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起來，這裡面的邏輯對不上。”比企谷眯起眼睛，“佐藤先生仔細回想一下，到底是哪裡出了問題？”
“我……”佐藤哲史保持張開嘴巴的動作，喉嚨裡嗬嗬作響卻半天發不出聲。
是啊，這位心理諮詢師說得對，既然鏡子都是矇住的，他是怎麼看見鏡子的？他每天都要按時上班，不敢遲到，又是怎麼深夜還會坐在客廳不睡覺的？
這聽起來自相矛盾，可是如果沒有比企谷的提醒，他還意識不到裡面的違和。
“這、這是怎麼回事呢？”
佐藤哲史的眼睛露出迷茫，
“我發現自己的大腦不能對此作出解釋。”
比企谷又問，“那你記得那一晚是怎麼睡著的嗎？第二天看見臥室的鏡子時，又是甚麼樣的記憶呢？”
“這……”佐藤哲史的眼睛變得茫然，“我沒有睡著的記憶，但我記得第二天看見臥室的鏡子時，是被蒙上的樣子。”
“那這就怪了。”比企谷上半身微微後仰，半垂眼眸斟酌語氣，“這聽起來，更像是你夢見的東西。”
“我的職業素養讓我不能在第一時間做出武斷的判斷，但人在焦慮和壓力巨大的時候往往會分不清夢境與現實，甚至會出現幻覺……你最近是否遇到了甚麼讓你非常焦慮的事情？”
“……我最近的確比以前更焦慮。”
佐藤哲史艱難點頭，聲音有些低沉，
“公司最近在裁員，我年紀大了，工作效率比不上年輕人，但是福利待遇和工資卻比新人多很多……上司已經暗示過我很多次了，一旦讓他找到藉口，我就有可能丟掉這份工作。”
比企谷眨眨眼睛，轉頭看了眼身後的工作人員，和他們進行了眼神的互換。
幾個工作人員散開活動，對這棟宅子展開調查。
“他們會展開仔細的調查，如果你的屋裡真的有異常，那它就一定不會不留下蛛絲馬跡。”
作為一名探員，比企谷確實應該首先把一切可疑事件都向詭秘案件靠攏，不然他也不會親自過來。
可實際上探員平時出勤，一般的十次會落空八次，絕大部分可疑案件都是尋常事件，只是普通人以訛傳訛或者危言聳聽。
比企谷處理過很多這類事情，所以哪怕最後的結果真的像他猜測的那樣，他也不會覺得失望。
有句話叫做“但願世間人無病，寧可架上藥生塵。”
探員也是這種想法，他們可能是這個世界上最希望怪異不存在的群體，只有瘋子和狂人才會整天想著追逐怪異。
那些工作人員很快就回來，並帶回了調查結果。
——當比企谷把目光轉過去的時候，他們朝比企谷搖了搖頭。
“看起來他們並沒調查出異常。”比企谷轉回頭看向佐藤哲史，“但是沒關係，我會幫你治療心理問題，直到你恢復正常為止。”
“這是我的電話，你隨時可以聯絡我。”
一邊說，比企谷一邊遞了張名片給佐藤哲史。
佐藤哲史接過名片躬身道謝，然後問比企谷，
“那請問，我接下來應該做？”
“我家裡真的沒有問題嗎？”
“你現在需要的是先克服自己的恐懼，這需要你聽我的話去做。”
比企谷站起身，示意佐藤哲史跟過來，然後兩個人一起來到臥室。
推開緊閉的房門，昏暗瀰漫在空曠到沒甚麼擺設的臥室裡，鏡子醒目的被黑布蒙上，緊拉的窗簾和被被子緊蓋的床讓人看著心裡壓抑。
“哪怕正常人在這種環境裡待久了也會覺得不舒服。”比企谷做出判斷。
“我就在旁邊看著你，請你把鏡子上面的布摘下來。”
“哦不，我做不到。”佐藤哲史不假思索地搖頭。
“沒關係的，我就在旁邊看著，甚麼也不會發生。”
比企谷耐心地引導佐藤哲史，
“你需要戰勝自己，就從摘掉上面的布開始。”
佐藤哲史的喉嚨聳動，嚥了口唾沫，抬起手顫顫巍巍地按住鏡子邊框，呼吸明顯變得粗重和急促。
比企谷在旁邊安靜地看著，心裡保持對有一點點可能出現的詭秘現象抱有最基本的警惕。
如果以後退休，也許他可以做這方面的心理諮詢工作，相信一定能挺掙錢……比企谷心裡想。
“抱歉！我做不到！”
然而到了最後，佐藤哲史還是沒辦法直面自己的恐懼，他只是驚呼一聲連連後退。
“甚麼都不會發生。”比企谷搖搖頭，“看我向你親自展示一遍。”
他大步向前，當著佐藤哲史瞪大的眼睛把鏡子上面的布摘了下來。
理所當然的，甚麼都不會發生。
比企谷轉身，對著佐藤哲史指著裡面光潔的鏡子與鏡子裡的自己，“這難道有甚麼異常的嗎？”
可是佐藤哲史依然對鏡子抱有強烈的恐懼，
“在怪談裡面，鏡子平時也很正常，但是一旦到了特定的某個時間，或者對著鏡子念出某些咒語，鏡子裡面就會出現可怕的的東西！”
“比如？”
佐藤哲史意外地對那些怪談和傳說如數家珍，
“比如在寂靜的深夜，當你站在鏡子前反覆問10遍“你是誰？”，每天這樣持續30天以後，那個說話的人就會消失。”
“又比如當人們獨自走進一間黑暗的浴室，然後對著鏡子默唸三遍‘(我信仰血腥瑪麗)’，就能召喚到血腥瑪麗。”
“……坦白說，如果只是鏡子我還不至於這麼恐懼，但我看著鏡子，總是覺得自己會忍不住對著鏡子裡的自己念出那些可怕的臺詞。”
比企谷瞭然點頭，“那我現在就做給你看。”
說完，比企谷不顧佐藤哲史的勸阻走向浴室。
在昏暗沒有光線的浴室裡，比企谷對著鏡子唸了三遍“”。
在佐藤哲史的注視下，甚麼都沒有。
“鏡子就只是普通的鏡子，一切都是物理現象，甚麼都不會發生，不是嗎？”比企谷轉身看他，“現在，你心中的恐懼是否已經消減了一些？”
“那堵恐懼的高牆，是不是已經出現了一點點潰敗的蟻穴？”
佐藤哲史猶豫了一下，最終慢慢點了點頭。
“這就對了，我們不要迷信，要相信科學。”
比企谷欣慰地點頭，
“我們慢慢來，一步步地來，差不多一個月你就能走出這段童年陰影。”
詭秘世界的大人物，讓無數怪異聞風喪膽、自己就是詭秘的比企谷探員勸誡別人要相信科學……這非常合理。
他又動手把鏡子重新蒙上，
“當你能夠自己把鏡子上面的布掀開的時候，你就初步戰勝了自己，當你能夠對著鏡子念出隨便某句咒語的時候，你就會發現這個世界其實也沒那麼可怕，你將擁抱正常的人生，擁抱以後的幸福。”
比企谷溫聲說話，使佐藤哲史的臉上出現掙扎，掙扎以後又漸漸放鬆。
又在這裡待了十來分鐘，比企谷帶著人離開。
雖然沒有發現怪異，也沒有調查到詭秘事件，但是比企谷不算白來一趟，他搞定了一件疑似詭秘的案件，並幫助到了一個需要幫助的可憐男人。
對一個人的救贖絕對不止有幹掉對他有危險的敵人這個方法，心靈上的救贖可能更加重要。
時至今日，比企谷已經是個成熟的前輩探員，在這件其實尋常的案件裡，他和風細雨潤物無聲的手段和種種細節都被跟著他的那些人記在心裡，並讓他們發自內心地覺得自己學到了很多。
走出門的時候，比企谷看見隔壁的鄰居正好站在垃圾桶附近扔垃圾。
一群人從宅子裡走出來的動靜不小，那個年輕的鄰居好奇地朝這邊看了幾眼。
黑色邊框的眼睛，頹廢的模樣，還有不加修剪長而凌亂的頭髮，是再標準不過的死宅模樣。
比企谷覺得對方有些眼熟，簡單回想以後想起對方是甚麼人。
對方對比企谷來說還真是既陌生又不陌生的人，如果比企谷沒記錯的話，對方好像是叫……安藝倫也吧？
英梨梨認識他，霞之丘也認識他。
沒想到是住在這邊啊。
比企谷看了眼他住的房子，狹小而逼仄的小房子，看著十分老舊。
看起來，對方的生活條件並沒有多好。
收回視線，心裡沒有多想，比企谷又打量了下安藝倫也。
不知道怎麼回事，比企谷這一打量就感覺心裡不是很舒服，就好像安藝倫也的身上有某種他討厭的東西。
可是上次見面的時候，對方還沒有給比企谷帶來這種感覺。
“……”比企谷停下腳步。
跟在比企谷身後的人們也都停下腳步，好奇的目光順著比企谷的視線投放過去，齊刷刷集中在安藝倫也的身上。
這讓不擅長與人交際的死宅繃緊了身體，變得有些緊張和尷尬，站在原地不動。
他不明白那些人這麼看他做甚麼。
於是，安藝倫也困惑尷尬的視線對上比企谷探尋的目光。
兩人的視線交錯碰撞然後各自挪開。
比企谷眼睛半眯，足夠謹慎的他不會忽視自己的直覺，所以哪怕對方看上去只是個普通人。
他打起精神，身體稍微繃緊，開啟真實之眼，洞徹對方的情況。
——一切正常，就只是個普通人。
好吧，虛驚一場。
“怎麼了嗎？那個人是否有甚麼問題？”
剛好這個時候有部下湊過來小聲問要不要採取行動。
比企谷搖了搖頭，“沒事，只是看著他有些眼熟。”
“我們走吧。”
對方顯然沒有認出比企谷，所以比企谷不需要和對方打招呼。
一行人就這麼簡單離開，佐藤哲史關上房門。
安藝倫也困惑地撓撓頭，加快腳步也回到自己屋裡去了。
“咔嚓”一聲，反手關上房門的瞬間，背對房門的安藝倫也的表情突然變化。
死宅的模樣消失不見，昏暗的玄關裡，男人的臉色慘白的幾乎像在發光，嘴巴半張快要流出口水，整個人變得痴傻，無神的眼睛讓他看起來像是被甚麼東西催眠蠱惑。
他走路時四肢無力，動作僵硬地像是行屍走肉，然後就這麼緩慢地走到客廳，坐在沙發上。
身下的沙發逐漸變個模樣，像極了一個被削去腿腳的人蜷在那裡變成的沙發。
在茶几上有一杯水，然而那杯白開水卻莫名有氣泡不斷升騰，氣泡升到表面，變成一張活靈活現的人臉。
就像……水裡有個躁動可怖的靈魂飄蕩。
這就是為甚麼比企谷不能發現異常的原因。
因為他看見的那個安藝倫也，的確就只是貨真價實的安藝倫也。
某位可怕的存在謀劃了那麼久的事情，而且已經失敗過一次吸取了教訓，當然不會再輕易暴露。
“咕嘟咕嘟……”喉嚨聳動，安藝倫也面不改色地喝下這杯水，然後身上的氣質再度變化。
他從沙發上緩緩站起，腰背半躬，明明個子不高的他卻像個高大的女人在俯視甚麼似的，
他的嘴角裂開的幅度非常之大，像極了馬戲團的滑稽小丑，眼睛和嘴角都露出陰冷讓人不寒而慄的瘋狂。
地上，他的影子也從正常的男人影子變得高大，最後定格在一個高大的、穿著黑色兜帽的修女形象。
沉默的鬼修女重新出現。
鬼修女的目光直直看向前面。
那裡是一堵牆。
隔著那堵牆的後面，就是居住在隔壁的鄰居。
……
ps：四千多字二合一的章節，之後也會多更新。
狀態已經有所調整，生活總要繼續，袍子畢竟還有讀者在期盼著，所以沒有擺爛的資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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資深玩家白夜被一jio踹回了完全潛入式線上網路遊戲《明日方舟Online》公測前夕。
從此，泰拉大陸上多了一位攜帶遊戲面板的npc原住民。
“天災？”
“沒有人比我更懂第四天災！”
羅德島外勤總管·第四天災信使·十大最受玩家歡迎的npc·白夜如是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