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個現象既古怪又合理,那就是這些洪流只傷害惡魔,卻沒有傷害到地上的蒸汽教團和圓桌騎士。
這倒不是劍氣可以分辨敵我,像這種像是重開天地劃分混沌的恐怖攻擊還做不到這麼細緻的事情,只是這些人本就不是活人,他們的存在性質本來就依託聖劍和阿爾託莉雅,與劍光洪流同源,當然也就不會被洪流傷到。
而這些人們又會在洪流中護住比企谷八幡,使他不受傷害。
於是,只有惡魔受傷和死去的世界誕生了。
……比企谷被一群人守護著,不時有一縷縷美麗到驚心動魄卻危險而無法理解的光華穿過騎士們的重重守護,擦著比企谷身邊飛過。
他的視線與那光芒交錯,眼神變得迷糊。
身處洪流中心,不被傷害卻能近距離感受和觀看……這對比企谷來說是一場巨大的機緣和洗禮。
因為阿爾託莉雅的那柄星之聖劍是星辰鑄造,積蓄歲月,吸收無窮無盡人類文明思念匯聚而成,揮出的洪流中就有人類文明上下幾千年的思緒。
這些思緒雜亂無章卻極其廣博,只是看上一眼就將接收到無數資訊集合,而這些資訊集合足夠撐爆任何一個第五階段的腦子、讓第六階段陷入瘋狂。
但比企谷擁有真物,真實之心的能力讓他保持基本的心智,在被其他騎士保護著肉身的情況下,他能夠全力應對這些知識的沖刷。
視線與這蘊含人類文明無窮思緒的光芒的交錯,只是驚鴻一瞥,比企谷的腦海卻像天地重開,宇宙爆炸。
知識是符合文明方向的、人類對物質世界以及精神世界探索的結果總和,而絕不僅僅是一些書本上的枯燥理論,沒人會不渴求對知識的吸收,因為知識使人成長,甚至可以使人不斷蛻變成為全新的超凡物種。
他覺得自己的心靈和靈魂都徜徉在知識的海洋,全身上下每一寸角落都充實和被填滿的感覺極度舒適。
他看到七彩絢爛的霞光,看到光怪陸離的幻想,看到天空有極光閃耀飛過,看到地上有鮮花層層綻放。
他看到一切可能的與不可能的,看到各種合理的與不合理的,真理的海洋向他敞開懷抱,詭秘世界的神秘帷幕被他層層掀起。
如果說地球這些年來所有的生物有過的思想構建成一片浩瀚無盡的*****,那比企谷現在就來到了海眼,得以窺探地球文明總和的本源。
比企谷在裡面徜徉了不知道多久,只知道自己的思維和靈魂不斷向裡面深入。
他沒辦法仔細觀察這些知識,因為他怕自己一眼看過去就被知識追逐,最後被龐大的知識撐爆。
他只是被這些資訊沖刷而過,真實之心保證他能夠勉強支撐不會迷失……他就像被流水沖刷的堤壩,看似沒有吸收過水,但那些流水總會在他的身上留下痕跡。
……他繼續深入,身邊無窮無盡又光怪陸離的七彩光芒隱約變了模樣。
心裡正好奇,比企谷隱約看見遠方的彩光裡混了一抹血紅的妖冶的光。
隱約可以看到的是,在更遠方似乎有更多這樣的血紅,它們就隱藏在七彩海洋的深處,像大海深處有個小島,小島裡有個平靜的湖泊,他們沒有流動也不起波瀾,只是靜靜地呆在那裡,可只是遠遠的觀望就能感到那份可怖的瘋狂與不詳。
“轟!!!”比企谷剛把眼睛投注過去,想要細看,就渾身猛地顫動。
惡毒的低語與極致的瘋狂出現在比企谷的腦海,它們鋪天蓋而且無窮無盡,帶著古神古老的痴愚囈語,恐懼、虛無、悲傷、憤怒、壓抑等等情緒像團火焰出現在比企谷的心裡,先是火苗轉眼燎原,火勢越來越大。
身上的每個細胞都傳來尖叫與警鳴,巨大的危機感讓比企谷短暫清醒,靈魂立刻脫身回歸,不敢再都看遠處一眼。
靈魂下墜,思維回歸,比企谷的身體睜開眼睛,滾滾的血淚從裡面流出。
他的雙眼通紅,滄桑而又瘋狂,身體不斷髮生畸變,蠕動的觸手和眼珠從手臂上凸起生長但又不斷消失恢復原狀……比企谷知道這是他的能力真實之心在起作用。
如果沒有真物沒有真實之心,比企谷一點都不懷疑自己會因為這驚鴻一瞥變成形狀可怕的怪物,然後被天上那位阿爾託莉雅一劍梟首。
——感謝真物!感謝真實之心!
等了好久才算平復下來,這時候的地面已經全是蠕動的斷裂觸手、斷爪、斷翅和蛻掉的不名死皮。
比企谷半跪到地面大口呼氣,劫後餘生的輕鬆和歡喜充斥在心裡。
同時還有濃郁的疑慮和擔憂縈繞心頭,他必須思索自己到底看見的是甚麼,為甚麼人類文明思緒聚合體的深處會有那種瘋狂與不詳的東西,而那又說明了甚麼。
到底是人類文明的背後本來就有比企谷不知道的內幕,還是說那是阿爾託莉雅遇見過、導致她當年瘋狂與墮落的東西,因為汙染了阿爾託莉雅和她手中的聖劍,所以才會在洪流裡面留下這種痕跡?
毫無疑問這是現在的比企谷不能觸及也不能探究的東西,只是看上一眼就已經如此不詳,恐怕隨便探究探究就有性命危險。
還是那句話,詭秘世界的人們都追逐著知識,但又恐懼被知識追逐。
在甚麼樣的階段瞭解甚麼樣的事情,在生命層次不夠強大以前,知道過多的秘密絕不是好事,甚至有些東西只是知道就能把人逼瘋。
不過比企谷明顯感覺到自己變強了,這倒是個好訊息。
確切地說,是比企谷發現自己的心理狀態得到提升,靈魂和精神都得到小幅度的昇華,顯而易見,這就是那些資訊沖刷以後留下的“痕跡”。
如果他這個時候沒有這麼狼狽,清洗乾淨以後可能還會發現他的氣質也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變得內斂而神秘,滄桑又淵博,就像充滿底蘊充滿過去的寶藏。
可以這麼說,如果再出現之前那種能量膨脹的現象,比企谷可以更輕鬆精準地控制那些能量,而且數量上也能容納更多。
以具體的實力來說,他比之前要強了一小截。
這一小截看著不多,可想想十三號在第五階段頂尖的領域這麼些年都沒有多少明顯長進,想想絕大多數第五階段一生都無法踏足第五階段頂尖,想想無數第五階段頂尖的人做了一輩子頂尖,甚至實力隨著年齡增長和精神狀態出現問題不進反退……
能在第五階段頂尖的領域還保持高歌猛進勢頭的,放眼整個詭秘世界的上下歷史,都未必能有幾個人……而這些人全都在歷史上留下自己光耀的名字。
——就比如幾百年前的阿爾託莉雅,再比如千年前的安倍晴明。
……把心裡的喜悅和疑慮丟掉,比企谷抬起頭,不出所料看見騎士們正用各異的眼光看著他。
“你怎麼樣?剛才經歷了甚麼?”
有位明顯立在聖人領域的騎士站在比企谷身旁,小聲謹慎地問比企谷,手中的長劍像極了澄澈純淨的湖光,修身的盔甲上留著惡魔領主的血,磁性的聲音嚴肅卻又彬彬有禮,站立的姿態完美無可挑剔,天然給人好感。
“是否是看了那些劍光,窺探到了甚麼東西?”
“你剛才的反應非常嚇人,我差點以為……”
下面的話他沒說,
比企谷點了點頭,“是的,我看到了……”
他欲言又止,因為他不知道該怎麼形容自己看見的東西。
“我應該知道你看見甚麼了。”那位大騎士輕吸口氣,聲音明顯帶上驚訝的情緒,“你很厲害,真的很厲害,能夠在看見那種東西以後,還保持理智,甚至從畸變中恢復過來。”
他對比企谷十分讚歎與欣賞,“你的身上一定有很多了不得的秘密,我相信你能在詭秘世界走的很遠。”
比企谷緩緩站起身,小心地問:“你是……”
“他們叫我蘭斯洛特。”
這位大騎士說,
“一個已死之人。”
已死之人……比企谷想說你們不是就活生生地站在我眼前,怎麼會這麼形容自己。
可他也隱約意識到這些人的奇怪,有心想要問,卻又怕觸及對方的傷痛或者隱秘,而且這樣直接問你是死是活,比企谷怎麼想都覺得不太禮貌。
蘭斯洛特又用溫和的聲音說話,騎士的面罩遮住他的臉只露出有神的眼睛,比企谷覺得面罩的後面恐怕會是一張完美的臉,能讓小姑娘心裡砰砰直跳驚聲尖叫的那種。
“但今天我很高興,因為我看見新時代的協會有你這樣的人,果然協會永遠值得人類文明信賴,前人的火焰熄滅以後,後人的火焰就會燃起。”
“加油吧。”他想了想,又說,“但是我要多嘴向你提一句醒。”
“在聖人領域進無可進之前,千萬不要走出地球來到星空。”
“在聖人領域進無可進之後,你可以試著走出星空。”
蘭斯洛特說這話的時候聲音壓低,
“那裡有你無法想象的大危機,但……也不是沒有機遇。”
“比如月球背面的遺蹟,還有火星上的……”
“蘭斯洛特!”那位曾經試圖出手搭救比企谷的太陽騎士提高聲音打斷蘭斯洛塔的話,“你說的太多了!”
蘭斯洛特恍然驚覺眼前的人才只是個第五階段,低下頭有些愧疚,
“抱歉,我剛才下意識覺得你是個第六階段的聖人。”
“在踏足第六階段以前,請你忘記我說的這些東西,成聖以後再去探尋。”
比企谷認真地把這些話聽進腦子裡記在心裡,蘭斯洛特越是說話他的表情就越是嚴肅和認真,最後他很認真地點頭,回答睡說:“我明白了。”
其實蘭斯洛特的話可以和薩卡斯基之前講過的關於阿爾託莉雅和星空的故事相互對照,但蘭斯洛特說的內容顯然更詳細而且更有價值。
因為蘭斯洛特是阿爾託莉雅的親信,也許當年就曾經與阿爾託莉雅一起出走星空,親身經歷過種種不可思議的事情。
比企谷會把這些東西記住,等之後時機成熟,他再去考慮親身探究、小心驗證。
劍氣的洪流在這個時候漸漸散去。
蘭斯洛特抬頭看了眼天空上的那幾位聖人,話鋒一轉,“好了,你沒事就好,接下來估計還有的忙。”
“這邊的戰爭基本上結束了,但我們應該還需要去支援其他地方。”
“結束了……”比企谷這才後知後覺似的環顧四周,然後深吸口氣。
滿目瘡痍不足以形容,地上連惡魔的屍體都看不見,所有痕跡全都蒸發乾淨,本來遍佈山丘的地形變成深幾百米的巨大盆地,本來血紅了至少幾萬年的地獄天空籠罩湧動的七彩餘光。
入眼所見所有地方是這樣,就連比企谷開啟真物都看不見盡頭,彷彿整片世界都受到這一劍的影響。
這可比核彈厲害太多,是改變地理與天象,直接籠罩地圖式的超強打擊。
正常來說,黃猿和香克斯早就應該和阿爾託莉雅說完話,下來見一見比企谷這位讓他們一致看好的協會新星了。
然而他們現在卻沒有這個心思,包括後方之水和【蛇】組織的大長老,四位聖人仍然沉浸在那一劍的影響和後怕之中。
他們是站在世界巔峰的男人,甚麼大風大浪都見過,是面對邪神都敢悍然拔刀的人物。
可阿爾託莉雅帶給他們的震撼依然足夠巨大。
因為阿爾託莉雅不是邪神,而是人。
在現在這個時代,以凡人之軀上聽天意,和神明本身是兩個不同的概念。
“她找到前路了嗎?”後方之水的聲音有些顫抖,好像是激動的顫抖。
“應該……沒有吧?”香克斯不確定地說。
黃猿的橘色墨鏡遮住表情,只是用奇怪的語氣喊著“真是可怕”,但他經常這麼說,所以也就沒人知道他正實際在想甚麼。
不過有一個想法是不約而同的——
那就是她不愧是是鎮壓一個時代的傳說,不愧是協會兩百年來唯一一位官方認真的傳奇探員。
本以為大家都是世界頂端,都是進無可進的聖人巔峰,就算有差距也不應該多大。
可現在他們才算是知道為甚麼對方會是傳奇。
他們當然很驕傲,但他們現在自認不如。
阿爾託莉雅不耐煩的聲音傳來,聽起來她好像隱約在壓抑自己,“你們還在那裡等甚麼?”
“我們得快點出去,把這座地獄之門關上。”
“然後,還有很多事情等著我去做!”
……
……
ps:本章也是四千多字的二合一章節哦,突然發現一轉眼袍子勤奮了半個月,雖然不少時候都有點靈感枯竭和難熬硬寫,但是寫出來就挺有成就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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