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你沒時間嗎?”比企谷問英梨梨。
英梨梨懵懵懂懂、暈暈乎乎地回答:“可是你不是說……可是現在外面不是在下雨嗎?”
比企谷聳聳肩,“還好吧,雨不算大,而且你是知道我的,我喜歡在這種小雨的天氣出門玩,從小就喜歡。”
“……是啊,我知道的。”
英梨梨的聲音和視線同時恍惚。
她何止是知道……小時候的比企谷一遇見這樣的天氣,比企谷就拎著傘出門散步,文藝青年的把戲玩的不亦樂乎。
可比企谷不是一個人在玩,每當這個時候,比企谷就會喊上英梨梨一起出門。
英梨梨沒那個感悟細雨的文青細胞,她雖然都會跟著比企谷出來,可卻常常踩著水坑玩。
那個打著透明小傘的少年人,身邊總是跟個嘻嘻哈哈的瘋丫頭,於是或是浪漫或是惆悵的雨巷意境也就不見,可比企谷並不惱怒,甚至樂在其中。
……她怎麼會忘記這些呢,可是當初的事情已經過去那麼久,現在想起來,竟然有種是在前世發生的感覺。
“不過也是,下雨天出門有點難為人,大家都已經長大了……你要是不方便,那就改天也行。”
比企谷意識到自己考慮不周。
他是按照自己以往的慣性思維來處理現在事情,並下意識覺得這樣沒有不對,就像拿前朝的劍斬當朝的官。
可大家都已經長大了,昔日那個跟在自己屁股後面的小女孩,現在已經亭亭玉立,即使他不再和英梨梨聯絡,都隱約耳聞她在隔壁學校校花女神的名氣。
“沒有。”英梨梨回神過來,她搖頭,輕吸口氣,吐字清晰,“你說地方,我過去。”
“怎麼了?”比企谷奇怪英梨梨態度轉變的迅速。
“哪怎麼了?你喊我我就過去,這不是理所當然的事情?”英梨梨反問比企谷。
“這,好吧。”比企谷不知道該怎麼回答英梨梨的問話,無奈的同時,他的心裡又流淌暖意。
來自很久以前的、比企谷曾經以為自己已經遺忘掉的感覺,又回來了。
“你家那條街的拐角有家咖啡店,你知道的吧?”
“嗯,知道。”
“我在那裡等你可以嗎?”
“你幾點到?”
“從我這裡走過去,又是下雨,可能大概需要半個小時吧。”
“那半個小時後見。”
女孩的回答語速頗快,有種許諾的肯定,又像生怕比企谷收回前言,答應慢了就沒有機會。
結束通話電話,凌亂的金髮披散在腦後,英梨梨癱坐在地上一臉恍惚,拿著手機的手垂在腿邊,手機螢幕停留在與比企谷八幡的通話記錄上。
她簡直懷疑自己還沒睡醒,不然剛才發生的事情也太過反常,天知道比企谷已經有多久沒有聯絡過她的電話。
抬起手,非常用力的捏了一下自己穿著短褲的光潔大腿,清晰刺痛的感覺讓英梨梨清醒過來,意識到眼前的的確確就是現實。
鼻頭有些泛酸,英梨梨的嘴唇有些發顫。
委屈,又開心……這兩種情緒到底是怎麼突然同時出現在心裡的呢?
輕呼口氣,她站起來做到梳妝鏡前,揉揉自己的黑眼圈,拍拍自己的臉頰。
她這才發現,鏡中熬夜後的自己竟然這麼憔悴,
這樣可不能見人。
其實英梨梨昨晚睡得的確很晚,因為過幾天就有一次頗為盛大的漫展在千葉舉辦,作為著名卻神秘的本子大畫師,英梨梨需要通宵趕稿子,才能在那之前完成自己需要的本子。
她昨天好像差不多凌晨五點才睡下,到現在才睡了四個半小時,本來困得不行,可是接到比企谷的電話以後,她立刻像是喝了兩杯美式濃咖啡一樣大腦興奮,精神勁頭活像連喝了兩罐紅牛。
——然而黑眼圈是不會伴隨精神狀態的改變而消失的,所以英梨梨需要提前蓋住這個嚴重影響她形象的黑眼圈。
要化妝。
笨拙的女孩先起床去洗漱,在母親大人驚奇的目光與“怎麼起這麼早”的打趣裡,英梨梨胡亂刷完了牙,然後啪嗒啪嗒跑回臥室。
笨拙的女孩不擅長地化起妝。
因為實在對化妝這門技術掌握的一般,又不好意思為這種事找母親幫忙,所以英梨梨在幾次嘗試都不滿意後,改成化簡單的淡妝。
然後她又拿起平時只有家裡舉辦晚會時才會噴的香水,朝自己身上噴了兩下。
最後,英梨梨熟練地把放在床頭桌的那件穿上線的圓形銀白符牌系在脖頸上。
當英梨梨做好這一切時,距離她結束通話電話過去已經二十分鐘。
——一切就緒,準備出發。
……
年輕的人們似乎總喜歡在咖啡店追求邂逅,也喜歡在咖啡店見面與聊天,似乎這樣可以顯得他文藝一點。
但是不得不承認的是,咖啡店的確有這樣一種獨特的屬性,能讓人坐在裡面,與人面對面地好好聊天,這是其他地方一般來說沒有的。
只需要一杯咖啡,你就能坐在裡面和人談天說地一個下午,也可以在裡面帶一本書慢慢瀏覽,又或者與人來一場突如其來的邂逅……而且不需要承受任何風險,比如在酒吧可能會被人撿屍。
比企谷一直覺得喝咖啡不需要到咖啡店,但如果非要選一個地方見面,他當然也不介意去咖啡店喝上一杯現磨的有好看拉花的咖啡。
他走在路上溜達著,不急不躁地徐徐前行,腳步踩在被雨水打溼的地面,踩出嘎吱嘎吱的聲音,竟然有種竹杖芒鞋輕勝馬,一蓑煙雨任平生的愜意感覺。
到了地方停下腳步,比企谷把傘收起放到門口的傘櫃裡,然後推門進來。
大概是下雨的緣故,今天的客人不多,坐在角落的那個正低著頭的金髮女孩在店裡大概是最醒目的那個。
金燦燦的頭髮紮成雙馬尾,連衣裙被穿出莫名的高階感,臉上的淡妝讓她發著光,比企谷差點以為英梨梨待會兒就要去參加哪裡的頒獎典禮。
比企谷的視線在英梨梨脖頸上的那塊圓形銀白色符牌上多停留了一秒。
這塊符牌,是他送給英梨梨的。
那是絕對的違規行為,是比企谷一生中非常少見的幾次以公謀私的行為之一。
“你今天很好看啊。”走進英梨梨,比企谷沒有吝嗇自己的誇讚。
低著頭的英梨梨像是被嚇了一跳,渾身一顫後抬起頭,水汪汪的大眼睛忽閃著對上比企谷的視線。
兩秒以後,她的目光有些驚慌地挪開,然後又後悔似的,目光再次挪回來看向比企谷。
“你來了。”
英梨梨輕吸口氣,聲音半端著,因為她不這樣做就會出現顫音,
“我沒有點單,因為不知道你喜歡甚麼樣的口味。”
“好啊,你等多久了?”
“我也是剛來。”
英梨梨搖著頭,把手裡記錄各種咖啡名字的大本子遞給比企谷,“你點單吧。”
比企谷坐到了英梨梨的對面,拿起選單開始看。
他的心裡其實也一點不來的輕鬆,複雜的情緒同樣在他的心底醞釀。
上次見面時,英梨梨求他給自己一個重新開始的機會,被他拒絕了。
當時他是想著,他是探員,探員腳下的道路只有黑暗,伴隨瘋狂與死亡,可他們必須不停的往前走,即使明知終點就是深淵。
這是一條有去無回的路,外人不要來摻和,無奈也好,溫柔也罷,這條路,他必須、也只能一個人走。
所以就算當時的比企谷有心想要修補那段對他來說彌足珍貴的友誼,也是有心無力,最終只能選擇躲避。
……可是這次,她從霞之丘的嘴裡聽到了那個曾經熟悉到不能再熟悉、曾經以為不會陌路不會再聽聞的名字。
聽說她最近狀態有些不對,聽說她想要見自己。
剛好最近的比企谷在心態上又迎來新的蛻變,對這種問題有自己新的看法,在絕大多數時候能夠不再逃避,反而積極地迎難而上。
他不會再自顧自地以為對方好的心意,疏遠與對方的關係,逃避開別人對自己的好。
那種行為真是傲慢,傲慢到不由分說。
“我聽說,你最近的狀態似乎不是很好?”
比企谷看著手中的清單,心思卻不在這上面,他開口詢問,
“霞之丘說,你想見見我?”
“啊……是。”英梨梨的嘴巴張開又閉上。
原來是這樣……原來是詩羽那傢伙幫上了忙。
英梨梨的目光十分複雜,又有隱藏起來的期盼。
“嗯。”她小幅度點頭。
“最近是遇見甚麼事情了嗎?”
比企谷用鉛筆在單子上勾畫好,然後又把單子遞給英梨梨,示意該她點單了。
“你看起來的確有些沒精神。”
“哎?”英梨梨眨眨眼睛,“可能是因為……因為……”
“因為甚麼?”比企谷眉頭挑起,擔心英梨梨那邊是不是真的出了詭秘方面的問題。
英梨梨有些難為情的紅了臉,這種話她怎麼好說出口,難道她要在自己最在乎的人面前說自己其實是個出名的本子畫師嗎?
可是比企谷在追問,追問的英梨梨只能說話回答:“可能是這兩天通宵趕稿子的緣故,所以才有些沒精神。”
“另外,最近心理上的確有些焦慮,這種焦慮關於很多,一時間也不好形容。”
比企谷聽後鬆了口氣……聽起來只是青春期少女常見的煩惱,看著與詭秘世界沒有關係。
英梨梨也鬆了口氣,她慶幸比企谷沒有追問她在趕甚麼稿子,如果比企谷的關注點放在那裡的話,她可就真的坐蠟了,光是腳趾都能在咖啡廳裡再額外摳出個三室一廳。
“這樣,那還好。”比企谷點頭,“也許可以和我聊聊。”
“那個,八幡……”英梨梨怯生生地這樣叫著,心裡卻忐忑。
她以前當然都是這麼叫,可她現在卻特別怕比企谷和她說,請叫我比企谷。
“甚麼?”
——還好比企谷沒有那麼絕情,如果他是那麼想的話,這次也就不會主動來了。
“你來找我,是因為……”英梨梨不知道該怎麼說,因為她想問比企谷你上次不是說我們不會再見面了嗎,可是又怕這麼問了以後,比企谷轉身就走。
上天作證,外交官家的千金,大小姐澤村英梨梨,從來沒有過這麼患得患失和畏畏縮縮的時候。
——雖然這也許是因為從來沒有人能像比企谷八幡這樣,在英梨梨的心裡有這麼高的地位。
“啊,是這樣的。”比企谷輕咳一聲,“我還以為你是又遇到了怪異方面的問題,所以才來回訪一下,其實沒有別的意思。”
“哎?怪異?”英梨梨眨眨眼睛,“沒有哎,你給我的符牌,我出門都是隨身帶著,睡覺的時候就放在床頭桌上。”
一邊說,英梨梨一邊擺弄胸前的圓形符牌給比企谷看,銀白的符牌在精緻的鎖骨上晃來晃去。
比企谷的目光一開始漫不經心,可他很快目光凝固。
“它怎麼黑了?”比企谷的聲音低沉而迅速,目光認真起來。
符牌正面看著正常,可是這會兒英梨梨一擺弄,比企谷才注意到,符牌的背面已經泛黑了大半。
“哎?哦,這個啊。”英梨梨低頭看自己胸前的圓形符牌。
“我也不清楚哎,從好幾天前就這樣了,一開始只有一點,後來越來越泛黑……是銀的氧化吧?”
英梨梨的回答沒讓比企谷滿意。
“銀的氧化沒有那麼快,而且……這東西的材質也不是銀。”
比企谷眸子半垂,深吸口氣,身上危險的氣息不再內斂,
“英梨梨,你家出問題了,或者說,你最近應該是接觸過不知道哪裡來的怪異。”
“……而且看樣子,這隻怪異還不小。”
……
……
ps:又是四千多字的二合一呢,懸賞已經還完了其實,但是怎麼說呢……袍子尋思著,雖然已經每天一更很久了,但是在蠻久以前,袍子是一天兩更的來著,所以想要趁這次機會,想著都已經日四千加這麼多天,不如就這樣堅持下去,也許手感就能恢復了,這樣下次再加更的時候,就能變成日三更乃至日四更了。
袍子因為手頭有事情的原因,這幾個月寫起來一直不算順暢,但是這次是個好的開端,袍子想要堅持下試試,硬憋也要把字數憋多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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