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感覺老師在學校外面好像意外的豪氣呢。”
雖然並不需要請客,但平冢老師願意請的話,比企谷也是欣然願意的。
“家裡有幾個小錢罷了。”平冢靜一隻手放在方向盤上,一隻手擺了擺,似乎並不屑於對昔日的學生炫耀自己的家世,“但我平時喝酒甚麼的可都是用的教師工資。”
原來你的教師工資都拿來喝酒了嗎……比企谷在心裡默默吐槽。
“如果能稍稍改變一下抽菸喝酒的習慣,以老師的條件應該還不至於找不到人結婚吧?”
他斟酌著措辭嘗試勸說。
“啊我也懂這個道理啊,但這東西就像減肥一樣,你能明白嗎?人要想下定決心戒掉甚麼,就總得有個動力支撐吧。”
可平冢靜的回答也有些超出比企谷的預料,
“只有找到了男朋友,才會願意為了男朋友戒菸戒酒,而如果找不到的話,連一個明確的目標都沒有的話,我戒菸戒酒又給誰看呢?”
“不然的話……別看我這樣,其實我是真的能夠戒掉那些的,我對它們其實沒有癮。”
“說到底,我是因為實在無聊和壓力大,又總是自己一個人,才需要途徑解壓……不然解壓的方式可以有很多不是嗎?”
“明明只要和愛人瘋狂上床多做幾次就能排解掉的壓力,也就我需要喝煙抽酒……啊不是,喝酒抽菸解決了吧,呵呵。”
平冢靜用很喪的語氣和很煩躁的表情來說著非常喪心病狂的虎狼之詞。
可能這就是所謂“大人”的常態吧,比企谷不懂,但他大為震撼。
從總武高到園生町的距離算不上遠,不然比企谷以前也不會步行去上學,雖然有窮的成分在裡面,但如果每天都需要長征似的在天還沒亮就要趕路……那比企谷起碼也會騎個一萬日元的二手腳踏車。
所以兩人共行的旅程終於迎來結束。
雖然比企谷對此的態度是鬆了口氣。
“好了,不用再送了,送到街口就可以了。”
比企谷提醒出聲,
“如果從一個女人的高階進口跑車上下來,被鄰居看見的話,就要有人懷疑我是不是被包養了。”
這樣一來,他最近兩個月大變活人越來越好看似乎也就有了解釋。
“哎?包養輟學的高中生嗎?我還沒有試過,但好像有點刺激。”
平冢靜饒有興趣地轉頭打量比企谷八幡,
“嗯,長得還行,要不,你試試?”
“我還蠻有錢,不會虧待你的。”
“謝謝你的好意,但是不必了。”比企谷立刻拒絕,毫不猶豫沒有一點拖泥帶水,
“你倒是真敢啊,虧我以前還是你的學會生,如果傳出去,最後的版本肯定不會是你出於惻隱之心扶貧,而是你為了包養學生而動用老師許可權逼學生退學,然後把學生養成龍中的金絲雀,。”
“這樣的話,你就會成為轟動全日本的世紀惡女吧?”
平冢靜點了點頭,若有所思,認真地開始反省起來,“的確,聽起來是比安騰貴和都要惡劣的世紀惡女。”
“毋庸置疑。”比企谷點頭。
“所以,我直到現在,才理解安騰貴和的苦衷啊。”平冢靜嘆了口氣。
“啊?”比企谷長大嘴巴。
合著您是一點都沒反省啊。
“既然要追求刺激就要貫徹到底咯。”
平冢靜聳了聳肩,“可惜,也就和你開開玩笑,想實施起來根本就做不到。”
“做不到就對了,而且根本一點也不可惜。”
比企谷立刻吐槽回應。
最後,當那輛紅色跑車開到園生町街口時,比企谷幾乎是逃也似的逃離出來的。
“喂!八幡!”
從背後傳來的昭和系呼喚讓比企谷轉身看去。
靜老師上半身從車窗裡探出,胸前的高聳因為車窗的託舉幾乎爆棚。
女人露出一口大白牙,朝比企谷笑著豎大拇指的模樣也很昭和,
“不管怎麼說,在與生活的互毆中取得階段勝利,老師真的要以你為榮了!”
“今後,也要舉起棒球棒狠狠地給生活這傢伙迎頭痛擊啊!”
比企谷都快要辨認不出來,這個從高階跑車裡探出上身,說著帥氣臺詞在他面前者是何許人也了。
竟然是以前對他發動毒舌和鐵拳攻勢時一向不手軟的平冢老師嗎?
不過,為甚麼是棒球棒而不是別的?
“總之辛苦你了。以前以為你是個愛擺爛的自閉男,但是現在這不是很努力麼。我看著也很開心哦。”
女人還在繼續說話。
“嗯……”
比企谷心情複雜。
不過,他現在也還挺喜歡擺爛的哦?
“所以呢,別忘了晚上喝酒。”
啊?
比企谷茫然的眨了下眼睛。
這前後有甚麼因果關係嗎?
“期待晚上你要講的故事,拜拜!”
發動機咆哮一聲,平冢靜開著他的跑車揚長而去,留下一地尾氣,和在秋風中凌亂的比企谷八幡。
“要不,晚上還是鴿了吧。”
比企谷低聲自語,很認真地思索了這件事情的可行性。
……放鴿子是不可能放鴿子的。
比企谷最多是有拖延症,但每天該做的事情都不會放棄去做。
收拾了下心態,比企谷緊了緊衣領,兩隻手插進風衣的口袋,轉身漫步回家。
路上遇見鄰居,對方十分熱情的買菜回來,
“喲,八幡回來啦,送你妹妹上學嗎?”
“……嗯,您是買菜剛回來嗎?”
比企谷想了好半天,才想到對方是他隔壁的隔壁的家庭主婦,屬於他並不相熟也未曾謀面過的鄰居。
不過對方應該多少還是對他們家的情況知道一點的,畢竟家庭主婦們平時最喜歡和鄰居湊一起聊八卦,而比企谷家的情況又是近半年以後這條街上最大最知名的慘劇。
……所以說,既然大家都不相熟,就不要非做出熟悉的模樣了吧?
即使是比企谷的大腦都從記憶裡翻找好久,畢竟關於對方的印象實在太過模糊,只有寥寥個別碎片。
對方能夠認出來自己都已經足夠讓他驚訝了。
“是哦!今天超市裡面雞蛋半價,我搶了好久呢,哎對了,我搶的太多了吃不完,你拿半盒雞蛋回去。”
“你別嫌棄,知道你們年輕人不會為了一兩盒特價的雞蛋去超市裡和老人們爭搶,但這些雞蛋可都是十分健康的雞蛋呢!”
可是這位鄰居卻很熱情地強塞給比企谷東西,任憑比企谷怎麼拒絕,都架不住對方不由分說的強塞。
明明是不那麼相熟的鄰居……
比企谷能夠從對方的表情上看出,對方應該並不清楚比企谷家的現狀,單純是想要有個舉手之勞,稍微接濟一下比企谷家的兩個孩子。
這並非多麼厲害的善舉,卻讓比企谷有些反思。
他從前一直都覺得,人與人的關係總是冷漠的,鄰里關係與親戚關係因而也是完全靠不住的。
最後的事實證明,這種看法雖然稍微有失偏頗額,但還真有那麼幾分歪理。
可是呢,可是,
無論是平冢靜,還是今天遇見的鄰居,都讓比企谷意識到一個以前他從來不曾思考過的問題——
在整體的確冷漠、虛偽的社會里面,是否也曾有過光點嘗試過對他釋放善意,
只是,因為他當時心裡的偏見與封閉,對那些曾在身邊擦肩而過的善意視而不見了?
如果刺蝟蜷縮成團,那就看不見外面過往的人,厚厚的刺形成壁障,隔絕危險自保的同時,也隔絕了一切友善來著。
人們是會為了某個人愛上一個地方,為了某些事物愛上這個世界的。
比企谷沒有說就因為這麼半盒鄰居,就受到多大的觸動……那還不至於。
但他有所反思。
他只是琢磨著,過往的自己大概還是忽略了一些東西。
他只是尋思著,自己守護這個世界的理由,在這個世界的錨點,也許比自己想像的更多一點。
……抱著半盒雞蛋回家,比企谷把雞蛋放到冰箱保管。
比企谷發現自己今天好像很閒。
小町不在家,自己一個人待在房子裡面,既不需要面對詭異也沒有人陪他聊天。
習慣了太快太快的節奏,突然慢下來到極致,比企谷竟然有點渾身不自在了。
那就看會書吧……比企谷告訴自己。
今天的陽光很好,很適合就著陽光看書。
他還給這一行動找了個合理的理由。
當心浮氣躁的時候,當好久沒有停下腳步的時候,當好不容易從忙碌狀態脫離以後……
都可以看看書充充電。
書裡沒有黃金屋也沒有顏如玉,但看書又何必為了功利。
當心裡沒了功利與毛躁時,靜下心來再去看書,哪怕是已經看過許多遍的舊書,都能有非同一般的嶄新收穫。
走到家裡的書櫃前,比企谷打算把尋夏目漱石的《心》找出來看看。
他記得家裡是有這本書的,高一那時出版社請知名漫畫家為這部小說繪製了新裝版封面,於是他當時也買了一本。
光是換個封面即可刺激銷售量,可見外觀果然佔據輕小說九成分量,雖然夏目漱石並非輕小說作家。
比企谷的手指在滑過成排書背時,視線突然停在《科學魔術!讓你現學現賣的宴會表演~》這本書上,彷彿能想見老爸當年還是個底層上班族時的煩惱。
抿起嘴唇,比企谷回想起來很多,不免有些感嘆。
在宴會上笨手笨腳表演者現學現賣的魔術,藉此吸引大家的注意,引得大家鬨堂大笑的同時,也得以融入氛圍,和同事“打好關係”。
世界上最沒有自由的人種,莫過於階級社會中的所謂自由人。
世界上最惡劣的文化,莫過於公司裡所謂的團建宴會文化。
而不巧,日本剛好是這麼一個畸形的、病態的、極度看重氛圍的社會,如果不能融入公司的氛圍裡面,就會被所有人排擠,即使能力上再怎麼出眾也只有辭職一條道路能走。
就是因為這樣的文化氛圍,人們才會被要求在尾牙上表演才藝或甚麼有趣的玩意兒,才會因此在書店、在人們家裡的書架上堂而皇之的出現這種腦纏書籍。
最終,比企谷找到那本想看的《心》,然後搬出一把躺椅放在窗邊。
陽光照進來,比企谷躺在躺椅上,陽光照在他的身上。
暖洋洋的感覺讓人發自內心的慵懶,細胞大口吸收著來自太陽的能量,秋風隱隱從窗戶縫裡時不時鑽進來,又冷又暖的感覺,讓比企谷後背涔涔的滲出點汗……
比企谷幸福的眯起眼睛。
那滋味,別提有多舒服。
看著看著,看了大概一個多小時,比企谷甚至睡著了。
計劃之外的睡眠是奢侈而幸福的,因為不用思考甚麼時候醒來,也說明睡下的人暫時沒有忙碌的預期。
安靜的家裡只剩下書頁偶爾被秋天晌午的風翻動的聲音,還有比企谷那富有節奏令人安心的鼾聲。
這不識字的清風呵,何故翻動它看不懂的《心》呢?
“叮鈴鈴——叮鈴鈴……”
手機鈴聲驚擾了少年難得的睡眠。
但這顯然不是比企谷自己定下的鬧鐘。
看看時間,原來不知不覺,他都已經睡了兩個小時。
也差不多了……
比企谷抬手隨便抹了把臉,接通了手機電話。
“這裡是比企谷八幡。”
“嗯,平冢老師,怎麼了嗎?”
打來電話的是平冢老師。
“嗯……非常抱歉,我可能晚上來不了了,和你說一聲。”
“可以啊,沒問題。”比企谷搖了搖頭,“但我可以知道一下原因嗎?”
晚上不用出門,比企谷高興還來不及,不然他還真不知道平冢老師喝了酒以後會做出甚麼事情來。
他已經逐漸對這個老師失去在某些方面的信任,雖然那些信任本就沒有多少。
但他總覺得,平冢靜不像是會突然無故爽約的人。
“是這樣,葉山突然找到我,告訴我說,他們……遇到一些,難以解釋的事情。”
說這話的時候,平冢靜的聲音帶著一點點不解與困惑,不過總的來說還是神經大條的無所謂。
“我正在前往學校,詢問具體情況。”
一邊說,她一邊無奈地嘆了口氣。
電話那頭傳來汽車的鳴笛,說明平冢老師應該正在返校的路上,
“哎,你是知道的,老師嘛,總是這麼麻煩。”
“不過還好,等我明年離職就都輕鬆了,站好最後一班崗吧。”
“無法解釋的……事情?”比企谷咀嚼這幾個字眼,眉頭輕輕跳起。
……
ps:如果說每次耍帥總要有個觀眾的話,那這次就決定,由平冢老師站在觀眾席上了(笑)
袍子昨晚臨時有個聚餐,所以更新的晚了一些,這一章是四千字二合一,補昨天的第二更,所以昨天的更新是八千字。然後袍子接著再寫今天的,睡覺是不打算睡了,奮戰到底!
話說昨天袍子剪了個發,好傢伙,怎麼說呢,也不能說很差吧,但,袍子有點想頂一個假髮出門了,暴風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