近一個小時,過去了好幾場演奏才算結束。
不過那之後的幾場演奏顯然效果一般,他們是幸運的,能夠與一位音樂大師站在一前一後的同一個舞臺,可他們更多的還是不幸,有陽乃那場的珠玉在前,人們根本不太想聽後面的幾場演奏,不能說反響平平,只能說根本就沒反應。
只是對那場音樂餘韻的沉醉都夠他們痴呆幾個小時,也就是在場觀眾的素養和禮儀全都過得去,不然他們可能根本就不想聽剩下的,直接走人或者在其他演奏開始時大喊上一場的安可都有可能。
所以即使已經過去一陣子了,比企谷再出來走在人群裡面,還是能夠聽見他們到處都在討論陽乃的事情,並對陽乃的身份各種猜測眾說紛紜。
這樣聽著就讓比企谷的心裡與有榮焉,因為這些人念念不忘卻又不知身份的神秘女神,才剛和比企谷八幡在狹小的化妝間裡近距離聊天,和他剛好是很好的朋友。
兩分鐘後,比企谷大概知道陽乃口中所說的驚喜是甚麼了。
……在音樂會的大廳門口,他偶遇了雪乃。
比企谷是很討厭計劃外的偶遇的,尤其是和異性,這會讓沒做好心裡準備的他倍感麻煩。
其實可以將這個視作獨行俠特有的體貼。這個道理如同一個人在街上閒晃,偶然碰到認識的人時,儘管雙方試著稍微寒暄幾句,心裡其實不約而同地暗忖「這樣是該怎麼結束……」結果不知道為甚麼,自己先一步產生對對方過意不去的心情。
面對意想不到的巧遇時,必須在第一時間立刻撤退,千萬不可自恃過高……這是比企谷八幡的經驗之談。
但雪乃也許是可以例外的那個……
雖然心裡一開始退縮了下,但比企谷又發現自己暫時好像也不是完全和對方無話可說。
對方顯然是來看演奏會的……如果比企谷沒有猜錯,應該還是衝著陽乃來的。
陽乃雪乃,雪之下這對姐妹的關係很難斷定,時而彆扭時而很好,可以為對方付出生命卻又常常彼此無話,總之就是有些扭曲。
以比企谷對她們倆人的瞭解,如果她真是來看陽乃演奏會的,那估計也是偷偷來的。
但陽乃估計憑藉甚麼手段知道了,所以才迫不及待要和比企谷八幡分開。
考慮到陽乃現在不適合出面,大概,她有那麼點期待是想讓比企谷去偶遇雪乃吧?
——然後他們也的確偶遇到了。
甚至沒等比企谷這邊想好要不要出聲,雪乃那裡也看見他了,先一步出聲揮手。
“八幡!你怎麼在這?”
穿過擁擠的人潮,雪乃來到八幡身旁。
“來到這裡還能是做甚麼,當然是來看音樂會。”
比企谷沉默了下,“嗯……你姐的演奏會。”
“哦,陽乃啊……”
雪乃先是困惑了下,然後恍然地笑了笑,
“怎麼樣,甚麼感覺?是不是被她震撼到了?”
雪乃其實很精準地描述出比企谷八幡的心情。
那是一場很難去心平氣和地欣賞完的演奏會,雖然比企谷在這以前去過的演奏沒有幾場,不好拿來比較……但比企谷可以確定,這一定是他的不幸,因為他知道自己以後看世界上絕大多數演奏會,可能都將是味同嚼蠟了。
不過,這種感受其實沒辦法在雪乃面前詳細說出。
因為比企谷知道這兩個姐妹之間的扭曲關係。
“我也曾經想過,要變得跟她一樣。”
果然,雪乃垂下眼眸,聲音低沉且表情難明地說道。
“無論做甚麼都能很容易就精通,一學就會一會就精,最後在幾乎所有領域都站在頂端。”
雪乃嘖了一聲,“有這麼個一個姐姐,從小就活在對方的陰影裡面,感覺可實在算不上好。”
一生要強的雪乃,也有個從小就打不敗的對手。
不是比企谷八幡,她叫雪之下陽乃。
“……不用像她那樣也沒關係吧,維持現狀有甚麼不好。”
比企谷的安慰脫口而出,這也的確是他的真心話。
當要強的人遇見一個比自己各方面都要更強、從小追趕卻怎麼也無從追趕的姐姐,這種感覺一定算不上好。
但是……這樣的要強,真的有必要嗎?
“我眼裡的雪乃已經非常優秀了。”
八幡實話實說,
“而別人眼裡的你,只會比我眼裡的更加強大。”
“每個人都有不同的擅長領域,何必一定要和對方攀比甚麼呢?”
既然正好說道這個,比企谷越說越流暢,最後乾脆問出心裡攢了好久的疑惑,
“即使,她是你的姐姐。”
……
ps:一號剛剛花了一天的時間把電腦裝上,家裡就打來電腦,讓袍子趕緊買車票回來,說我媽骨折了,原因是在家全職家庭主婦太久,現在一個人在家閒不住想要出來工作,工作第一天,剛下班,臺階踩空了。
似乎還挺嚴重的,要住院做手術,雖然原因讓人哭笑不得,不過這確實是要回家看看。
所以無敵豪華的電腦剛裝上還沒玩就要收拾行李回家了。
要說這電腦也是多災多難,之前寸止了半個月,一直沒能裝上就不說了,月底打算爆更,約好的一號上門,結果一號上午突然得到訊息,說店主把腳崴了出不來,能不能派人來接電腦去店裡。
那袍子自己肯定是不能放心的,當時早上剛碼完小兩萬的字,亢奮的不得了,於是也沒睡覺就跟過去了。
沒想到對方那麼有錢,袍子穿著個拖鞋,坐上了對方一百八十萬的保時捷992,後面還跟了輛寶馬五系用來運電腦……
結果袍子人到店裡了,寶馬在路上撞到人了……
起步很慢,但是架不住外賣小哥闖紅燈,理所當然是對方全責,但是拉扯了好幾個小時。
最後弄完電腦回家的時候都晚上八九點了,一天一夜沒睡還爆更的袍子差點因此猝死。
多麼豐富的人生經歷啊,令人不得不感慨一下,隨筆做個記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