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的神殿迎來短暫的沉默。
朦朧暗影中看見一些模糊的人影晃動，他們全都在認真思索與消化大長老的話語。
作為【蛇】組織的高層，長老們對教派最近一段時間的行動了如指掌，就算事前不知道的，在來到神殿議事之前也將事情瞭解了個大概。
“將那位少女作為祭品獻祭給銜尾蛇，是我們本來的計劃。”
一位長老低沉發聲，聲音經過某種特殊力量的加持迴響們在與會的每一位長老耳邊。
“因為我們的使命與宗旨就是維護世界的平衡並遵照命運的指引，而那名少女模糊與混亂的命運，與比企谷支部長的那種完全契合條件的神秘命格是不同的，是混亂與無序的象徵。”
“她也許會成為詭秘世界的不安定因素，這正是我們組織需要重點關注的目標……”
“好了，倒也不必這麼冠冕堂皇，話是那麼說，但我們同樣也有私心。”
“補全聖物，壯大教派，為了這個目標做甚麼事情都可以。”
說這話的長老身形佝僂，將身形掩蓋在黑袍下面，聲音陰冷。
這話乍一聽還挺反派的……好吧，仔細聽也還是足夠反派。
然而這就是【蛇】組織真真切切存在著的一面。
有長老搖了搖頭，“我從一開始就不贊同這個，畢竟那位小姐也沒沒做過甚麼錯事，獻祭一個無辜的少女，不是我們應該做的事情。”
那位陰冷的長老嗤笑一聲，“那我們應該做甚麼？遵循命運的指引不問對錯，她的命運氣象，就已經決定了我們的態度……你可不要把自己當做協會的人了！”
“我們是【蛇】！是中立平衡之【蛇】！”
……這就是【蛇】的本來面目，就如同銜尾蛇本身的概念那樣，一半是光一半是暗，對立的力量雖然兩不相容，但同時亦並非處於對抗的立場，既相融合又包藏對立，是一個既清晰而又模糊的“完美”概念。
對於銜尾蛇來講，他們是自古中立，也的確是維護世界平衡為宗旨，可他們畢竟不是協會那樣的官方，不講究那麼多的法規、條例與公理。
本來就是結社教派，裡面的成員素質良莠不齊，只要都對銜尾蛇有共同的信仰，並在這一信仰下對教派的宗旨深信不疑，時刻以教派利益為主，那就是【蛇】組織的好教徒。
在這樣的前提下，不像協會的探員們那樣有所堅持，甚至有人保留的人性很少也都是很有可能的。
就是因為這樣的原因，【蛇】教派才曾經先後遭遇過羅馬正教和協會的圍剿，只是這一教派確實強大頑強，再加上在一些重大危機時也實打實地願意做出巨大貢獻，所以才最後捏著鼻子放任了【蛇】的存在。
要拿易於理解的表世界的例子來類比的話，他們對於詭秘世界來說，可能就相當於隔壁那座古老的國家在歷史上某段時期的天地會和明教。
與他們並肩作戰的時候，對他們可以放心，但如果某些時候自身被對方莫名其妙定義成了命運所指向的破壞世界平衡者，那也是真的噁心。
“好了，這件事到現在已經不重要了。”
一位長老出聲讓眾人停下爭論，他顯然在長老團中很有分量，不僅衣袍和別人不同，而且站在最中間的位置，與大長老並肩站立。
因為他就是另一位【蛇】教派僅存的大長老，實力立身在頂尖聖人層次、執掌教派S級收容物，地位在現在的教派裡舉足輕重。
“顯而易見，我們已經不能再那麼做了。”
“因為那樣做無異於是在和比企谷支部長、乃至和協會宣戰！”
“以我們現存的實力，不要說整個協會，只是比企谷支部長手下的勢力傾巢而出額，就已經足夠給我們帶來滅頂之災了！”
“所以現在的問題關鍵在於，我們應該怎麼做,才能抹除那件事帶來的後續影響。”
有長老給出回答：“要我說，從一開始就該坦白。”
“直接告訴比企谷支部長我們的想法，然後說我們不知道他認識那位小姐，大水衝了龍王廟……道個歉，事情應該也就過去了。”
“如果事情能夠這麼簡單就好了！”那位頂尖聖人層次的大長老冷冷哼地了一聲，“多少邪神在那位比企谷支部長的手中喋血殞命，在短短的時間裡能夠做到現在的位置，所以擋在他面前橫在他頭上的都出事了……難道還不能說明問題？”
“就連他的師父都成了植物人，讓他順利坐上亞航在建甌支部長的位置，然後歐洲支部長又出事，讓他不可思議的肩挑兩大洲……要我說，下一個出事的可能就是青雉庫贊！偏偏那位比企谷支部長好像還真就甚麼都沒做，這就叫命格里的一往無前，任何擋他路的存在都會被他克出事來。”
“數數他的戰績！看看他腳下的屍骨，你就會立刻明白，他看著年紀輕輕與人為善，其實實際上絕對是個殺天殺地殺一切的梟雄，是個名副其實的殺星！”
這位大長老冷笑著，
“算一算資料，看看他過去的履歷，你們就會不出意外發現……所有曾經與他為敵的人，都沒能落到個好下場！”
“……反正，我不覺得他會善罷甘休，我也不覺得他能這麼輕易地接受我們的道歉。”
“那不然，還能怎麼辦？”長老中的年長者幽幽說道，：“難道，真要奉一個來歷不明的黃毛丫頭做我們的主人？那我倒寧願是那位比企谷來領導我們。”
“恕我直言，大長老告訴比企谷支部長我們打算奉那位小姐為聖主的事情……我其實沒能理解。”
“是啊，為甚麼要承認呢？那不是騙她來的謊言嗎？”
“是謊言沒錯……”那位站在聖人的巔峰領域、拄著粗長柺杖沉默良久的大長老終於出聲，
長長的白色鬍鬚輕微抖動，滄桑老者長出口胸中的濁氣，“但是，為甚麼不可以呢？”
“讓她來做我們的聖子……難道有甚麼不可以的地方嗎？”
“是實力不行？還是條件不符合？”
“諸君，與其想著該怎麼和比企谷支部長道歉，為之前的錯誤買單，不妨轉頭想想……如果我們將錯就錯，能夠得到甚麼，又會因此失去甚麼吧。”
“……”於是，神殿裡再次陷入沉默。
人影站在晦暗的光線裡面，沒有人吭聲，他們全都陷入到思索裡面。
大長老一直以來領導著組織前進，也許他能夠看見的東西，的確要比他們這些普通的長老長遠的多。
拄著粗長木杖的大長老看著眾人陷入思索的樣子，輕嘆了口氣，視線越過眾人，看向這座宏偉浩大的神殿。
……這座神殿的構造並不平坦，確切地講這裡甚至根本就不像個正常的議事大廳，只有長老團們待著的地方是整座神殿的中央平坦空地，其他地方到處可見梯臺高塔排成行列，沒做梯臺高塔都擁有十分神聖的感覺，且遵循著某種古典的美學，即使第五階段的詭秘者也不能看見這座神殿的邊際。
——如果這真的是一座神殿，那他一定屬於巨人，因為無論甚麼建築全都大到沒有邊際。
高塔的材質是某種神秘的黑色岩石，學冰冷黝黑且帶著歲月的斑駁，它們將中間的平臺空地拱衛起來，就像星星拱衛月亮。
高塔的周圍還樹立著一根根擎天巨柱，有的比較粗壯，沒有柱基，風格剛健有力，展現著男性的雄健之美；有的柱形均勻輕巧，比較像女孩子的身形一樣修長，盡顯女性的體態之美；還有的風格華美，富麗絢爛，彰顯著那個時代繁榮與富饒的冰山一角。
……粗獷中帶著古典的精緻，詭異裡透露神聖的莊嚴，這就是神殿所有建築整齊劃一的氣質。
而在高塔的外面，黑色的瀝青河在神秘的石砌橋樑下緩緩流淌，無法探究源頭也不好看清重點，像是從無數年前就在這裡流淌，永恆、古老、從不幹涸。
時而能夠看見幽綠的火光在瀝青河的河底深處閃爍明滅，那是沉在河底的不明生物的屍骨在無數年以後還在倔強發光，使人難免幻想他們曾經經歷過是甚麼，是甚麼樣的力量讓這裡一夜間淪為廢墟，於是何等的力量讓他們變成屍骨墜入漆黑的瀝青河底。
如果仔細探索打量，就會發現這裡到處古老，應該是某處神秘的廢墟遺蹟，不知道曾經屬於怎樣一個燦爛輝煌的古老文明。
在河流流淌的方向前面，隱約還有各式建築的輪廓，神廟、劇場、競技場……只是它們全都坍塌斷裂，頹圮的廢墟帶著衰敗的氣息，纏繞隱約的黑氣。
看似有三四十人、浩浩蕩蕩的長老團，聚集在晦暗又帶了點光線的中央平臺上，相對整座廣袤的神殿來說就像滄海上的浮木，沙漠裡的一粟。
——至於光線，也沒人知曉光線的源頭在哪，因為這神殿是絕沒有窗的，但也看不見頂，只看見一片漆黑的天幕橫在頭上。
這裡好像是一座神殿內部，但又好像這神殿本就是一座小型的黑暗星球，正懸浮在外太空的黑暗角落，被【蛇】組織改造利用似的。
而那扇立在空地邊緣、立在兩座高塔之間雕刻著繁複花紋的大門，推開門到底的地方也當然不是門外的廢墟，而是地球上的【蛇】組織據點。
所以這扇門應該就是一座傳送門，當【蛇】的長老團要商議重大事項的時候，他們就會來到這個不知道屬於異次元空間還是甚麼地方的廢墟之上議事。
即使是【蛇】組織本身，對這座廢墟也同樣是一知半解。四百三十年前【蛇】組織的前輩受到“銜尾蛇”在冥冥中的指引，陰差陽錯發現了這座連通地球、但又單獨處在一個維度空間的史前廢墟，於是將這裡改造成為銜尾蛇的隱秘據點。
只是每當【蛇】組織的眾人想要往深處探索的時候，就總是會發生不詳的事情，寸步難行。
所以他們雖然是這裡唯一的生命，也是這裡唯一的發現者，但他們其實能夠掌握的地方也就只是最中間的這處平臺。
“……事實上，艾米莉亞小姐真的有希望拿起收容物。”
收起過往的思緒，大長老緩緩開口，打破瀰漫整片黑暗的沉寂，
“而艾米莉亞小姐與比企谷八幡的關係……讓我看到了某個希望。”
“那個希望就是……”
“如果同時有兩位【命定之人】的幫助，教派能否因此將這座神殿探索明白呢？”
滄桑的長者環視著長老團的眾人，也環視著遠處隱藏在黑暗中的瀝青河流、高臺廢墟……
“我想，未來能否出現這種命運的走向呢？”
……
ps:第一更，四千字二合一。
還有兩更，今天日萬。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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