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裡，客廳開著燈，妹妹們繼續學習，中野丸尾把比企谷喊出來說話。
走到門口，夜色正濃，知了的叫聲襯托夏夜寧靜，熱而潮溼的空氣包裹人身。
“啪嗒”一聲，中野丸尾點了根菸，菸頭的火星在夜色裡明滅不定，灰煙在上面升起的瞬間，舅舅呼的一聲吐出煙氣。
他還問比企谷要不要抽。
比企谷猶豫了一下，把煙接過來。
“你……是甚麼時候學會的抽菸？”
中野丸尾有些驚訝，他雖然問問比企谷，卻只是出於下意識，並沒以為比企谷會接過去，
“這不是個好習慣，你以前可不這樣。”
“和舅舅你差不多。”比企谷聳肩,“舅舅你以前不也不抽菸嗎？”
“和我差不多……”中野丸尾啞然。
以前的中野丸尾是不抽菸的，作為醫院院長的他可以說非常自律和節制，根本不碰香菸這種東西。
可是破產以後，在最艱難的那段日子裡，雖然生活沒有把他擊垮，可他學會了抽菸和喝酒。
這當然不是個好習慣，他也沒有沉迷，但偶爾的確會碰一碰，比如現在。
“因為壓力大？”舅舅沉默兩秒後，問比企谷。
煙氣在比企谷的手上升起，比企谷抬起手看著指尖明滅不定的火星，卻莫名不想把煙往嘴裡送。
“嗯，是遇見一些事情。”
“這玩意都難抽的，一點都不舒服。”
比企谷嘿嘿笑了聲，卻沒多少笑意，
“但是怎麼說呢，可能人在某些時候就是需要這樣一個媒介，因為他既不能找東西發洩，也不方便找人傾訴，只能沉默。”
“可只是沉默是沒有任何作用的，人需要這樣一個媒介稍微分散注意力，然後才能自己在深夜裡慢慢消化掉。”
中野丸尾不知道他該說甚麼，沉默幾秒，他拍拍比企谷的肩膀。
他猜得出比企谷不容易，可比企谷還沒在他這邊露出過幾次軟弱，這次算是例外。
“像房子這種事情，以後起碼提前和我商量商量。”
“公司這邊才剛做起來，到處都是用錢的地方，如果這筆錢能夠投到公司的生產線上，得能產生多大的利潤。”
“一碼歸一碼，我那筆錢本來就是留著咱們自己用的，和公司的錢怎麼能放在一起。”比企谷搖搖頭。
這些事情都是他已經和舅舅解釋過的了，舅舅也已經心裡有數，現在舅舅再次提起，也無非就是一句帶過的事情，不會過多議論。
舅舅把他從屋裡喊出來，肯定不是為了再把買房的事情說一遍，應該是有別的話要說。
“八幡。”舅舅仰望星空，聲音不高，可卻吐字清楚。
“舅舅。”比企谷示意他在，做傾聽狀。
“你父母去得早，撇下你們兄妹兩個，無依無靠。”
“我是你們的舅舅，也算是你們唯一能還在的、依靠的親人，所以，也就相當於你半個父母。”
中野丸尾緩緩地說，比企谷就耐心的聽。
他說的半點沒錯，比企谷的確是只有中野家這一戶親人了，說中野丸尾是比企谷兄妹的半個父母，這話還真沒有水分，因為中野丸尾已經是比企谷家裡唯一的長輩。
“所以，我也就擔起了一些責任，這裡面有一條非常重要。”中野丸尾轉頭看向比企谷，“那就是為比企谷家，為中野家傳承血脈、傳宗接代。”
說到這裡，比企谷才算是稍微明白舅舅把自己喊出來是為甚麼了。
不好形容他這個時候的心裡感覺，
“你也知道，一花她們……不是我的親生女兒，與我沒有血緣關係。”
“算一算，你和小町已經是比企谷家和中野家兩家唯二的血裔，而你更是兩家唯一的男人，是獨苗。”
“我有責任也有義務操心你未來的人生大事，幫你找到一個各方面都合適的老婆，就像父母會操心已經工作的兒子的婚事那樣。”
“我本來還想著，等過一段時間，看看能不能把朋友的女兒介紹給你，讓你去相親試試。”
“……可是現在看起來好像不需要了，你憑藉自己也能找到很好的女孩，我很欣慰。”
中野丸尾的眼睛裡有滿意的色彩，
“這女孩不錯，我看可以，你好好處著。”
“想來，姐姐和姐夫如果能在下面看到你的今天，也一定會很欣慰的。”
“……嗯。”
比企谷欲言又止，他想說舅舅你誤會了，可是話到了嘴邊，又莫名忍住嚥下。
“如果最後認定了女孩子，就把她的家裡人喊過來，舅舅和她們面對面的聊聊，商量訂婚之類的事情。”
舅舅還在繼續說著，不得不說他想的好像有點遠。
“知道了。”
比企谷悶聲回答。
舅舅的反應對比企谷來說其實有特殊的作用。
他有了些緊迫感，意識到自己已經不小，是個成年的、已經可以考慮結婚的社會人，遇見感情的問題已經沒有理由逃避。
他覺得自己應該加快探究的步伐。
那麼，他首先要做的事情其實非常清楚，除了霞之丘和亞美以外，還有一些其他人的心理，他也都要搞清楚。
到底是誰對他抱有好感，到底誰還對他藏著想法，他首先要清楚這些，才能思考下一步的決策。
至於下一步的決策到底是關於甚麼……說實話，比企谷最頭疼選擇題。
心裡有了很明確的下一步的目標，而且對這種事情不再緊張與迷茫以後，比企谷的心裡竟然有種如釋重負的感覺，就像被塵埃封存、被雜物擋住的明珠重新綻放出刺目的光芒。
……隱隱約約的，比企谷的心境又得到了完善，能力的使用也就稍微更強了一籌。
“舅舅還有事情嗎？”
比企谷輕聲詢問舅舅有沒有後續。
沒想到舅舅還真有。
“嗯……雖然我覺得這話不該由我來說，而且你大機率做不出來那種事情，可我不說也就沒人說給你聽了。”
“甚麼？”比企谷問。
“嗯……”舅舅咳嗽了兩聲，猶豫了一下才開口，
“年輕人戀愛，氣血方剛，有衝動是在所難免的事情，但是一定注意保護措施，而且要保護女孩子的身體健康。”
“少讓女孩吃藥，更不要在婚前把女孩子的肚子搞大，咱們家沒有這種風格，要娶，就堂堂正正的娶，明白嗎？”
“嗨呀舅舅你在說甚麼呢？我怎麼會是那種人。”
比企谷連連擺手，他想說舅舅你想太多了現在八字還沒一撇呢，可他看到中野丸尾嚴肅的表情後就知道他沒有在開玩笑。
作為在醫院裡甚麼都見過的中野丸尾，太知道現在的許多年輕人都能為了一時的歡愉，做出很多後悔一輩子的事情，這種事他可不會允許發生在比企谷身上。
於是比企谷也拿出認真的回應。
“好的舅舅。”
他認真地朝舅舅點頭，
“無論怎麼樣，我都記下了。”
——在戀愛的時候，能有這種家長和這種家教，是這個人的幸運。
舅舅一根菸抽完，看著比企谷手上的煙都快燃盡也沒放進嘴裡一口，咧開嘴笑笑。
“回屋吧，外面熱。”
將菸頭在地上碾滅，舅舅招呼比企谷回去。
回到家裡，舅舅沒待多久就走了。
在沙發上休息了一陣，晚上十一點洗漱以後，比企谷進入夢鄉，
一夜無事發生。
夜晚安靜祥和，今天的千葉又度過太平的一天。
……
……
第二天，比企谷被窗外的雨聲吵醒。
小雨被風捲著打在窗戶上，朦朧了天空，有些詩情畫意的懶倦。
這是個值得睡懶覺的天氣，一切都是如此愜意。
可比企谷沒有睡懶覺的習慣，所以他起床關掉臥室的空調，掀開半掩的窗簾拉開窗戶。
窗外晨間潮溼又裹挾泥土清香的風吹進來，還有細雨絲斜著打在臉上，入眼所見都像是重新整理過鮮豔的顏色，比企谷眯起眼睛露出愜意的笑容。
他最喜歡這種天氣，適合在家裡睡覺，也適合拎把傘出門漫步。
既然是這樣，那就出門吧……比企谷心裡想。
他簡單洗漱以後，回到臥室拿起手機，撥通了那個很久沒有聯絡過的號碼。
手機上顯示的聯絡人名字叫，澤村·斯潘塞·英梨梨。
霞之丘昨天說的話到底在比企谷心裡留下了印象，最終，比企谷還是決定打響這通電話。
就當處理公務，萬一英梨梨狀態不對是遇到怪異了呢，她家之前就遇見過怪異，按理說的確需要相隔一段時間的回訪。
說做就做，比企谷覺得今天就是合適聯絡英梨梨的時候。
——然後電話沒有打通。
倒是沒被結束通話，只是手機鈴聲響了半天都沒有人接，
“……”比企谷看看手機上顯示的時間，現在是早上八點。
作息健康的人這個時候毫無疑問已經起床了，可英梨梨會是那個作息健康的人嗎？
比企谷的心裡有了答案。
他不著急，放下手機，戴上手錶，比企谷拿了把透明無色的雨傘，出門買和妹妹們一起吃的早餐。
雨點滴滴答答打在無色的傘面，比企谷抬頭能看見水珠在頭頂降落、粉碎、濺落、匯聚，然後又流淌下來。
善於觀察身邊的美，能夠欣賞日常的魅力，對探員來說也是調節心情的必要途徑。
工作節奏已經很快，忙裡偷閒的時候，就讓日常生活慢下來吧……這就是比企谷的想法。
毫無疑問，這是個正確而且聰明的想法。
畢竟人不是連軸轉的機器，長時間繃緊精神會發瘋，可爆發性發洩又容易神經質，這種和風化雨的心態在詭秘世界其實非常難得與高明。
過了會兒，比企谷拎著買的早餐回來，喊妹妹們起床洗漱和吃飯。
吃完早餐，收拾過桌子，比企谷又看看牆上掛著的鐘表記錄的時間。
現在是早上9:30.
比企谷覺得這個時間差不多了，即使是睡懶覺的人睡到這個時間也差不多該起床了，
這個時間打電話絕對不算騷擾電話，是非常合理的事情。
於是他回到臥室以後又打了一個電話。
理所當然的，電話又是嘟嘟嘟了半天，沒人接聽。
比企谷沒覺得意外，所以他淡定地按了重播鍵。
當一個鬧鐘叫不醒睡覺很死的人的時候，那就多定幾個鬧鐘。
電話也是同理。
如此迴圈兩次以後，就連比企谷都想著，要是這次還打不通那就算了的時候，電話裡面傳來叮的一聲，接通了。
“喂……”
電話那頭的聲音那叫一個睡意朦朧，就算再不敏感的人都聽得出來對方肯定是從睡夢醒來。
“誰啊？找我幹嘛？”
她應該是眼睛都沒掙開，肯定沒看顯示的聯絡人，聲音還有濃濃的起床氣，語氣不耐煩的很。
“這裡是八幡。”
比企谷用平和的語氣回答對方不耐煩的問話，
“比企谷八幡。”
“英梨梨，好久沒聯絡了啊。”
“……”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
三秒後，就在比企谷以為對方是不是對自己有意見的時候，
比企谷聽到那邊傳來噗通一聲巨響。
聽起來，好像是有個笨蛋，手忙腳亂的掉下了床。
“喂？喂喂？”比企谷這下子沒辦法淡定了，他忍不住有些擔心。
“八幡？比企谷八幡？啊？”
電話那頭的聲音從遠及近，讓人幾乎能夠直接在腦海裡腦補出如下畫面：
金髮的某人從地板上爬起來，趴在床邊把丟在床上的手機笨拙又急切地扒過來，嘴上說話不停，可其實因為被摔疼了正眼泛淚花。
“是我……”比企谷沒忍住詢問，“不是，你在做甚麼，我剛才好像聽見了奇怪的聲響。”
“奇……沒甚麼沒甚麼，就是我垃圾桶倒了，我去扶一下，這都讓你聽見了，真不好意思。”
不得不說，她解釋的樣子有些狼狽，解釋的理由更是粗糙。
“所以八幡你來找我是甚麼事呀？”
她還非常生硬地轉移話題。
“哦，我想約你出來見一面，或者我去你家也行。”
比企谷沒有在小細節上深究，他搖搖頭說起正事，
“畢竟，我們也有段時間不見了。”
“哦這樣……哈？”
女孩遲鈍一會兒才反應過來，可能是因為剛睡醒腦子不大靈光。
“你，你想見我？”
那聲音啊，滿是不敢置信、生怕自己還在做夢的小心。
……
……
ps:本章四千多字二合一。
說起來，袍子有個學醫的叔叔，按理說應該挺懂養生，可是喝酒抽菸的比誰都兇，幾乎每天都在和各種朋友喝，一直都不是很懂這是為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