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一生中總有些不小心的尷尬場景。
比如說不小心摸到老師的大腿甚麼的……個鬼啊!
好吧,正常人可能都不會有這種經歷,比企谷編不下去了。
那如果是和老師獨處在狹小的空間裡面,把手牢牢按在對方的大腿上呢?
很好,已經可以考慮轉學去哪個城市了。
比企谷的手觸電似的收回,比碰見被邪神汙染的收容物都更加迅疾。
可是預想中要砸到臉上的鐵拳沒有出現,比企谷錯愕地發現,平冢靜正強裝鎮定然而臉頰緋紅。
紅潤的臉頰與白色的眼白形成鮮明對比,那水汪汪的眼神和強裝鎮定的表情……竟然好像很有風情。
可,不是……你臉紅甚麼呢?
你是老師啊老師,而且還是本應該十分古板的國文老師!給我快想起來你自己的身份啊喂!
能不能拿出點你應該有的男子氣概,狠狠地給我一拳啊!
平冢靜越是反常地嬌羞作小女兒態,比企谷就越慌。
可是當下這種情況,他應該說甚麼來緩解氣氛呢?
“車開的太快了吧你也,開車的話就、就專心一點開啊。”比企谷乾巴巴地說了。
“嗯……”
長髮在臉頰輕輕搖動垂落胸前的誇張弧度上面,靜老師乖巧點頭,
“哦。”
比企谷點了點頭。
然後他就想扇自己一巴掌。
話題又被殺死了!
事情朝著詭異的方向前進了!
“滴滴滴!!”
“滴滴滴——”
還好後面汽車的鳴笛拯救了比企谷的小命。
畢竟跑車是停在馬路邊上了,會影響後面的汽車也很正常,如果現在是上下班高峰期的話,可能已經引起堵車了。
“啊哈,再不走要塞車了。”比企谷鬆了口氣。
那個瞬間,比企谷確信自己沒有感應錯,
平冢靜的身上一定實打實地釋放出殺氣了,衝著身後鳴笛的汽車去的。
好可怕的女人!
比企谷悄悄挪動屁股,朝著車門的方向靠了靠。
“轟隆——”
發動機再次啟動,汽車重新上路。
“唉……”
她幽幽地嘆了口氣,不知道要說些甚麼。
比企谷的心跳立刻加快。
經歷了這麼多,他是真有點怕這位老師了。
太多意想不到,他真怕小靜老師張開再爆點典出來。
可出人預料的,她說的都是一些十分正經的話題。
“比企谷八幡,已經長大了啊。”
……你指的是哪方面?
比企谷眨眨眼睛。
如果你說的是,“你這小畜生還真是長大了,都會佔老師便宜了……”
那他可就真要磕頭求饒了。
“情商也好,待人接物也好,氣質也好……甚至就連外貌,你這傢伙好像都有了很大的改變。”
“明明才兩個月而已,如果不是還是那副樣子,我都快要以為你去整容了……難道沒人誇過你,說現在的你出乎預料的很好看嗎?”
“沒有呢。”
我身邊的都是協會的同僚,但他們應該沒有人敢這麼輕佻的對自己頂頭上司的頂頭上司說這話……比企谷搖了搖頭,在心裡默默吐槽。
“但這些改變,都毫無疑問是好的改變。”
“之前的你就活脫脫是個中二陰鬱的獨行死宅,現在卻完全不一樣,連我都有點形容不出來。”
“不管這段期間究竟發生甚麼事,看到自己的學生有所成長,身為老師實在很高興。”
中二怎麼了,獨行死宅吃你家大米了……比企谷撇了撇嘴。
正所謂“中二病也者一輩子不得根治心之疾病也”。
這是很久以前比企谷無聊時不經意妙手偶得的“佳作”。順帶一提,就像緋句裡不可缺少的季語那樣,這句話裡的季語是“中二病”。
中二病是青澀春天的季語。
——嗯,這句話在比企谷八幡語錄裡面也要得高分。
比企谷默默點頭。
再說死宅。
在學校裡面的時候,以葉山為首的那夥現充集團只要聚集起來,著實很讓人煩躁,但如果其中有人來得太早,則會不耐煩地玩起手機,納悶「他們怎麼還不來……」,或是假裝撥頭髮,偷瞄教室門口,這些行為其實挺可愛的。
他們擁有很強的同伴意識,幾乎不跟圈子之外的人打交道,獨自行動時也不會加入其他群體。從這個角度思考,他們其實非常排外,差別待遇也很嚴重。
反過來說,像他這樣的獨行御宅簡直就是博愛主義者吧?他們不愛任何人,其實正是愛著所有人的表現。哎呀,這麼一看,從最早他比企谷就有聖人之姿了吧……
不對……比企谷恍然回神。
耳邊發動機的嗡鳴與鼻尖若無若無傳來的成年女人的酥軟幽香,讓比企谷回到現實。
我剛才都在想些甚麼呢……他忽然明白不對勁的地方在哪。
那些想法,是過往的比企谷會想到的“有趣”想法。
卻不是現在這個滿是滄桑與成熟的比企谷探員會有的想法。
換句話說,在與平冢靜的交往中,他表現地再次像個學生,而不是探員,更不是甚麼支部長。
可這絕非是心態與思想的倒退,恰恰相反是件好事,因為這隻能說明的是,在平冢靜面前,在現在,他重新年輕。
這種學生的姿態,不是在學校就無法體驗,這種年輕的心態,不是在老師面前就無法回想,即使是在中野舅舅那樣的長輩面前,比企谷也很少很少露出這樣的姿態。
畢竟以前的時候,相比在學校的時間,比企谷家和中野家往來的時間少的可憐,遠沒有像現在抱團取暖時這麼頻繁。
所以原來閱盡千帆歸來仍是少年這句話裡面,最重要的是歸來二字。
因為只有歸來後見到舊人,重回舊地,才能想起當年少時的自己。
在詭秘世界,有人曾經提出,保持心態的年輕化,保持赤子之心一定是對抗瘋狂與墮落的不二法門,但因為這個太難做到,所以多重視同伴與身邊人,永遠保持對某些事物的熱愛,從而保持對這個世界的熱愛,是退而求其次以後的方法。
在比企谷踏足詭秘的路上,陰差陽錯,有雪乃這個昔日舊友一直跟在身邊,還有霞之丘這個一同入坑詭秘的“同命鴛鴦”,其實無形之中對比企谷精神的穩定有很大裨益。
而現在,比企谷卻意外的發現,平冢靜竟然擁有別人都不具備的作用。
那就是在平冢靜的面前,他能夠像個真正的少年人。
這種心態的年輕化,對於詭秘者來說,簡直無異於一次精神的淨化,可以排除掉很多在詭秘世界積攢的精神壓力,甚至讓累積的汙染與不良影響被削弱。
錨點,甚至是淨化器……比企谷忍不住側目多看幾眼扔不自覺的平冢靜。
這傢伙,其實是甚麼聖女吧?這是哪門子疑似迪化流主角的鐵拳聖女嗎?
老師啊……
平冢靜仍舊在那裡侃侃而談,
“不過,八幡,我現在其實有些好奇一個問題。”
比企谷好奇的回答:“甚麼?老師你說。”
“現在的你仍然和以前那樣,覺得生活中充滿欺騙、虛偽嗎?”
“其實,老師之前有句話,一直想等到你畢業再送給你,但沒等到那個時候你就離開了。”
沒等比企谷再次回答,平冢靜就自顧自繼續說了,
“即使這樣也沒有關係的,因為強烈的猜疑心正是你不斷動腦思考的證據。我不求現在便看到結果,但希望總有一天,你能找出屬於自己的答案。”
啊……
比企谷愣住了神。
分明是犯規!這話未免太加分了點吧?
原來老師真的有在觀察他。
比企谷一直都以為,自己在平冢靜眼裡不過是個叛逆又自閉的問題學生。
不過比企谷也承認,因為種種意外變故,他那段時間心理的確出了點問題開始自閉,何況他也沒想過尋求誰的理解。
可她萬萬沒想到,那個聲稱哪怕動用暴力手段也要將他改造成功的平冢老師,竟然恰恰是為數不多的那個,嘗試理解並理解他成功的人。
對於那個時候的比企谷,她既不否定也不肯定,而只是站在一旁觀察。
這樣溫柔的平冢老師,一直默默地站在那裡,可又偏偏站在比企谷看不見的盲區裡。
理所當然的,比企谷的心裡流過一陣暖流。
不過……我已經差不多要找到自己的真物了哦。
比企谷在心裡默默反駁了一句。
世界固然糟糕,他直到今天也覺得世界充滿了虛偽和猜疑……但是呢,藏在世界深處的那一縷光,他雖然還沒抓在手中,卻已經找尋到看到。
……可惜,比企谷感動的時間還沒超過半分鐘,平冢靜就又不合時宜地嚷嚷起來,
“哎……所以呢,其實我最近也挺慘的。”
“我今天表現的可能有點奇怪,情緒波動大了些,你多見諒一下……但這些也不是沒有原因的哦!”
“不知不覺的,你都已經變化了這麼大,可我不一樣,老師我啊,還在學校坐牢,甚麼變化都沒有,只有年紀在一天天變大!”
“我就像那個寡婦牢頭,看守著一堆刺頭。”
她不耐煩地一隻手離開方向盤,抬手又把衣領上的一顆紐扣解開。
實在是束縛的太厲害有些委屈,以至於教師制服的紐扣才剛剛解開,某兩隻兇物就迫不及待地彈跳搖晃,嚇得比企谷連忙挪開視線直視前面的車玻璃。
“越是和你聊天,就越是意識到,自己又一個人虛度這麼久的時間呢,啊啊啊,你說我還回家幹甚麼呢?算了,反正回去也是獨自一人……呵呵。”
平冢靜怨念滿滿地吐槽著,每句話都資訊量好大,
“知道我前幾天去參加聯誼會,精心準備了好久,結果過去半個小時我就被趕出去了嗎?”
“明明又不是我的錯!裡面有個男的超猥瑣,我實在忍不住就把他給打了……而且我好看不慣那些女生矯揉做作嬌聲細氣的樣子,明明平時我記得她們一個比一個能吼,一個比一個愛玩。”
“回到學校裡面,又天天都有你這樣的問題兒童非常和我對著幹,讓我氣得七竅冒煙。”
“如果體罰還能合法就好了!你說教師能有甚麼壞心思呢?”
“所以說美好的人生都讓誰過了呢?難道只有我在受苦嗎?”
“咱就是說,那些聽上去很好的愛情故事其實都是詐欺、都是欺騙、都是謊言吧?他們背地裡是不是早就在冷戰、吵架和離婚了呢?”
比企谷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
這傢伙甚至因為心裡不平衡開始惡意地詛咒人了嗎?
“所以啊!”
最終,平冢靜得出這樣的結論,
“那些現實生活很充實的混蛋們,通通給我爆炸吧!”
“啊?”比企谷頭上的呆毛豎起。
雖然完全不清楚話題是怎麼偏移到這上面來的,但是,這話應該是他最早寫在作文裡的才對吧?
當時因為這個,平冢靜還因為覺得他是校園恐怖分子,獎勵給他最愛吃的愛之鐵拳。
所以他可以告平冢老師侵權嗎?
“唉……嗯,可以理解。”
但心裡吐槽歸吐槽,防止平冢靜突然猛踩油門在大白天的馬路上自殺式飆車,比企谷還是安慰出聲,嘗試理解“大齡老師”的痛苦。
“要不這樣吧。”
“你先送我回家,我晚上出來,陪你喝一點。”
“選個安靜點的酒吧,怎麼樣?”
如果他記得沒錯,這位靜老師應該是酒精的粉絲來著……不,即使沒見過她喝酒,僅憑在學校裡對對方形象的認知,也會自然產生那種想像。
“哎?啊,這個……”
平冢靜眨眨眼睛,忽然恢復了冷靜與正常,
“老師與學生晚上去酒吧,是不是不太好啊。”
“我已經畢業了,嚴格來說現在算是學生的家長。”比企谷撓了撓頭,“不過老師要是覺得為難,那就算了……”
“我知道一家還不錯的酒吧。”
比企谷話都沒說完,就被平冢靜一臉正色的截住。
倒不是因為別的,只是剛好有了難得的酒友,平冢靜當然不會拒絕。
聽說越是表面上工作需要一本正經的人,平時積攢的壓力就越大,就越是需要偶爾的放縱一番。
“讓我們一起放……醉上一場咯。
“舊日的師生,今天的酒友,想想怎麼還有點刺激?”
你的想法很危險啊……比企谷又情不自禁朝著車門靠近。
可另一邊平冢靜毫無知覺地哈哈笑,像個遊戲裡話癆似的大反派似的,
“當然啦,你放心,今晚的全場消費,平冢老師買單。”
……
ps:第一更,四千三百多字的二章合一,下一章在下午補,今天更新字數在日更六千到八千左右。
感謝銀月香楓打賞三個胖次與25個刀片!順帶一提,今天日推薦票快到一千五了,只是今天一天就欠了四更半,但是袍子怎麼越要加更越開心呢?
嘖,這怎麼還能有理由不碼字不加更呢?
努力的意義正在於此,燃燒此身在所不惜!殺殺殺殺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