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企谷眉毛一挑，又很快恢復平靜。
他現在身上的權柄已經很重，就算戰時的許可權再高，想來比起他現在也高的有限，所以心態上能夠保持平靜。
“如果可以，我倒寧願不是戰場中心的本地人。”比企谷搖搖頭，砸吧下嘴巴，“千葉這邊有太多我在乎的人，如果之後這裡會發生動盪，如果可以的話……”
如果可以，他想提前把妹妹和舅舅轉移出去，走得越遠越好。
“我知道你想說甚麼。”薩卡斯基的表情嚴肅看不出波動，“按理來說這樣做是不行的，畢竟如果大家都像你這樣做，那你轉移家人，我轉移家人，千葉突然出現這種不正常的規模化人員流動，很可能打草驚蛇，導致不可挽回的後果。”
比企谷抿起嘴唇，聲音變得低沉：“我知道……”
“不過，事情也沒有那麼絕對。”
薩卡斯基又說。
比企谷瞪起眼睛。
“你為協會做的貢獻太多，一直以來卻沒有向協會要求過甚麼，這是你的品質好，可你不要，不代表協會不給。”
“你就這麼一點合理的私心，協會沒有道理不答應。”
“我做主同意了，你可以安排你指定的人選外出，我會安排幾個人幫你操作，但是儘量做得隱秘，最好把人數控制在二十以內，找個合適正當的理由，不要打草驚蛇。”
比企谷深吸口氣，呼吸灼熱而且顫抖，“我明白！”
也是，他在想甚麼呢，這是協會啊，這是他師父啊，他們不會虧待他，也從來沒讓比企谷失望過。
“我之後就安排妥當。”
老實說，比企谷知道自己的行為有些自私，如果是那種大公無私的人，哪怕組織要求他安排自己的重要家眷親屬撤離，他也會在猶豫之後選擇拒絕，為了人類文明的安危，為了協會的佈置不至於功虧一簣，哪怕是再微小的細節也要非常注意，不要從自身這裡出現丁點紕漏。
——可是比企谷做不到，他從來不是那種人，哪怕是在協會待了這麼久，心態上已經變成一個大概可以說有點高尚的人，仍然不能做到那種程度的大公無私。
對他來說，家人永遠是第一位的，因為在他最苦最難的時候，陪在他身邊幫助他的只有這些家人，至於所謂的人類文明，他們可沒給過比企谷半點幫助，哪怕他和妹妹餓死街頭也不會有幾個人知道。
他知道這樣的自己是自私的，也心知肚明這樣的自己可能永遠都不能和薩卡斯基那樣的男人相提並論，但他從來不否認這點，他只是沒有辦法。
他自私的正大光明，自私的堂堂正正，這個沒有那麼完美的男人就是他自己，他擁抱這樣的自己。
家人一直都是他努力與前進的原始動力，他可沒辦法丟掉自己的初心。
“所以你就不好奇自己之後將會得到的職務和許可權嗎？”薩卡斯基說，“那雖然不能保證你是否更安全，但卻能讓你在戰鬥中擁有充分的自主權。”
“但同樣要揹負足夠多的責任。”比企谷聳聳肩，“我倒是不是怕揹負責任，不過，師父你知道的，我通常懶散，所以要揹負多少任全憑協會安排，反正我都盡我所能去做好。”
“你懶散隨性的態度我不是很喜歡。”薩卡斯基稍微皺眉然後舒展，“但我相信你會盡力去做協會安排的任務，並做好你的職務。”
——事實上，在薩卡斯基的印象裡，比企谷不僅能把職務盡力做好，通常還會超長髮揮，給出十分讓人驚喜的答卷。
“那之後的安排，就等我到了千葉實際調查過再說吧。”
這個臉上有疤、即使在飛機上還戴著棒球帽的男人意味深長地看了眼比企谷，“反正，你做好挑擔子的準備就是了。”
“是。”比企谷低頭稱是。
“對了，你最近和妖怪一族還有聯絡嗎？他們待你怎麼樣？”薩卡斯基又突然問出聲來。
不知道薩卡斯基怎麼突然問起這個，比企谷還是老實回答。
“有聯絡的，他們待我很好。”
“怎麼個好法？還是和以前那樣嗎？”
比企谷撓了撓頭，覺得這個問題回答起來有點羞恥，可是正事要緊，所以他還是說了：“……對，他們視我為王。”
“嗯。”薩卡斯基的鼻子發音，影片裡看不出他在想些甚麼，“之後有些事情可能需要你去做，和妖怪一族有關。”
比企谷眉頭一挑，“可以問是關於甚麼的嗎？”
“曾經的邪神巴爾是被安倍晴明封印的。”
薩卡斯基沉默了大概兩秒，覺得這件事情雖然機密，但不是不能說給比企谷聽，
“而妖怪一族與你，是安倍晴明在這個世界上最後的遺留。”
“所以，如果真的確定瓦拉卡的蹤跡，你的存在也許能為協會增添勝算……到時候你去京都一趟，把事情告訴妖怪中的高層，三天以內回來，看看能不能有些收穫。”
“好，我明白了。”比企谷一邊回應，一邊若有所思。
打影片以前，比企谷可沒想過會從薩卡斯基這裡聽到這種事情。
妖怪一族已經把自己族群裡的收容物和各種珍藏都告訴過比企谷，並且任由比企谷隨意取用，雖然那些東西也都不同凡響，可好像沒有厲害到能夠壓制邪神巴爾的吧？
妖怪一族真的有這種程度的、他不知道的底蘊嗎？
如果有的話，妖怪一族還能在這千年來被壓制地這麼慘？
比企谷心裡感到困惑與好奇，不過薩卡斯基也的確提醒了比企谷，他又立刻聯想到奴良滑瓢之前說的族裡的異動。
好吧，他萌生了去京都走一趟的想法……快去快回的那種。
“師父，還有甚麼事情要吩咐嗎？”
“你現在把你掌握的全部情況，事無鉅細地報告一遍給我，描述的時候要條理分明易於理解……說完這些你就可以結束通話電話去忙了。”
比企谷這一問，還真就問出來一堆麻煩事情。
薩卡斯基吩咐道：
“我會先去東京找你師兄，然後和他一起過去。在我到千葉以前，千葉缺乏能主事的人，你姑且先擔起責任，直接接手千葉縣全域性一切事務。”
“——先把全縣的詭秘世界高度戒嚴起來，進行戰時管控，就說我說的，通電隨後發到。”
“……”
這算是一項正經的暫時認命了。
臨危受命就是這樣。
比企谷的表情嚴肅，直起腰來，對著影片那頭立正敬禮。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