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獄的東方之王、隱形的君主、七十二柱魔神至上四柱、迦南的王、天氣與農業之神、耶和華之敵、Baal！”
“神臨地球！”
“爾等還不獻上忠誠？”
浩大如潮的聲浪帶著無窮迴音，隆隆回蕩在天地之間。
一聲聲虔誠狂熱的高呼，與一聲聲威嚴厲色的質問，都將這份壓迫力拉高到頂峰。
神明漸漸走出門外，在無窮高遠的高空駐足，聖人們藉助驚人的目力，終於無需雷光也可看到他尊貴的真容。
那怪物醜陋又噁心異常的模樣，很難拿言語和人類文明發明的諸多詞彙去詳細形容，不過倒是符合很多神話傳說中對祂的描述：
那些書裡說，巴爾相貌醜陋，聲音沙啞，經常以貓，青蛙，人形出現，有時候也以三者混合的形象出現……現在看來的確是這樣，不過只是那種簡簡單單的描述，卻絕對無法去形容祂真身的扭曲與恐怖。
可就算是這樣的外貌，竟然又有一種莫名完美和尊貴的感覺——
大概是因為祂的存在充斥著各種陰暗的元素：力量、孤獨、醜陋、愚昧等等混雜在一起，共同形成了地獄惡魔所追求的最完美的恐怖。
隱約能夠聽到從遙遠異鄉傳來的瘋癲的狂笑聲和咆哮聲，還有可怕的陣陣哀嚎和溫柔軟膩的輕聲呢喃，他們都在讓人瘋狂、勾引人的靈識墮入無盡深沉的黑淵。
在祂的身後，徘徊著許多模糊的幽靈一般的怪異身影，那些身影像是立身在無窮世界之外，陰森而頹圮的風吹過，吹得那些影子招搖顫巍。
混在那數不清的影子裡的，還有含混不清的、令人發狂的打鼓聲和鐘鳴聲，以及稀疏的、單調的號角在褻瀆神明地吹響。
——神明，絕對是神明！
聖人們的心頭全都沉重到無以復加。
聖人巔峰連看都發看，一出現就有這種排場和氣勢的存在，絕對是以一尊神明姿態降臨邪神。
天知道對方到底用了甚麼代價，但瓦拉卡的儀式顯然立了大功，對方以保底也是第七階段的無敵姿態降臨地球……這是一尊如果放出此方秘境空間，就可以破滅星辰的恐怖存在。
盛大的出場已經充分說明了祂的身份，那個名字帶著地球所無法負擔的份量，沉重的從天空壓來。
空氣像是停止流動，人們被幾乎凝成實質的壓力擠壓到窒息。
Baal站在無窮高遠的天空之上，只是出現在這裡，祂的存在本身就已經給這座被鍊金陣包裹起來的維度空間帶來沉重的負擔。
地動天搖，天塌地陷，鍊金陣在晃動，天空在變色，大地在動搖，溫度溼度、向量標量都發生小幅度的偏移，就連重力都實實在在地提升了兩倍有餘。
在這樣的壓力中，薩卡斯基頂住壓力出聲，
“這裡可不是地球。”
聖力包裹著薩卡斯基，身上佩戴的高危收容物綻放光芒，讓他可以直視神明，
“這裡是地球抵禦你的堡壘戰線！”
眾聖也都差不多，他們人手一件高危收容物，這些等級很高的高危收容物讓他們承擔副作用的同時，得以順利抵抗邪神的威壓，直視邪神而不至於發瘋，更不至於在戰鬥中還沒碰到邪神，就已經被對方本身散發的無處不在的汙染變成瘋狂的畸形怪異。
如果連看都沒辦法看對方的話，也就別提甚麼戰鬥了，那簡直是笑話一樣的事情。
至於地上軍團，則差不多算是共享了聖人的視角。
二十位聖人分別繫結了地上的軍團，如果聖人隕落，與他繫結的軍團也會受到影響，被汙染侵蝕的同時，還無法再看到聽到關於巴爾的一切。
但在這些聖人隕落以前，地上軍團就有與邪神對抗的“門票”和“資格證”。
“真是讓人懷念的地方。”
“時隔千年，吾又歸來，而過去的對手，已經化作白骨。”
“再沒人阻止吾了……我能感到，此方世界無有神明降臨。”
祂終於開口，聲音隆隆地傳遍天空，帶著至高無上的威嚴與濃郁的瘋狂褻瀆。
當祂降臨到這裡的時候，此處曾經發生過的所有一切都變成資訊要素匯入祂的眼睛。
視線下移，威嚴兼具暴虐的視線投落到地面和半空上，落到半空眾聖與地面軍團身上。
“你們很有勇氣。”
“然而勇氣是最沒用的東西。”
“臣服於吾，尚有一線生機！”
祂的聲音帶著隆隆的回聲，像是惡龍在天空咆哮。
祂的語言極其拗口又難以名狀，只是聽著發音都覺得極其難聽而且瘋狂，但又給人一種古老尊貴的感覺。
這種發音是沒有人能夠翻譯和聽懂的，即使羅馬正教精研惡魔語多年的大師也難以說清這是哪種語言體系。
然而對方的話語卻可以精準無誤地讓每個人都理解其中的意思，那是一種“我說話你就必須聽到”的絕對霸道，以一種蠻橫的姿態闖進每個人的腦海，將其中的意思強行烙印進每個人的腦海中去。
——可是理解這些話本身就會帶來極大的瘋狂與汙染，如果不是聖人們努力分擔了這些汙染中的99.9%，地上的軍團可能已經暴斃了。
但就算這樣，聖人們也已經出現不同症狀的反應，有的像是喝多了臉色漲紅，有的身上出現長出凸起的包，像是像長出甚麼額多的器官，還有的身上出現紫紅的斑點。
簡單來說，有的像中毒，有的像畸變，還有的像病變……總之就是各種各樣汙染帶來的反應，但又很快被聖人們動用力量切斷。
不過聖人們早就預料到會有這樣的情況，所以沒有掛懷在心。
就像切爾諾貝利核事故深入其中的勇士，他們需要完成自己的目標和使命，卻想過成功以後還能漸漸康康完好無損的活著。
總要付出點代價的，總要抱有付出代價的覺悟的。
邪神的汙染，總是無處不在的、最基礎的東西，卻是也是最讓人聞虎色變的東西。
所以聖人們只是簡單切除掉那些反應，就繼續與邪神對話。
“沒有人會臣服你，也沒人會相信惡魔之王的規劃。”
“勇氣的讚歌，就是人類的讚歌。”
“如果你不相信勇氣的力量，那就來試試吧。”
薩卡斯基抬起頭，表情凝重，聲調平靜。
巴爾卻似乎來了興趣。
“你們似乎，並不怕我？”
“我給無數文明帶去過毀滅，也曾親手傾覆過許多宇宙，整個多元宇宙都在流傳我的名字。”
“可你們看到我降臨此世，竟然不感到恐懼，然後下跪叩首麼？”
“——下跪就能換來和平，恐懼就能捍衛文明嗎？”薩卡斯基高聲回答，他此刻的表現絕對無愧於聯軍統帥的身份。
他正代表著地球人類文明，與一個曾經破壞過無數文明、兇名神話流傳多元宇宙的恐怖存在對話，
然而他脊背挺直地像杆長槍，聲音不卑不亢，甚至高聲漸漸激昂，
“如果能，我第一個這麼做。”
“如果不能，那我們選擇保留尊嚴。”
“是戰爭，還是和平，從來不是我們選擇！”
“你要戰爭，那我們就給你戰爭。”
“呵呵。”
巴爾笑笑，似乎對薩卡斯基有些欣賞，然後祂的笑容顯得格外瘮人，瘋狂嗜血而冷漠的眼睛泛起越加奪目的紅光，
“很有氣勢的演講。”
“可惜，配上你們的無能，就只能越加彰顯可笑。”
然後，在眾目睽睽中，邪神伸展他的雙臂，兩掌抓來天空中閃耀的雷電。
一道雷電凝聚成實體，化作祂右手手中的巨錘。
另一道雷霆匯聚到祂的左手上，成為一團散發毀滅混沌色光芒的雷球。
還有一道雷霆，就出現在祂的腳下，如同華麗威嚴的戰車，在天空中隆隆轟鳴。
“這柄雷錘應該是驅趕者。”後方之水低聲提醒，“我查閱過神話典籍，巴力哈達在與人征伐時，右經常手持巨錘，錘有兩柄且皆為雷錘，一為“追趕者”，一為“驅趕者”，不過大多數時候都是為驅趕者。”
“神話中的巴力哈達，右手持錘，而左手就爆發雷球，頭頂戴著有兩支角的圓錐形冠冕，腳下則乘著雷霆。”
“——所以我們要小心，祂已經拿出了神話中用於與神明徵戰的，神器！”
後方之水也沒想到，以神明姿態降臨的堂堂地獄君王，面對區區一些凡人和二十個左右的聖人，竟然才剛一開始就喚來神器，一點都沒有輕敵的想法。
這大概是千年前在地球狠狠跌了個跟頭，吸取到足夠的教訓，狡詐如惡魔君王，即使這一次地球不再有神，也在一開始就拿出足夠的重視。
“巴力哈達……”薩卡斯基看向天空的神明，眯起眼睛，低聲念著後方之水提到名字，“可惜，他現在只是巴力，卻不再是那個巴力哈達了。”
“是。”後方之水輕呼口氣，“所以他在巴力哈達時期的東西，到了後來應該也會有不同程度的變化，我們必須做好多方面的準備。”
“嗯。”薩卡斯基點頭，他看著Baal的視線沒有轉移，可又對著後方之水說話，也對著其他人說話，“瞭解神明的詳細資訊對症下藥，是凡人之所以能夠弒神的關鍵。”
“只是知道他是地獄的東方之王是遠遠不夠的……我們必須知道他更多的東西，必須從他的起源入手。”
“嗯……”佛教聖人點頭又搖頭，這名苦行僧出身的存在表情苦澀地像吃了黃連，“可是這尊神明的起源極其複雜，很多神系都疑似有祂的影子。”
“唯一可以確定的就是，【巴力】這個詞雖然在後來一些地區逐漸演變成對諸多神明的代稱，可這個詞彙本身，在迦南神話，也就是腓尼基神話中，的確特指一位神靈，也就是神王巴力哈達（BaalHadad）。”
“我這邊倒是還蒐集到了一些新的資料。”後方之水又說，“羅馬正教在一塊古敘利亞石碑上曾見到一些殘缺的記載，上面說巴力的父親為大袞（Dagon），那是腓尼基地區一位半人半魚的大神。”
“不過這與迦南神話之中的記載並不一致，在迦南神話之中，巴力的父親明確指向EL，那個早期遊牧時期的迦南系至高神。”
說到這裡，後方之水又提醒眾聖，
“雖然不知道那段資料的真假，但我剛才關於水的權柄的確異動了一下，所以那段隱秘得到某種程度的印證……那段記載應該不是空穴來風，起碼用水火之類的東西對付那傢伙，應該很難會起到效果了。”
“瞭解。”
“明白。”
“知道了。”
眾聖點頭稱是。
……沒等他們繼續共享自己知道的隱秘，Baal再次開口說話。
“你們在說甚麼？”
“凡人的思考，永遠這麼惹人發笑。”
“你們竟然以為自己可以找到剋制吾的東西，以為自己能找到神明的弱點？”
“即使知道老虎不會爬樹，對螞蟻來說又有甚麼裨益呢？”
巴爾給出自己的比喻，然後翻手丟下雷球。
雷球在脫手的瞬間變大，變成極端恐怖的煉獄雷海，從天空降落人間。
“擋住他們！”
薩卡斯基表情不變，第一時間下令。
這一雷球，對巴爾來說不算開戰，只是隨便丟下來的而已。
可是對弱小的地球聯軍來說，這就是開戰的訊號。
“——為地球而戰，我們無路可退。”
戰爭於是打響。
漫漫長夜將至，然而有人開始守望。
“開炮！！！”地面上傳來嘶聲力竭的呼喊。
“轟轟轟！”
地面上，轟轟巨炮接連響起，撐在各種效果的特殊炮彈在空中炸開，與雷海對抗。
半空中，聖人各顯神通。
“流星火山！”
“八咫鏡！”
“阿彌陀佛！”
“風王鐵錘！”
“水魔法！”
“聖父聖子聖靈，吾主在上！”
“安拉，真主唯一！”
“……”
霞光漫天，經文四響，處處金蓮，步步生花。
金木水火土、陰陽生命與毀滅，時間空間和命運，聖潔邪惡或暴虐……各種屬性各種稀奇古怪的能力被聖人用出，只要是好用，甚麼東西都招呼上。
……最後，所有人都奮盡全力，才總算接下這片煉獄雷海。
“呼，呼，呼……”薩卡斯基氣喘吁吁，後方之水額頭有汗，就連阿爾託莉雅都表情陰沉，持劍的手微微顫抖幾下。
弱一些的聖人更是反應誇張，有的半個身子都被轟的焦黑，有的身上流血，還有的一隻臂膀失去知覺。
——這場戰爭才剛剛開始，就已經有頂尖聖人掛彩。
然而聖人們抬頭看去，卻看見巴爾的手中早就又有新的雷球，比剛才那個還要更大一點。
聖人們的心裡籠罩重重陰霾。
從始至終，巴爾甚至沒有動用過更多的半分力量，更不要提祂右手手中那柄使人窒息的巨錘。
這就是神明偉力的冰山一角……薩卡斯基深吸口氣，心裡凝重無比。
最糟糕的那種情況出現，巴爾願意付出足夠的代價，也願意承受過多的削弱，派出一尊強力無比的分身，降臨地球后仍然保持神明起步的實力。
單憑二十位聖人，果然遠遠不夠與神抗衡。
不過薩卡斯基雖然意識到這點，但卻還沒有喪失希望。
協會為了今天準備的東西不少，馬上都能派上用場。
希望能夠奏效……
薩卡斯基心裡嘆了口氣。
他也說不好結果，當巴爾以神明姿態降臨的時候，他就知道，聯軍與世界的前途不能說一片黑暗，但似乎有些混沌未名。
比企谷八幡……
八幡現在怎麼樣了……他能夠完成使命，拿到連薩卡斯基自己也不知道存不存在的東西回歸嗎？
大敵降臨，地球聯軍的統帥在戰場上期待著比企谷八幡的回歸，期待的同時又帶著濃濃擔憂。
那小子……真能來得及趕回來嗎？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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