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一座塔？”
比企谷愣住了神。
“該不會……”
他想到了一種可能，可他一方面覺得這種可能性十分合理，另一方面又覺得如果真是這樣，事情又未免太過巧合與荒誕。
——有沒有這樣一種可能。
這裡本來，有兩座高塔，以某種特殊的方式佈置好。
於是，在這個山坡上，一個儀式已經在無人知曉和察覺的情況下佈置的差不多，馬上就要成功了。
所有儀式的準備在第一個新月下佈置妥當，當第二個新月來到時，兩座經過特殊佈置的高塔就能召喚來可怕的惡魔或者邪神來到這個世界。
然而尷尬的是，在儀式即將成功以前，一座高塔被不知道甚麼人給挖走了。
儀式照常繼續進行，可因為少了關鍵性的高塔，也許還有那座高塔裡面可能存在的另一半黑山羊屍體，這個儀式只能在快要成功的時候功虧一簣。
——這個推論在這時候聽起來好像還挺合理。
可是又是甚麼樣的大好人，偷偷做了這樣的好事卻不留性命呢？
而且怎麼可能有邪神會因為這樣的巧合而失敗啊，甚至不需要甚麼勇者和英雄去面對，直接就被人誤打誤撞地撞破了陰謀。
真有這樣可笑的邪神嗎？
……比企谷正這麼想著，突然眨了眨眼睛，越想越覺得有可能了。
因為，好像這樣的事情還真有，他還親自經歷過來著。
不管怎麼說，事情到這裡，應該就算是暫時告一段落。
“這樣，不會就結束了吧？”萊茵哈魯特本來都做好了拔出龍劍，久違地全力以赴的準備，結果力氣使到一半，劍揮到空氣上去了。
這種閃了腰的感覺就像寸止一樣，會讓人覺得很不習慣。
“看起來是這樣的。”比企谷點了點頭，“可能是真的結束了。”
“但這總歸是個好訊息，你怎麼好像有些失望的樣子？”
比企谷奇怪地反問，“這樣的怪物，如果真的降臨下來，恐怕不是我們能夠應對的，那將是世界的災難。”
“……的確，你說的對。”萊茵哈魯特點頭，“雖然不清楚問題的原因，但目前來看，事情沒有朝著最糟糕的方向走去。”
“只是……”他又轉頭看向身後，坍塌掉的塔裡的那半具黑山羊，“這個東西，要怎麼處理呢？”
“如果我沒有猜錯，他可能就是那一大堆怪物孕育的源頭。”比企谷低聲說道，“說實話，我並不建議你把它交給國家出處理。”
“你的意思是……”萊茵哈魯特眉毛挑起，表情做思索狀。
比企谷的話意猶未盡，沒有再繼續說下去，可他其實已經聽明白了。
一個能夠產生無數詭異而強大的怪物的東西，放到露格尼卡國家高層手裡，會出現甚麼樣的後果？
他們不太可能剋制自己的貪婪，忍住不去研究這個東西的原理，並對它加以利用。
……然而剛才充斥在整片天空的壓迫黑影，已經充分說明了這半隻黑山羊屍體的危險。
喜歡研究不能被掌控的東西，往往是人類最擅長的取死之道，也常常是自取滅亡的終南捷徑。
“我甚麼都沒說。”比企谷攤開雙手，“我初來乍道，不太能決定這種程度的事，一切都取決於你。”
“做出符合你騎士之道的選擇就好。”
比企谷說道。
萊茵哈魯特知道自己該怎麼選擇。
於是，長嘆一聲後，萊茵哈魯特揮出劍氣，打算破壞掉這座塔。
“就當它從來沒有出現過吧。”
劍氣再次將塔切割，可是在劃過黑山羊屍體的時候，卻好像劃過空氣似的，沒有半點受力的感覺。
“嗯？！”萊茵哈魯特感到不解，手下意識按在龍劍的劍柄上。
其他人也露出震驚的表情。
無敵劍聖突然吃癟，這種事情發生在眼前，既讓人覺得新鮮，又讓人感到困惑。
“別急，這很正常。”只有比企谷擺了擺手，露出意料之中的表情，“有些東西的存在比較特殊，需要一些相對應的特殊力量才能剋制。”
萊茵哈魯特和其他人全都轉頭，目光聚焦在比企谷的身上，“比如？”
“比如我。”
比企谷走上前去，抬起手掌。
某種無形的立場以手上為中心張開，被吊起來的半隻黑色山羊就像遇到沸水的雪，嗤嗤的發出被腐蝕消融的聲音，冒著煙一點點消泯，同時有大糞燒焦的惡臭傳來，刺鼻的味道讓人幾乎要被燻出眼淚，不由自主後退且屏住呼吸。
可怕的哀嚎從它上面響起，褻瀆的聲音就像來自地獄深淵。
“這……”萊茵哈魯特等人看出來，比企谷的力量似乎對這種詭異而前所未見的生物有著強大的剋制能力。
可是這種從來沒有遇到過的東西，為甚麼會被比企谷剋制？
他是否對相關的東西知道一些別人不知道的隱秘？他……到底是甚麼來歷？
“你是怎麼做到這些的？”萊茵哈魯特目光復雜地看著比企谷八幡，隱約覺得比企谷這副熟練的樣子，似乎不是第一次這麼幹。
“你到底有甚麼來頭？會對這些東西……這麼熟悉？”
“不，我可不熟悉它們。”可比企谷卻頭都不回的搖搖頭，好像正在專心致志地處理怪物，“不管你信不信，我也同樣正對這隻黑山羊好奇的很，迫切地想要知道它的來歷。”
和之前一樣，萊茵哈魯特的加護能夠分辨情緒和真誠，所以他能夠感應的出來，比企谷話語坦蕩沒有撒謊，“那你……”
“我在家鄉的時候，有時候會遇到類似的東西，所以多了些處理這東西的經驗。”比企谷聳了聳肩，聲音有些嚴肅，“不過，我的家鄉格外遙遠，那些東西也不會出現在這裡……才對。”
說是認真處理黑山羊，其實比企谷是一邊動用真物的力量對怪異進行破壞，一邊近距離觀察這隻黑山羊身上的細節。
雖然仔細觀察會對大腦造成嚴重的負荷和可怕的後遺症，但比企谷有真實之心在身，倒是不怕這些東西，只是大腦有些眩暈，就像缺氧了似的，同時耳邊會有耳鳴和幻聽而已。
被從中剖開的黑山羊甚至拖著血腥的內臟，腸子掉出來，帶著乾涸掉的泛黑的鮮血，還有難以言喻的噁心粘液。
體表上，帶著黑血的毛很短，就像被人刮過毛、等著被剝皮的羔羊一樣。
但最詭異的地方，應該還是它的半截臉。
那毫無疑問應該是一直黑山羊的羊臉，可是透過斑斑的血跡，卻分明能夠在羊角下面那張畜牲的臉上，看出屬於人類這種智慧生命的痛苦表情。
只是如此痛苦而扭曲的表情上面，半張嘴角卻異樣地向上勾起，像是正在詭異的微笑。
——不過，這裡面最吸引比企谷的，肯定還是羊蹄子上戴的那隻腕錶。
羊不會戴錶，人類才會。
本應該出現在那些疑似輪迴者身上的腕錶，為甚麼出現在黑山羊的身上。
這隻腕錶本應該屬於是誰？
如果它的的確確屬於黑山羊，那……黑山羊，又是誰？
它的身份是那些輪迴者之一嗎？
那它又為甚麼會變成這幅樣子？
又或者……
比企谷想到一種模糊可能性。
似乎也不是沒有可能，這半隻黑山羊，就是那個失蹤掉的歐洲新任支部長變得。
可是這就有些駭人。
調查追蹤失蹤者，最後卻只找到失蹤者的屍體碎片……這是需要一定心裡準備的。
平靜的湖面下，有可怕而恐怖的驚濤駭浪正在醞釀。
可見的迷霧越來越濃、越來越大了。
這就像冰山在海面露出一角，初時看見的人們不以為然，可是越往下探測就越是驚駭地發現冰山有多大。
現在比企谷就正在調查露出越來越多稜角的冰山，伴隨調查的線索越多，知道的事情也越多，他心裡的迷惑不僅沒有減少，反而變得更多了。
知道的越多，就反而越感到自己的無知與渺小……這似乎是詭秘世界的常態，也是比企谷正在面臨的情況。
“啪嗒、”
黑山羊徹底消失，手錶掉落在地上。
比企谷拿起地上的那隻手錶，面不改色地收入懷中。
萊茵哈魯特看見這一幕，倒也沒有多說甚麼。
“好了。”
比企谷拍拍手，示意大功告成，
“劍聖，該找人洗地啦！”
“嗯。”萊茵哈魯特毫不介意地點頭，“我回去就找人打掃這邊。”
於是，這件由艾米莉亞尋找丟失的徽章而引發出來的事件，終於畫上還算圓滿的句號。
……
……
離開貧民窟以後，萊茵哈魯特帶著菲魯特和羅姆爺離開，為他們兩個安頓住處去了。
比企谷和艾米莉亞也分開，比企谷回到自己的住所，艾米莉亞回到旅館。
雖然是王選的候選人，可是看似尊貴的艾米莉亞其實在王都並沒有住宅，她的封地好像在其他地方，來王都也不喜歡麻煩上面為她安排住宅。
值得一提的是，臨分別的時候，比企谷還和艾米莉亞交換了住處。
“哎？原來你是住在那裡的嗎？”聽到比企谷的住宅，艾米莉亞似乎有些意外。
“對啊……有甚麼不對嗎？”比企谷眨眨眼睛，“這是上面剛剛分配給我的住宅，我還沒有住過。”
“沒，只是那個地方非常繁華，房價也是出了名的高。”艾米莉亞擺擺手，“看來，麥克雷託元老很重視你呢。”
“——不過你值得這樣的重視。”
她又這樣說了一句。
經歷過一起的並肩作戰，艾米莉亞已經深深意識到，眼前這個男人看似勻稱的身材下面，蘊含了多麼恐怖的力量。
“房子沒問題就好。”比企谷撓了撓頭，“歡迎隨時來我家做客啊，我對這邊很多東西都不熟悉，你要是有空，倒是可以領我在王都認認路。”
“哎？真的沒關係嗎？”艾米莉亞意外的有些驚訝。
“怎麼了嗎？又有哪裡不對？”
“不，我是在想，這樣會不會過於親密了些，不像萍水相逢的……”、
“萍水相逢的……路人？”比企谷嘖了一身，聲音低沉下來，“好吧，是我自作多情了，那就沒事了，”
“哎？哎哎哎！等等！”艾米莉亞立刻伸出雙手製止，然後，既有些小心翼翼，又帶著些期許的目光盯住比企谷的眼睛，
“……比企谷先生，以為我們是甚麼關係？”
“我本以為已經是朋友了來著。”
……就是那種，最普通但也沒那麼疏離的朋友。
比企谷還沒來得及補充說明，艾米莉亞的聲音就傳過來，
“……朋友？”
她咀嚼這兩個字，就像是遇見了甚麼稀罕珍奇的事務，
“朋友！”
“我這樣的人，真的沒關係嗎？”
艾米莉亞竟然有些手忙腳亂的模樣，讓比企谷倍感困惑，
“你真的願意和我做朋友嗎？”
“為甚麼不呢？”比企谷眨眨眼睛，坦誠地實話實說，“我是說，能和一個美少女成為朋友，這不應該是很多人都期望著的事情嗎？”
“美、美少女？”艾米莉亞露出“你是在說我嗎”的可愛表情，然後小臉緊張的繃起，“是不是有很多人先不說……那你呢？你又是怎麼想的？”
“那不是顯而易見的事情？”比企谷攤開雙手，“我很樂意，但你不願意，就沒甚麼好說的了……”
“不！沒有！”艾米莉亞嚴厲地給出雙重否定，“我是說，我很樂意！”
“嗯……”
比企谷沉默下來。
他看著少女歡喜到不正常的模樣，隱約感覺，哪裡是不是搞錯了甚麼。
這個世界，對朋友的定義，是和地球不一樣嗎？
誰家會因為一個區區“朋友”的詞彙這麼失態、這麼緊張、這麼開心的啊？
那種會因為別人的認可而歡天喜地、而患得患失不敢置信的傢伙……
這人，得是活的多卑微、多可憐、多沒朋友啊?
咦？
比企谷驚奇地發現一個事情。
這種形容，怎麼這麼像以前的自己呢？
之前一些事情上也是。
雖然不想承認，但他總能在艾米莉亞這個笨蛋的身上，看到不少自己過去的影子。
現在看起來，簡直就像是看見黑歷史一樣感到羞恥，但又有些懷念。
另一個世界的我，是彆扭又傲嬌的白毛美少女？
別了吧！他比企谷八幡，罪不至此！
……
……
ps:老實說，袍子從來是沒有想過，也是實打實沒有想到，徵求抽獎意見的時候，大家的意見竟然會是清一色的不要抽獎要加更。
蠻感動，也很開心，因為這說明袍子寫的內容被大家喜歡和支援著。
之後會找個時間和大家聊聊看，加多少比較合適。
不抽獎那就，但是快過年的時候，或者元旦甚麼的，袍子還是會開全訂群發紅包，回饋一下袍子最喜歡也最感激的大家。
愛你們愛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