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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4章

2023-05-08 作者:白袍安在

——燥熱,劇烈的燥熱,今天的風明明沒有那麼熱,可這會兒卻像是烘乾機裡的滾燙熱風,吹得比企谷一身汗水,把衣服黏在身上。

  ——眩暈,頭暈目眩的眩暈,整個世界都顛倒過來,沒有上下左右東南西北,每走一步都要緩一緩,等比企谷感知到的那個怪誕且鬼影綽綽的混沌世界裡平穩了才能邁出下一步。

  像是有一萬隻蚊子鋪天蓋地似的在耳嗡嗡嗡嗡的嘶聲呼號,比任何音響放在耳邊都更讓人驚恐和煩躁,完全聽不見過路人喧囂的內容,也聽不清車站裡面大喇叭的廣播。

  像是有顏料鋪子在比企谷的腦海裡翻倒,紅的黃的綠的的藍的紫的全都在同一時間炸開並肆意潑墨,它們都沒有具體的形狀,換句話說比企谷現在甚至沒辦法去想像任意一個事物,腦子裡全都是抽象的東西和瘋狂的色彩。

  比企谷覺得自己像是在夢裡,不受控制地渾渾噩噩。

  “!E$!#%$!@#$V”

  “@%#¥……¥%&”

  完全聽不懂內容的誤汙穢與褻瀆的發音低聲在比企谷的耳邊迴盪,讓比企谷的鼓膜震個不停,幾乎要破裂出血。

  然而在這些低語中有是不是突然來一聲歇斯底里的嚎叫,讓剛適應某個節奏的比企谷嚇得渾身打個寒顫,得不到半點心靈上的休息。

  ……這就是比企谷下車以來的感受,他戴面具的時間的真的快結束了……他得找個足夠隱蔽的地方,把面具摘下來。

  ——這樣的體驗絕對算得上是糟糕透頂,如果有的選,比企谷一定不會選擇還有下一次。

  轉了三班火車,持續時間幾乎四個小時的佩戴收容物……這種超高強度的負荷運是極度危險的,也就是比企谷仗著自己的能力有削弱作用,讓他相當於面具的執刀人,再加上心智堅定見過不少大風大浪,否則說破天也不敢嘗試啊。

  如果不是在大阪,而是再坐那麼一個站點,比企谷的精神可能就要出現不可彌補的傷害了……到時候說不定就真和通緝令的通緝理由對應上了,假的通緝令半路就將變成真的,荒誕地像是出喜劇。

  反正要是換一個人,別說這麼久了,早在兩三個小時之前,就已經陷入瘋狂甚至是在從埼玉縣駛向東京的火車上就變成怪異了。

  比企谷現在很想加快腳步走出車站,可他意識到自己做不到……他現在真的有些力不從心了,不要說跑步,就算走路都已經足夠辛苦,需要他竭盡全力。

  他全身上下的每個細胞都在狀若瘋狂且歇斯底里地呼號著告訴比企谷,你必須迅速摘掉面具,只有這樣你才能活命——這是比企谷細胞求生的本能。

  比企谷比他的細胞更珍惜自己的生命,可他總不能在這裡摘下面具大變活人,那樣帶來的影響比他當場死在機場還要恐怖。

  他現在只能向前走,腳步雖然蹣跚,身形雖然搖晃,速度雖然緩慢,可是他走的堅定,踩得平穩,一步步走向車站的衛生間。

  “……”

  比企谷的嘴唇烏青得沒有半點血絲,臉色蒼白的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的死屍,頭髮溼漉漉的黏在頭頂,額頭汗如雨下,渾身上下簡直沒有半點姿態可言。

  對這樣的臉色變化,面具預設為是和表情一樣的東西,不起到遮擋作用,會把這些東西都表現在比企谷“現在的臉”上。

  再加上比企谷走路的蹣跚趔趄,現在的他簡直就像行屍走肉似的,想不引起路人的注意都有點困難。

  “這個小夥子,你看起來好像需要幫助。”一個路過的中年男人在比企谷身邊停下腳步,忍不住出聲詢問。

  “……”比企谷最擔心的事情發生了。

  他就怕自己這樣子會引起別人的注意,更怕有人會過來關心他……那對現在的他來說並不是好事。

  “不用不用,謝謝。”剛一張開嘴胃裡就開始翻江倒海,強烈的嘔吐慾望像是剛懷孕似的,細弱蚊蠅的聲音比企谷自己都不知道地方聽見沒有。

  他只能無力地搖頭,然後轉個身趔趄著腳步,搖晃著上身繞開中年男人向車站衛生間走去。

  “……”

  中年男人困惑地看著那個倔強的人,側著身子看了一會兒他的背影。

  【算了吧。】

  他心裡想著,撇撇嘴,搖搖頭,收回視線轉身向著車站出口的地方走去了。

  這個男人是個好人……然而這個社會終究還是個冷漠自私的社會,等事情到了眼前時能願意伸手遞過去已經是足夠感人的善意了,但要說還能把這樣的善意繼續再深化一層的“善人”,就真的寥寥無幾了。

  中年男人願意來問問比企谷是否需要幫助,但如果比企谷並不樂意接受這種幫助,那人家也沒有義務和責任強行關心一個陌生人……他這樣做合情合理,甚至還十分禮貌,即使是比企谷也不得不承認他是個懂禮貌有涵養的好人,並默默地承下這份對方沒有送出的情。

  萬幸的是大阪站的衛生間並沒有藏得太隱蔽,比企谷匆匆進去,找到一個大號的坑位,把行李箱放在門口,關上狹小的木質小門,站在坑位上抬起右手,按在自己的臉上,大拇指扣在右邊臉的邊緣,中指卡在左邊臉的邊緣,然後他低下頭,五指用力。

  沒有產生任何異象,一塊麵具被比企谷摘下來,還有“撕拉”的聲音,像是膠帶從肉上撕扯下來的感覺,類似被毒蟲蟄過滿臉的刺痛感從臉上傳來……比企谷咬緊牙關一聲不吭,只有喉結動了下。

  “呼——”

  比企谷拿著面具的右手無力的垂下,轉身倚靠在反鎖的木門上,

  他近乎貪婪地大口呼吸,儘管這裡的味道絕對算不上很好,打掃的再幹淨也有隱約的臭味,可他完全不在意那些東西。

  他大汗淋漓的全身都虛脫無力,張開嘴巴喘氣的樣子很狼狽,整個人就像從水裡跳出來到了陸地上的魚,又像缺氧憋氣太久的的人奮力張嘴呼吸。

  【活過來了。】

  這是比企谷現在的想法。

  世界安靜了。

  眼前朦朧朧的聲音變得清晰,腦裡抽象的色彩有了形狀,耳邊褻瀆的低語消失不見,模糊看見的重重鬼影無影無蹤,脹痛欲裂的腦袋也不再嗡鳴作響……比企谷眼裡的整個世界都煥然一新了。

  這個瞬間,比企谷的視線就像是從海底來到岸上,又像是閉眼的人抬眼看見廣闊無雲的藍色天空,心曠神怡。

  強烈的疲憊感讓比企谷的胸膛劇烈起伏,他足足在這裡倚靠小門緩了五分鐘,才總算是恢復過來。

  也許是執刀人的關係,這次的經歷並沒有給比企谷留下後遺症……至少現在比企谷沒感覺出來。

  他抬起右,低頭看了看自己拿著的石質面具,安靜的面具雙眼處的孔洞讓比企谷看著有點不寒而慄,那種感覺就好像真的有一個人在和他的對視一樣。

  如果可以的話,這東西能不戴還是不戴的好……否則真不一定就出甚麼事,尤其是不能給別人戴。

  ……不過在有必要的時候,比企谷依然會用,這個面具的效果真的有些驚人。

  把面具別在身後,比企谷開啟門鎖推門出來,衛生間裡沒有人進來,比企谷送了口氣,看見地上的行李箱已經退化回去變成手提箱……幸好剛才沒人進來看見那一幕。

  比企谷彎腰拿起手提箱又開啟,把手裡的面具放進去,然後再把箱子鎖上,放在洗手池邊。

  他抬頭,挺胸,輕撥出口氣,看向洗手池上面鏡子裡的自己。

  ——之前那個穿著黑色長褲和白色襯衫的男人已經消失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燕尾服筆挺的少年人。

  “嘩啦啦……”身後傳來沖水的聲音。

  “咔嚓——”有人推開門從最裡面角落的那個坑位裡走出來。

  比企谷轉頭看過去,一箇中年人從裡面出來,正巧和比企谷的視線對上,就衝比企谷笑著點點頭。

  比企谷也回以笑容,輕輕點頭,然後收回目光,開啟水龍頭洗手。

  很快洗完手,比企谷從口袋裡拿出條手帕擦手,又拎起手提箱,抽出懷裡摺疊好的文明棍甩開,邁開步子轉身走出衛生間。

  “……”中年男人一邊洗手一邊看著比企谷走出去的背影,眨眨眼睛。

  “他是在cos嗎?還真別說,挺很有那個味道的。”中年人心裡想著。

  “……”比企谷剛走出門外以後,拎著手提箱的手像是不經意似的摸到褲子口袋,從裡面掏出個十分斑駁的黑色戒指戴到自己的小拇指上。

  其實無論是東方還西方,在佩戴戒指上都有特定的講究,用不同的手指佩戴戒指,具有不同的寓意和作用,聽著還挺玄學的……不過比企谷自己就是詭秘人,所以他不是很在乎這個,他只知道這個戒指不能戴在無名指上就行了。

  這枚看起來斑駁有歷史的不知名金屬黑色戒指呆在小拇指上面後,比企谷拎著行李箱和文明棍匯入車站的人流,絲毫不顯得突兀。

  比企谷穿得算不上日常,燕尾服倒還好,可他還戴著禮貌和手裡拿著文明棍,這裡又不是英國,在日本還是很少看見這種的……可就是這樣,竟然好像完全沒人回頭看比企谷,連悄悄的打量的都沒有,他成功匯入人群。

  這要歸功於比企谷額手裡的那枚戒指——【隱匿大師的戒指】

  “級別:D級收容物。”

  “作用:戴上以後可以讓比使用者輕鬆混進人群,無論行為舉止或穿著打扮多麼怪異,周圍的人都不會覺得奇怪,除非做的事情是能夠引起人群強烈躁動的大事。”

  “使用方法:戴在手上。”

  “……”

  這個東西實在太適合沒有別的衣服能穿的比企谷用了,薩卡斯基考慮的實在周到……不過他考慮這個的時候也許是為了比企谷的探員風衣準備的,沒成想比企谷沒繞過去自己心裡那道坎,換了身衣服穿。

  比企谷輕輕鬆鬆地隨意走出大阪車站,朝大阪市的城郊方向走去。

  這個大阪站位於大阪府大阪市北區梅田三丁目,是日本關西地區最大都會大阪的代表車站,也是西日本中最大的車站……所以比企谷向北走,應該就能最快到達大阪市的郊區了。

  比企谷這次去大板橋郊區不是為了跑路或者躲人,實際上他都已經改頭換面到這麼遠的大阪來了,協會想找到他還真不容易。

  比企谷累了,所以他打算去城郊找個廢棄的工廠之類地方,好好地待上一陣休息休息休息,說不定一覺醒來,需要躲24小時的任務就完成了呢?

  比企谷一路向北,風吹起他的衣角,太陽的照射讓他看向前路的眼睛眯起。

  差不多這麼走了二十分鐘後,比企谷從大街裡閃身鑽進一個幾乎沒人走的小巷衚衕。

  不是他不想繼續走大街了,只是他不敢戴太久戒指。

  他是知道戒指的副作用的:在手上戴久了以後會出現記憶損失和錯亂,最後完全失憶.

  所以戒指稍微戴一戴就好了,可不能經常戴,面具戴的他現在還虛弱無力與後怕呢,可不敢在這個時候挑戰自己精神所能接受的極限。

  抬頭左右看了看,小巷子的牆上全都是隻有詭秘人能看見的加粗加黑額通緝令,這都是給非法詭秘人看的,想不到大阪這就已經在大街小巷弄上了,看起來這邊的協會支部效率不錯。

  走到第三個小巷子裡,比企谷發現這個巷子裡有人,而且是有四五個人圍在同一個地方,看著牆壁,不知道在看些甚麼。

  比企谷面無表情地,在他們身後淡定路過。

  他們抬頭看著牆上,不知道在看些甚麼,正看得入迷,誰都沒管比企谷。

  有個光頭的中年男人正抽著煙看牆上的內容,不經意間一撇,瞥見從身後走過的人。

  “……?”

  他嘴裡的煙“啪嗒”一下掉在地上,火星在地面四處迸濺,可他自己好像毫無察覺。

  光頭一會兒抬頭看看牆上,一會兒轉頭看向那道身影,然後又看看牆上,又看看那個人。

  他眨眨眼睛,嘴巴張開,眼神越來越古怪,呆傻的樣子。

  "……"視線裡已經能夠看見小巷子的出口,比企谷卻沒再往前走。

  “啪”的一聲,腳步戛然而止,文明棍輕輕拄在地上。

  他驀然頓住前進的腳步,停在原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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