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比企谷說出那些話的時候,他其實已經做好了對方反撲的準備。
——然後他就可以隨手將對方當場鎮壓,過程簡直不要太過輕鬆。
對方一定不會想到面前這個疑似總武高學生但是沒穿校服的少年,竟然就站在整個詭秘世界的頂端俯瞰眾生。
唯一麻煩的是身邊有個目擊者平冢靜,事後得安排一下淨化和洗腦,讓她被迫失個憶。
……但他沒想到的是,對方竟然並沒有反抗。
被識破身份以後,這位合唱團指揮卻反而像是被戳破漏氣的氣球,精氣神一下子全都外洩出去。
他的身影一下子就佝僂起來,坐在辦公椅上幽幽嘆了口氣,
“終究還是躲不過了。”
“從我和巫女失去聯絡以後,我就知道要出事,只是時間長短問題。”
他搖了搖頭,
“只是我還是沒想到,你們能來的這麼快。”
“巫女……”比企谷咀嚼著這個詞彙。
“就是那隻長得像巫女的怪異……在幾個月前,她曾經是我的好友,但是不幸墮落成為怪異。”
“然後,我開始為她物色合適的軀殼。”
“不過……”
男人的聲音在這裡稍作停頓,他似笑非笑地提起頭看了眼比企谷八幡,
“你以為我是在指揮整個合唱團,對嗎?”
比企谷眉毛挑起,“不是嗎?”
“那你就太高看我了。”
可男人卻搖頭,低聲自語,
“到底是牧羊犬帶著羊群前行,還是……我也只是群羊中的一個?”
比企谷追問:“那誰是牧羊犬?”
“沒有人是牧羊犬。”
“羊群去它想去的地方,而牧羊犬跟著羊群的整體意志而動,是群體意志的奴僕。”
“——就是這麼簡單一回事。”
“群體……你的意思是?!”比企谷瞪起眼睛。
“真正的怪物,是隨機潛藏在某隻羊體內的,只是今天是它明天是另一隻。”
“那是合唱部裡悠久的執念所化,一隻如同音符般美麗的妖物,深夜鋼琴響起與頂樓聽見華爾茲的樂聲,都是它在作祟的表現!”
“額讓人突然擁有夢寐以求的音樂天賦的同時,也被迫繼承下振興合唱部的執念。”
“而我的指揮棒,誰也指揮不了,只是遵照冥冥中的指示發號施令罷了。”
男人話說的坦然,非常配合對方的調查。
畢竟對方一開始就完全拿捏了自己,而且神態十分從容自信,只要不傻就大概猜測出來是不可力敵的官方人員。
比企谷聽了若有所思。
所謂的“音符版美麗的怪異”,出現在合唱部裡倒也不算違和,只是它綁架了整個合唱部,能夠隨時在每個人的軀殼中轉移這一點十分棘手。
得想個辦法讓它單獨困在某處……
“喝!”
男人眼神寒光閃爍,差距到比企谷八幡正在思索的間隙,從位置上暴起撲來,兩爪虎虎生風。
——兩隻手在比企谷的肩頭按住,然後就再也沒辦法進行下一步。
如果換個人,那對方的肩膀已經被他抓爛,可是現在???
“抓不動是吧?”
比企谷微笑,然後抬起兩隻手,輕描淡寫將他的兩個爪子一根根掰開。、
“咔嚓咔嚓——咵!”
“啊啊啊啊!!!”
男人慘叫到痛哭流涕,兩手的十根手指全被掰骨折的痛感讓他眼睛冒出淚花。
“坐,別客氣。”一隻手按在對方肩頭,比企谷把慘叫著的男人強行按回到位置上坐下。
比企谷再一瞪眼,男人連慘叫聲也壓抑著戛然而止,只是粗重的喘息聲與時不時傳來的委屈啜泣。
上半身前傾,比企谷的聲音在男人的耳邊輕輕迴盪:“現在,我們可以好好合作了吧。”
“我代表協會正式將你逮捕,如果你願意配合我的調查,我還可以爭取寬大處理。”
“你,你……你到底是誰!”
“一個微不足道的過路探員,現在剛好在千葉任職,算你倒黴,撞上了我的母校。”
“啊?千葉?”
男人張大了嘴巴
即使是野路子出身,男人也深刻地感覺到比企谷八幡的深不可測。
可是……千葉不是個小到不能再小的小地方嗎?怎麼隨便在一個高中裡就遇見這樣的存在?
他在詭秘世界,真有這麼不入流嗎?
男人開始懷疑人生。
“哦,原來你還真不知道啊。”
比企谷有些好笑的搖了搖頭,
“我說你怎麼敢在千葉犯事,做下多少大詭秘者都不敢做的事情……原來真是無知者無畏。”
擺擺手,無視掉對方不解的神情,比企谷回歸整體,表情變得格外嚴肅起來,
“——那麼,告訴我,該怎麼對付那隻怪異,讓所有學生都恢復正常。”
“這是你最後戴罪立功的機會,希望你能夠好好珍惜。”
“……如果能把合唱部包括我在內的所有人都殺死,那怪異自然而然也就無處可逃。”
男人有些畏懼地回答,
“但您肯定不會這樣做的,對吧?”
“……嗯。”比企谷點了點頭。
“那就很難有甚麼靠譜的主意了。”
“除非你能夠在任何情況下都第一時間認出對方在誰的身體裡,並且永遠遠遠凌駕在對方之上的實力,可以在他轉移的那個轉瞬即逝的瞬間將他擊潰。”
“……但是這是幾乎無法做到的事情。”
“誰說的?”比企谷瞭然,放鬆下來。
“哎?”男人愣了一愣。
“誰說的這無法做到?”
比企谷呵呵笑了聲,“你可別小瞧協會。”
“更別小瞧我。”
“——立刻召集所有合唱部的學生到合唱部來,讓我將這個麻煩給徹底解決掉,”
比企谷在心裡嘆了口氣,接下來最麻煩的工作,其實應該是協會那邊的善後工作。
待會兒要在這麼多學生面前展現超凡,想想都是個麻煩的洗腦失憶工作。
比企谷谷還必須要時刻注意收斂自己的神話本質,避免對學生們造成不好的汙染。
話說……合唱部那邊應該沒有很多自己熟悉的老同學吧?
“快一些!我趕時間!”
趕時間等著接小町回家吃飯的比企谷探員如是說道。
然後,轉身,回頭,
比企谷看見,在門口處,有顆腦袋正帶著驚恐與不解,疑惑與震驚,又帶著幾分難以抑制的好奇,從門口那裡探出頭來,打量著自己。
啊,對哦……
平冢老師還在門口看著呢。
果然,一開始就不該讓她跟著。
自己剛才做了多少不能讓人看見的東西來著?
比企谷思索片刻,決定立刻撥通協會支部,讓他們把擅長處理記憶問題的心理大師們全都派到總武高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