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企谷深吸口氣。
不是人……那就只能是神。
雖然不排除是羅馬正教出手的可能性,但是他們在這個時候下狠手,驚動整個協會的注意力,似乎實在不是個明智的主意。
可如果是邪神……
在當下亂成一鍋粥的情況裡,突然跳出來個不知底細的強大敵人,可絕對不是個好訊息。
火上澆油,雪上加霜,歐洲協會危如累卵。
難怪青雉庫贊第一時間去往歐洲,看上去現在的歐洲協會支部的確已經失去了獨立解決問題的能力。
“那麼,這件事情如果發酵下去,是否會影響到表面世界?”
比企谷沉聲問道。
“能推測出來站在背後的力量目標到底是甚麼嗎?”
“難說!”庫贊愁著臉搖頭,“敵人在暗,我們在明,危機一旦爆發,誰也沒辦法估計對方的目標,也不能預料事情的最壞結果。”
“我現在還要去教會聯盟談判,爭取先穩定下來歐洲的局勢,然後再對付潛藏在暗處的敵人。”
“……辛苦了。”比企谷憋了半天,憋出這麼句話來。
“……”影片對面的庫贊沉默了一會兒,嘆氣出聲,“現在的情況其實挺糟糕的,我這邊既要處理教會聯盟的威脅,又要時刻關切全世界各地的變動,對藏在暗處的敵人其實沒有很多精力調查和防備。”
“庫贊前輩……你要注意安全才行。”比企谷表情嚴肅沉聲說道,“協會已經不能在這麼短的時間裡再損失一位總長了。”
如果庫贊在歐洲發生不測,那對於協會來說,無論是威信還是別的方面,都將是全方位的重大打擊,會引發一系列雪崩級反應。
庫贊沉重點頭,儘管他努力打起精神,可臉上疲態還是無法遮掩,
“待會兒我會召開協會高層的集體會議,告知他們歐洲這邊發生的事情,爭取抽調一批援兵。”
“……”比企谷嘖了一聲,“各地都在鬧亂子,你能抽調誰?”
“有些大將還保留了比較完整的實力,協會支部儲存強大力量,可以抽調出一批力量過來。”
“沒用。”比企谷一陣見血地指出來,“現在歐洲缺的不是中下層力量,而是高階力量,是第五階段甚至第六階段的人。”
“歐洲太遠,在各地都不安穩的情況下,這樣的力量根本沒辦法抽調多少過去。”
說著說著,兩人都沉默下來。
他們全都經歷過協會的鼎盛時期,當年協會在各地都有足夠暴力鎮壓當地的碾壓性力量,出事的時候還隨時能夠抽調大量武裝精銳進行全球定點打擊……那時的他們,甚麼時候想到過,有朝一日協會也能拮据到這個地步呢?
真是寒酸啊。
誰都對此沒有準備,協會的衰落是必然的,協會為此早就做好準備,可是衰落之後要怎麼辦,其實後手並不多。
^畢竟就連度過巴爾帶來的危機,都已經需要協會竭盡全力,做好全員赴死的準備了。
能夠培養出一個比企谷作為新時代的火種,就已經是薩卡斯基為亞洲戰後的未來做出的最大貢獻……而事實也證明,他這點做的的確很對。
雖然和其他勢力相比仍然有不可比擬的優勢,可同樣的,協會攤子鋪得最大,要承擔的責任最多,需要抗的壓力也最大。
“那,又有甚麼辦法呢?”青雉庫讚歎了口氣,中年人的疲憊與滄桑顯現在他的身上,但無論何時,他又都保持穩重。
“儘量去做吧。”
“無論最後能夠拿出的力量有多少,該面對的一樣還是要面對,這就是我的職責所繫……”
青雉似乎也是在這樣告知著自己,給自己打氣,他散發濃濃疲倦意味的臉龐在這個過程中變得堅毅,
他這樣說道:“——沒有退縮的道理。”
比企谷沉默了一會兒,抿著嘴點頭,“亞洲協會支部會盡全力支援你的。”
“亞洲支部這邊目前情況十分穩定,就連教會聯盟都已經死心……雖然還在進行戰後的種種善後工作,但主要是文職方面有工作壓力,探員已經得到最大程度的解放。”
他分析著,語氣帶上肯定,“所以,亞洲可以成為這次支援歐洲的主力,我會在亞洲開會說明這件事。”
庫讚的臉龐流露感動的神色,“謝謝你,八幡!”
“沒甚麼好謝的。”比企谷擺擺手,“現在可不是說這個的時候。”
“協會都是一家,任何地方在任何時候出了事,其他支部都有義務和責任出一份力。”
“……我擔心的其實是,”
比企谷眯起眼睛,
“我擔心是,即便這樣,歐洲的力量也還是不夠。”
庫贊為難地點頭,“正是這樣,但又沒有辦法。”
“在不知道對手力量程度的情況下,我們只能對其儘可能高估,這樣一來,歐洲這邊僅僅只有我一個聖人就顯得有些單薄。”
庫贊說道,
“我畢竟不能分身,可當下卻又有太多的事情需要我去兼顧。”
“何止。”比企谷嘖了一聲,“拋去所有的事情不談,單單是那股能讓歐洲協會支部長人間蒸發的悄無聲息的力量本身,就有已經是一個聖人難以對付的了。”
他幽幽地嘆了句,“前輩啊……你現在就像一個人摸索在叢林深處的無人雷區,前方全是未知,一個不小心就可能粉身碎骨。”
“可是我沒有辦法調動更多的第六階段了。”庫贊哪能不知道這個,“協會現在急缺頂層戰力,第六階段的人全都有很重要的事情做,根本挪不開身……一旦調動,就很可能引發一連串的連鎖反應,產生更加嚴重的後果。”
這很容易理解,就像一個地方有流寇作亂、聲勢浩大、當地官兵無力解決的時候,就往往不得不依靠相鄰地區出兵相助。
可是相鄰地區兵力空虛以後,反而讓潛伏在那個地方的人看見機會,聚眾而起,打響槍聲,攻陷一地,讓天下雲集響應……最後竟然就這麼輕而易舉地將一個尚有很多實力保留的帝國推翻。
“可以理解,但問題就擺在這裡,不能視而不見。”比企谷的表情平靜,“前輩,你需要想想辦法。”
“早就想過了,很難有人可以調動……”
庫讚的眼神眨了下,目光微微搖曳。
他似乎是想到了甚麼,隔著影片看向比企谷,目光既帶著期望,又好像不好意思提出甚麼。
“我也許能夠猜出來,你在想甚麼。”比企谷說道。
庫贊愣了一愣。
然後,在庫贊驚喜又不敢置信的眼神裡面,比企谷沉默良久,最終勉為其難地點頭:
“可以,我會出手。”
如果歐洲那邊能夠解決問題,那他當然皆大歡喜。
如果歐洲出事,將會出現他不能承受的後果。
所以他的確可以去一趟歐洲。
不過還有其他的原因在裡面就是了。
“八幡……比企谷支部長,我真的不知道該說甚麼好了。”
這個一向沉穩而位高權重的中年男人,在這個時候意外的情緒洶湧。
亞洲協會支部大局已定,一片安穩,協會支部長雖然有坐鎮亞洲的作用,但其實已經不是那麼迫切地被需要,似乎剛好適合當下的困局。
……然而比企谷的出手雖然讓人期待,可他卻從來沒有抱有過期望。
誰都惜命,比企谷八幡也不會例外。
他是亞洲的領袖,沒道理為了歐洲的事情來涉險。
即使亞洲的那些高層也不會同意。
其他幾個大洲支部也是差不多的情況。
總部那邊雖然不是沒有隱藏的第六階段,可他們不到總部生死存亡的時候不會出手,更不會離開總部。
南極總部存在的意義絕對不僅僅是協調統帥世界各大支部,它本身就擁有更加重要的特殊意義,也更需要強大的詭秘者坐鎮。
所以,雖然兇險異常,雖然人手不足,但庫贊已經做好一個人抗的準備……這是他坐在總長這個位置所需要承擔的責任與義務,也是成為總長一後面對的第一兇險的考驗。
然後就有這樣一個意料之外的英雄從天而降,雖然被拯救的那個不是甚麼小女生,但依然因為這樣的驚喜感動的稀里嘩啦。
比企谷卻擺了擺手,
“協會本來就是一家,沒必要你支部我支部的分的這麼清楚。”
“以現在的情況來說,這件事情已經不僅僅是歐洲支部自己的事情,如果再繼續放任下去,甚至你也搭進去,整個協會都要走向不可預知的方向。”
“歐洲若失,天下各洲的詭秘勢力只會加劇野心,到時候他們揭竿而起,任何有能力卻坐視不理的人,都將成為協會乃至世界的罪人。”
比企谷是有格局在裡面的,他看出來問題的本質,這件事情已經不只是關係到歐洲,也不只是關係到小町等人,更已經直接影響到整個世界未來的格局。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呢?”
“而不巧的是……我剛好騰出手來,成為那個有能力的人。”
比企谷無奈地攤開雙手。
這個時間真的很巧,比企谷才剛解決掉亞洲的一切麻煩,有了空閒。
小町她們剛好在歐洲,給比企谷過去的理由也真的很巧。
所有的一切巧合到好像這件事就是註定需要比企谷過去解決。
他本人也對此猶豫了許久,從知道歐洲出事以後他就在考慮,直到此刻,他才點了頭。
這當然的確是個艱難的決定,可是誰讓他提前知道了這件事情。
作為在現在的協會剛好有能力去解決這件事情的非常罕見的人選,比企谷既然知道了這件事,就沒有辦法坐視不管總長和協會在歐洲出事,最後導致全世界生靈塗炭。
當然,比企谷也不否認自己的私信。
“其實,我去歐洲本身就有一定的私心在裡面……有一點小事需要我額處理。”
‘如果你們乃至整個歐洲出事……我會麻煩。’
“幫你們,也是幫我自己。”
想通了一切癥結,比企谷鬆了口氣。
“不過你等幫我從神秘海那邊把我的人調過來,我需要找克魯魯輔助我師兄十三號,憑藉巔峰聖人的實力幫我穩定亞洲的局勢。”
“到時候我甚至還能夠再帶一兩位聖人過去幫忙。”
比企谷在心裡衡量計算著自己如果去歐洲,能夠帶多少力量。
然後他發現,自己在歐洲能夠動用的能量,甚至在某種程度上比那位新任歐洲暫代協會支部長更大,比總長庫贊也更大。
攜帶一尊化聖傀儡的師姐克魯魯取代他坐鎮亞洲綽綽有餘,龍聖小林和殺聖夜鬥作為他的王牌嫡系,完全可以跟著他去歐洲。
而在歐中本土,他還可以聯絡阿爾託莉雅和莫德雷德,甚至藉助阿爾託莉雅手中的圓桌騎士團和蒸汽教團的力量……
雖然不清楚暗中的敵人甚麼來頭,但是這個配置加上總長庫贊,恐怕都能可以和羅馬正教的梵蒂岡總部叫板了。
比企谷越算就越驚訝,發現自己的人脈好像有一點點可怕……這也讓他多出來不少安全感。
“……不過這件事情還要從長計議。”
“亞洲協會支部願不願意我過去,歐洲協會支部願不願意我這個亞洲的領袖過去對他們指手畫腳,接下來的工作要怎麼迅速完成交接……這都是比較麻煩的事情。”
庫贊迅速點頭,深吸口氣:“我明白,這些我都會協調……只要你本人有這個想法,其他的一切就都不會成為問題。”
“——你放心,你這一趟來歐洲,我一定不會讓你白來,這是我這個協會總長的承諾!”
“那些事情,之後再說吧。”比企谷搖了搖頭,他去歐洲的目的可不是這些有的沒的東西,“那事情就先這麼說定,我去一趟支部,準備準備。”
“後續的事情,待會你找齊人開會再說。”
“好,辛苦你了。”
兩人結束了這通註定影響深遠的童話。
比企谷坐在沙發上,低頭思索一會兒,撇了撇嘴。
“還是衝動了啊,八幡。”
他對自己說。
如果是以前的比企谷八幡,只會孤身前往歐洲,誰也不管,接到小町她們就走。
即使現在位高權重,派人去接也就是了,大可不必非要摻和歐洲的泥潭,明眼人都能看得出這件事的深不可測和麻煩。
可他現在就是莫名覺得,自己坐在現在的位置上,就不得不把這些大事當做自己的事。
他本來以為自己能夠冷漠一些,不那麼無私一些、不那麼逞英雄一些的……可他驚訝地發現好像已經沒辦法冷漠坐視了,只是需要一個能夠說服自己的理由。
而身在歐洲小町剛好給了他這個理由。
那就去吧,去歐洲看看,就當去旅遊好了。
和以前去京都去中東和去地獄都不一樣,這一次,再沒有人給比企谷下達命令或者請求。
可他還是去了,脫離剛得到的安逸與輕鬆,繼續他的勞碌命。
沒有人可以命令亞洲協會支部總長,除非他自己本就願意。
……能力越大,責任越大。
原來這句話不需要別人提醒,而是坐在足夠高的位置上以後,揹負足夠多的期待和壓力以後,自然而然刻在骨子裡的覺悟。
也許這和比企谷在秘境中感悟出的那些法理有關。
他的骨子裡依然有那個平凡而自閉的少年的影子,可是經歷和時光終於終究為比企谷鑄就一層閃爍不朽光輝的英雄軀殼。
十九歲的青年站起身,邁步離開這棟因為拉上窗簾而昏暗靜謐的房間。
開啟門,刺眼的光亮爭先恐後的從門縫裡湧進來。
比企谷拉著門把手,似有所覺,轉身看向身後,目光忽然有些懷念和悵惘。
靜謐的房間昏昏沉沉,黑暗的客廳裡隱約顯出傢俱的熟悉輪廓。
如果是過去的那個比企谷八幡,在這個時候,就能夠在那個沙發上百無聊賴的躺著休息,享受來之不易的假期吧?
可他並不後悔這樣的變化。
一路走來,每一步的旅途都是他自己做出的決定,是獨屬於他自己的寶貴財富,也理所當然需要他後果自負。
搖了搖頭,比企谷“啪”的一聲關上大門,背影消失在門的縫隙。
他將去亞洲協會支部。
亞洲協會支部總長將要西征歐洲。
只是,
……今天的比企谷八幡先生,依然沒能得到充足的睡眠。
……
……
ps:大家應該也能看出來了,明天就能進行本卷最後一章帥氣的收尾啦。比企谷支部長馬上就要征服歐洲,為他上位總長佈局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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