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嘖。”
在比企谷回答以前，雪乃瞥了眼比企谷，嘴角向下，咂了下嘴唇。
“一如既往的比企穀風格。”
雪之下給出這樣的評價，
“一如既往的受歡迎。”
去了一趟地獄九死一生，結果回來的時候身邊多了吸血鬼蘿莉師姐、傻憨憨女騎士和天然呆龍女。
穿過地獄之井來到異世界，回不回得去還不知道呢，差點就要死在這裡，結果身邊還能跟著純情公主和摯友女王。
比企谷啊比企谷……
你在表世界的時候有多孤僻，在裡世界就有多發散魅力是吧！
……可是雪乃又沒有辦法去責怪比企谷甚麼，因為他也知道比企谷肯定不是主動的。
這傢伙甚麼都不需要刻意去做，只要順從他的本心，在該出手的時候出手，簡簡單單做他自己，就能吸引到那種放眼一個世界一個時代也算非同一般的優秀女人。
因為這種女人往往眼高於頂，一般的男人和各種手段見了太多，比企谷相比較那些庸俗者來講就像鶴立雞群，只要出現在眼前就絕沒有可能被忽略。
雪之下可太懂這種感覺了，因為她自己就是……
“咳。”
輕咳一聲，強行無視掉背後好幾道犀利且幽幽的目光，比企谷與庫珥修對視，
“我只是做了我力所能及的應該做的事情……沒有甚麼報答不報答的，我在救人，也是自救，何況出手的不止我一個。”
“有太多人在這次犧牲了生命，也有太多人為了這個世界付出遠比我慘痛的代價。”
說著，他的目光難免低沉下來，腦海裡不受控制地想到萊茵哈魯特。
那場比煙花更絢爛的劍刃風暴，是誰也想不到的扭轉戰局的關鍵所在。
“總有人會離開，沒有甚麼是永恆的，就像我們也會離別一樣。”艾米莉亞輕聲嘆了口氣，“……但八幡，我還不想分開，怎麼辦？”
“甚麼？”比企谷眨眨眼睛。
雪之下等人也跟著愣住。
“世界是真實的，但我們是虛假的……這些事情我們已經聽見了。”
“如果換個時候知道這些我們一定會發瘋，但現在聽見它們卻又覺得沒那麼難以接受。”
艾米莉亞抿起嘴唇，眼眸低垂下來，
“可是無論怎麼講，知道這些就不能還當做不知道。”
“因為人是沒有辦法在知曉真相以後還能回到無知狀態的，就像魚知道天地的廣闊以後不願意再待在浴缸裡。”
艾米莉亞抬起眼眸，坦然地看向比企谷八幡，聲音放輕，卻帶著某種覺悟，
“帶上我吧，無論你要去哪。”
“我想要看一看能夠孕育出來八幡的世界是怎麼樣的，我想要見識一下，真實世界的模樣。”
比企谷猶豫了下說道，“……可我要怎麼帶你。”
“你剛才說，威爾海姆前輩過一陣子還能復活……可如果你馬上就要離開，威爾海姆前輩又該怎麼復活呢？”
艾米莉亞眨巴下眼睛，“所以我猜，你應該是能夠帶走特蕾西雅前輩和威爾海姆前輩的，對嗎？”
“對，沒錯……”比企谷的確是打算將威爾海姆和特蕾西雅帶走的，有契約在這件事大機率應該沒有問題。
“但你可要知道，簽訂這個契約意味著甚麼？”
比企谷耐心地勸說，
“有時候，真假並不重要，在很多人眼裡自由也許更重要一點。”
“契約對吧，我可以籤的。”
“不是，你真的知道那種契約代表著甚麼嗎？”比企谷無奈地揉揉太陽穴。
安倍晴明可不是善男信女，他留下來的契約雖然對被契約者來講有非同一般的好處，但卻是賣身給主人換來的。
契約不折不扣地有利於比企谷那方，基本上相當於為比企谷招收黑奴的霸王合約。
“不就是像帕克那樣的契約嘛？我懂。”
然而艾米莉亞攤開雙手，無所謂的樣子，
“大不了，以後我就是你的使魔。”
“啊這……”於是比企谷有些傻眼。
“主、主主主主主……”
艾米莉亞很努力裝作無所謂的樣子，然而一開口就結巴個不停，最後只能臉色一肅，握拳放在嘴邊輕咳，
“咳！”
“主人……你看，這話喊出來並沒有多少難度。”
——不知廉恥的女人！
雪乃在心裡不恥且鄙夷地大聲疾呼。
四宮輝夜心中警鈴大作，將一臉常色的艾米莉亞視作不世大敵。
就連霞之丘詩羽也皺著眉頭悄然靠近比企谷兩步。
胸有驚雷而面若平湖者，可拜上將軍，可是這艾米莉亞，乍一看毫無心機純潔的像朵青澀的蓮花，卻能面不改色輕而易舉喊出那麼不知廉恥的稱呼。
這樣一個人的存在，如果真的被比企谷簽訂契約待會地球，那麼天然就是依賴比企谷的“比企谷所有物”，這種天然的優勢是其他任何人都無法比擬的。
大敵啊大敵，堪稱比雪之下雪乃更危險的頭號大敵……霞之丘心裡的雷達警報瘋狂作響了。
“好吧……那你們呢？”
比企谷的目光又轉向庫珥修。
在短暫的沉默與思索中，比企谷忽然想通了一些事情。
在他離開以後，按照露格尼卡的說法，這個世界已經不會存在太久，看樣子露格尼卡也不會繼續“做夢”。
那麼也就是說，如果他放任不管，艾米莉亞她們的存在，將無法維繫下去太久。
如果是這樣的話……不如藉助契約的特性，將熟悉的人們全都帶走。
現在想來，與露格尼卡世界的她們簽訂契約，本質是將比企谷身上的真實分給虛假的存在，讓他們也能因此具備些許真實。
——而比企谷自認，自己身上最不缺的就是“真實”。
“老實說，我很心動，也不介意契約。”
庫珥修嘆了口氣。
“哎？陛下？！”菲莉絲貓兒豎起，擔憂且敏感地看向庫珥修。
“可是，我還有責任需要承擔。”
“雖然不知道這個世界上倖存者還有多少……但眼前所能看見的倖存者還有王都的幾千。”
庫珥修搖了搖頭，
“我是他們的王，哪怕只做了幾天，我也無法拋下我的臣民心安理得地離開。”
“你說的對，倖存者雖然沒有很多……但至少還有個幾千號人。”比企谷同樣跟著嘆了口氣，“可是……”
“可是這個世界即將毀滅，你還是不要留在這裡。”
露格尼卡的話語傳來，讓庫珥修愣在原地，
“我很欣賞你的選擇，但有時活著更加重要。”
“我會將其他人的命運繫結在你的身上，少主只需要和你簽訂契約就可以，然後由你將倖存的臣民們帶出去。”
“雖然你們是虛假的沒錯，但只要你們堅信自己是真的，那就誰也不能否認你們的存在！”
比企谷看了過去，抿起嘴唇說道，“您真的不一起走嗎？”
“我？我走甚麼。”
露格尼卡笑著搖搖頭，動作格外堅定，
“舊時代的餘孽，新時代可沒有載我的船。”
“文明的一切希望與未來，全都繫於少主一人身上。”
“能在一切結束之前見到少主，就已經是我最大的幸運了！”
比企谷站在原地，沉默無言。
“只是，我還有個不情之請……”
露格尼卡將目光落在霞之丘詩羽的身上。
“您說。”比企谷上半身前傾，作傾聽狀。
……
……
露格尼卡最終將比企谷等人送走了。
沿著來時的路，露格尼卡將所有能喘氣的人送出去。
地獄之井最後一次張開連結露格尼卡世界與地球地表的通道。
然後，世界開始坍塌。
那種坍塌是一片片破碎、一塊塊脫落的。
曾經繁榮過精彩過的一切，淪為無盡虛空之上的維度廢墟。
露格尼卡就站在廢墟的中央，表情平靜的看著一切的發生。
曾經見證世界孕育誕生並將世界帶上巔峰的世界之王，親眼看著祂的世界走向終焉。
只有虛飾魔女的淡淡虛影陪在祂的身側。
這就是祂的不情之請。
在臨走的時候，祂將虛飾魔女變成的書靈從裡面拔了出來，這讓祂不至於孤獨見證世界的最後一刻。
最早的全知記錄之書就是沒有書靈的，是後來露格尼卡因思念妹妹才將它改造，而現在祂又將那張羊皮卷復原成最初的模樣。
“接下來，我們要去做甚麼呢？”
虛飾魔女這樣詢問露格尼卡。
其實問這個問題的意義似乎不大，無論露格尼卡要去做甚麼，虛飾魔女都會跟隨對方走到最後一刻。
“東躲西藏了這麼多年，我過夠了那種日子。”
“文明的毀滅讓我震撼與恐懼，復活你們的執念將我長久絆住，垂死不死的狀態讓我畏首畏尾……我都快要忘了自己當年是甚麼模樣。”
露格尼卡輕輕搖頭，
“直到今天，我總算能換個活法。”
“對於那些覬覦我的、窺伺我的，邪神與舊日們……我必須要做點甚麼，不然我就算死了都念頭不夠通達！”
一邊說，祂的表情變得冷厲。
白色的長髮肆意飛揚，冰冷的盔甲重新顯在外面，脊柱比以往時候挺得更加筆直，
“換個活法，選個死法！”
“文明不應該默默無聞的死去，露格尼卡不該默默無聞的死去！”
聲音擴散越來越遠，破碎的世界碎片逐漸匯聚到祂的身上，讓祂身上的氣勢愈加凝實，神威愈加沸騰。
最終，整個世界消失，所有痕跡統統匯聚到祂的身上，
一步邁出，改天換地，露格尼卡帶著虛飾魔女去到無窮遠處的地方。
“我是露格尼卡，我是文明的露格尼卡大公爵！”
“我還活著！我來征服！”
一聲大喝震動無窮維度，不知道多少沉睡的古老神明從長久的沉眠被迫驚醒，驚疑不定地窺伺打量歸來的女公爵。
那聲熟悉而又殺氣騰騰的宣告，讓祂們幾乎以為那群把侵略性點滿的文明瘋子又回來了。
隱約間，有偉岸的身影出現在露格尼卡的身邊。
有無窮大的神龍，有鋒芒無雙的劍神，也有手持法杖的高維生物……
三神將留在多元宇宙的痕跡，因為生前的執念，在露格尼卡歸來以後自發在祂身邊匯聚。
祂們終究是回到了朝思暮想的公爵身邊，與祂並肩作戰。
……然而這還沒完。
有比三神將還要偉岸、甚至比露格尼卡自己都要來的神秘深邃的身影，在三神將之後顯現出來。
那是……
不少窺伺著露格尼卡的古神全都愣住，隨即渾身戰慄，久遠之前的記憶被喚醒。
就連露格尼卡自己發現這些身影以後都愣住。
十二位披甲揚旗的將領，每個人都銳不可當。
七位睥睨一切的古神，隨便一個人氣勢都不輸過露格尼卡。
更有四尊身形各異但同樣偉岸的影子鎮守四方，霸氣十足甚至有壓過露格尼卡一頭的意思。
“是哥哥們……”
露格尼卡感覺眼眶難以控制地變得溫熱。
原來，他們從未離開。
四王八公十二侯，堪稱一個神系的兄弟姐妹團體，人人皆是神明中的佼佼者。
露格尼卡自己就是八公爵之一，按照石烏鴉的說法，這批開國元勳在整個文明的興衰史裡都同進同退、守望相助、榮辱與共。
遙想當年，創業艱難，從一個小小星球走出的文明想發展需要經歷甚麼？
面對黑暗森林般的惡劣環境，文明只有打，最終打服一切強敵，將對手的變成自己的，這才有了後來橫跨多元的強盛文明。
在這個過程裡面，最能打的一批人、也是殺人最兇、功績最盛的一批人，就成了文明的開國元勳，與國同休的四王八公十二侯。
文明的巔峰榮耀也許不是由祂們創造，
但是文明在多元宇宙爭霸的最初序幕，卻是由祂們幾位親手拉開的。
“我不孤獨！”
雖然身後的身影無人應答，但露格尼卡卻比和多頭百目怪大戰時更感到自身力量的澎湃。
“那就再讓祂們瞧瞧！”
黑色的大旗舞動，席捲星空，漫天星辰被大旗捲起的風裹挾吹落，
“我們的風采！”
露格尼卡大公孤身踏足宇宙深入，意氣飛揚，殺氣盈滿星空。
或許也不是孤身，至少露格尼卡自己認為，祂正在進行一場久違的有充裕夥伴的奢侈戰鬥。
眾神驚懼，古神睜眼。
在遙遠的未知之地，一場大戰一觸即發。
……這時，正在進行維度穿越回家的比企谷似有所感，抬起頭看向頭頂的無盡虛空。
虛空剛好似乎震顫了那麼一下，就像是在無窮遠處的未知之地發生了激烈的碰撞，餘波的震顫隔著無盡距離傳到這裡。
比企谷默然。
不知道為甚麼，家鄉地球就在眼前，他卻提不起回家的興奮。
這就是那個文明的風采嗎？又或者還遠遠不夠。
即使文明已經消逝了那麼久，依然還有那麼優秀的存在尚存，還有人願意為了那座文明前赴後繼。
冰山一角，管中窺豹，讓人……悠然神往，
而我，比企谷八幡，就是成了這樣一座文明的少主。
……他只是這樣想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