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聲凌晨兩點的槍聲在各種意義上都非同一般,隱隱約約地拉開了某種序幕。
凌晨深夜除了野貓的叫聲就再也沒有聲音,寂靜的一塌糊塗……所以這聲槍響就顯得格外突兀,足以讓周圍的鄰居從香甜睡夢中愕然驚醒。
有平時處的不錯的對門鄰居大著膽子想要出來看看,卻被自家被窩裡的老婆一把拉住,好說歹說勸住以後打電話報了警。
——雖然這麼做了,夫妻兩個人還是不放心地各拿著菜刀長棍,趴在門口緊張兮兮地偷聽對門的動靜。
在日本,有人報警和沒人報警,出警的速度是截然不同的……接到有人報警以後,千葉警察立刻出警,差不多八分鐘後就有警車抵達現場。
噔噔蹬蹬的腳步聲一步步上樓,五個穿著深藍色寬鬆制服,頭戴仿海軍大簷帽的警察緊張又謹慎的站在長瀨咲的家門口,畢竟情報顯示裡面疑似有一起槍擊案。
他們的帽徽上有櫻花形狀的“朝日影”標識,意味著“在東方天空升起的朝陽,發出清亮的光芒”,胸前還佩戴象徵等級的警銜胸章,肩膀一側也有肩章,上面還標註帶有地方特色的花紋和“千葉”字樣,整體看起來精神幹練,十分帥氣威武。
站在最前面最近的三個人的橫向警銜兩邊各有兩個豎槓,後面站位稍遠一些的兩個警察的橫向警銜兩邊各有一條豎槓,這意味著來的人裡有三個巡查長,兩個巡查,倉促之間在大半夜出動這個陣容,不能說對這場疑似槍擊案件不重視。
……除了一個警察站在門口準備敲門以外,其他四個人站在四周,兩個站在上面的樓梯上,一個站在敲門警察的背後,還有一個站在下面的樓梯上。
他們都握緊手裡的日本新南部M60轉輪手槍,加長的槍柄傳來粗糙的顆粒質感,讓他們心裡踏實許多。
這種制式的警備配槍雖然容彈量只有5發,有容彈量低、換彈慢的顯著缺點,但是可靠性好、擊發迅速、殺傷力適中,在這種近距離的情況下殺傷力十分可觀,足夠給他們武力上的安全感。
如果待會兒開門以後,對方手裡有槍,只要他表現出稍微一點點的反抗意願,他們就有權用質量為8g的鉛芯全被甲彈毫不留情的擊碎對方的腦殼。
……這會兒他們全都斂聲屏氣,左輪槍開啟保險,槍口朝著門口的方向,時刻準備扣動扳機子彈出膛。
站在最前面的中年警察表情十分嚴肅,眼神半眯著,轉頭和其他四個人進行短暫的眼神交流以後,他右手按在腰間的左輪槍柄上,攥住槍柄時刻準備拔出,左手抬起來“砰砰砰”敲門。
“有人在嗎?”他不動聲色地喊道,儘量讓自己的身形位置處於房門貓眼不能看到的死角,“我們有事找您。”
“砰砰砰!”
“砰砰砰!”
“砰砰砰!”
敲門聲接連不斷地迴響在寂靜的樓道里,對門的鄰居趴在門口聽的一清二楚,緊張的不敢說話甚至不敢呼吸。
其實這個時候對方不開門是匪徒的正常反應,完全在他們的意料之中,所以警察們對視一眼後心裡有數,站在最前面敲門的那位警察後退幾步拔出槍來,準備硬生生把門踹開。
“咔嚓——”門鎖轉動的聲音恰到好處的響起。
門緩緩敞開一條縫出來。
“嗚哇!!!”淒厲瘮人的貓叫突然從樓道里響起,應該是不知道哪來的野貓混進來了。
五把M60轉輪手槍的槍口對準門口,那扇門在五雙眼睛的緊張注視下慢慢開啟,露出門後的人。
——門裡面站著穿睡衣蹬拖鞋的夫妻,開門後猝不及防看見門外的五把槍,當場就嚇地舉起雙手大叫。
“二位是?”站在最前面經驗豐富的中年警察知道現在不是鬆懈的時候,不動聲色地問。
“我們是這家的業主,我叫長瀨咲,這是我妻子,別殺我們!別殺我們!我們不是壞人!”
警察們面面相覷,手裡的槍放下來,最前面的警察皺著眉頭口袋裡拿出本證件,攤開亮給長瀨咲看,並用穩重的聲音問他:“二位不用緊張,我們是警察,這是我的證件,我是千葉警員,搜查長長谷三木,我們會保護你們的生命與財產安全。”
沒等對方回話,他又繼續解釋道:
“……事情是這樣的,我們接到報警,說你們這裡在凌晨兩點左右有一聲槍響,所以二位可以解釋一下這是怎麼回事嗎?”
“啊這……”長瀨咲和妻子對視一眼,將信將疑地把舉起的雙手慢慢放下,這才逐漸鬆了口氣,“如果是這樣的話我還真就心裡有數了……我剛才在家裡擦槍,不小心走火了,並沒有人出事。”
“可以請您二位出示一下證件證明自己的身份嗎?”
長瀨咲馬上點點頭,“當然可以,不過身份證在臥室的錢包裡……我能去拿嗎?”
“好,您去吧。”
長瀨咲回臥室拿身份證去了,留下妻子在警察們面前,有些緊張和手足無措的樣子。
警察們把兩個人的反應都看在眼裡。
——截止到目前為止,這對夫妻的反應都十分正常,不像是有問題的樣子。
沒多一會兒長瀨咲就回來了,手裡拿著兩張身份證。
年長的警察接過兩張身份證,與面前的兩人作對比,確認是本人沒錯後把身份證還回去。
“我們可能還需要進去檢查一下,可以嗎?”中年警察又問,還從口袋裡拿了一份搜捕許可令給兩個人看,。
“當然可以。”
涉及到槍擊案,面對警察提出的正當搜查申請,長瀨咲和妻子哪有拒絕的份,他們可不想被當做犯罪嫌疑人。
“不過先等一下。”中年警察又說,他抬起手腕看看手錶上的時間,“那位應該也快到了,等那位到了我們再一起進去。”
“啊?”長瀨咲似懂非懂地點頭,低頭的瞬間眼睛流轉沒人看見的黑色幽光,表情冰冷地瘮人,抬頭的瞬間卻又立刻轉換情緒,天衣無縫沒人查覺。
他的妻子低頭的時候也和長瀨咲如出一轍。
“嗚哇!!!”野貓的叫聲再次響起,
這邊聲音才剛剛落下,樓道里就有新的聲音伴著夜貓的叫聲出現,吸引所有人的注意,
“啪嗒、啪嗒、啪嗒……”皮靴踩在地上的的聲音清脆地一下下回響在樓梯道里。
“篤、篤、篤、”和腳步一起來的,還有像柺杖似的東西戳在地上的聲音。
兩種聲音銜接,密集地響在樓梯道里,越來越近,給人以特殊的壓迫感。
“來了!”幾個警察也說不上來為甚麼他們會覺得來人是他們等的人,可他們就是有這種預感。
於是他們抬起頭,不由自主斂聲屏氣,甚至看著像是在翹首以盼。
“篤篤篤”的聲音交響“啪嗒啪嗒”的腳步聲
幾秒後,一道清瘦的身影緩緩走上樓梯,出現在五個警察與長瀨咲夫妻的面前——
黑色如瀑的長髮傾瀉搖曳,清冷神秘的眸子不帶感情,像高山上的積冰,精緻的五官不像是,白皙勝雪的肌膚與身上黑色的薄風衣形成鮮明對比,增添神秘的色彩。
“啪”地一聲,她甩了一下手裡的黑傘,傘尖立在地上,人也跟著面無表情地立在原地,油然而生的氣勢帶著十足的凌厲感和壓迫感,幾乎讓那兩個巡查級小警察無法呼吸。
她抬眼看了眼長瀨咲,又環視周圍的警察們,與這些名義上的同事們點頭示意,抬手順了順耳邊頭髮後從懷裡掏出黑色的小本本證件,攤開亮給他們看,
她神態冰冷,用清冷又帶點沙啞的聲音自報家門:“千葉縣警察本部,搜查第六課警員,警部雪之下雪乃。”
“正好我在附近辦案,解決掉之後,上面讓我過來順便看看。”
這樣的雪之下雪乃,一個字——
颯!
冰冷的樣子強氣的不行,不僅美炸而且酷酷的。
——老天,這麼年輕的警部?
“雪、雪之下警部好!”
幾個警察立刻對上級敬禮,敬禮後又都面面相覷,為雪乃的年輕感到驚訝。
雖然沒辦法確定這個警部的真實年齡,但她長得真的好顯好年輕啊,看著跟個高中生似的。
……而且這個十分冷酷的女人真的好美。
該說不愧是搜查第六課嗎?這個神秘的地方總是充滿種種可能,好像任何不合理的事情套在搜查第六課上面都變得正常了。
——這個警部是雪乃剛升上去的,跟著比企谷一路走來,比企谷都火速升遷到全日本警察的頂端去了,她也跟著喝到了湯,明明是新人卻從零開始火速升遷到警部級別。
現在,長瀨咲夫婦打量這位新來的不速之客,警察們則用敬畏和好奇目光打量雪乃。
在出警的路上,他們接到上面的指令,說是待會兒還有一位搜查第六課的警員過來,讓他們聽她的命令。
於是在車上的時候,三個對搜查第六課有所耳聞的老警察對兩個甚麼都不知道的後輩科普了甚麼是搜查第六課。
其實他們也不知道太多,只知道無論是千葉市的警察署還是千葉縣的警察本部裡面,都設立了專門的搜查第六課。
他們保密級別特別高,好像是專門處理重大刑事案件,永遠在出勤,辦公地點也不在警察署裡,神秘的跟特工似的,神龍見首不見尾,甚麼傳說都有。
他們的存在很少有人認識,卻又無處不在,每個地方的警察署乃至警察本部都有設立的搜查第六課,根據各部門的級別,每個搜查第六課對應的級別也不一樣。
普通警員對他們一無所知,只知道他們戴著墨鏡穿著風衣,開著跑車揣著證件,行事辦案百無禁忌,一句話的事他們這些普通警察就得顛顛的過來封鎖現場,瀟灑的一塌糊塗。
——他們估摸著也就是現在是晚上,這個酷酷的女人才沒戴墨鏡讓她更酷而已。
就像現在,五個探員一邊震驚於雪之下作為警部的年輕,一邊羨慕雪之下裝束的帥氣和氣質的瀟灑。
他們還為這麼一件市裡的疑似案件驚來了縣裡的搜查第六課而奇怪,聽雪乃立刻解釋說她在附近辦案,是順便過來的,才恍然大悟沒了疑惑。
幾個老警察以前就聽同事說過……如果半夜裡出現一些可能涉及人命的刑事案件,有機率和搜查第六課的人一切對案件進行搜查。
每當這個時候,如果沒有甚麼問題他們會自行離開,如果他們判斷案件較大的話,就會讓其他警察們先走,他們搜查第六課直接全權接管。
……現在看來,還真是這樣啊。
所以這樣的帥氣和瀟灑果然都是有代價的,他們搜查第六課看似不穿制服,可其實24小時都“穿著制服”,別的不說,整天大半夜的出勤就真不是人受的。
……既然雪之下雪乃人都來了,那他們就可以開始檢查了。
幾個警察簡單地向雪乃彙報了目前的情況,雪乃只是點點頭,卻沒發表任何意見和看法。
她安靜地打量長瀨咲夫婦,看了一會兒沒看出甚麼問題。
雪乃又不動聲色地撇了眼自己右手手腕上的百達翡麗。
長瀨咲夫婦走在前面,幾個警察小心地進入屋裡,直奔長瀨咲嘴裡的槍擊發生地點,也就是他們的臥室。
讓長瀨咲夫婦站在臥室門口,一個警察看著她們,其他警察開始對臥室的搜查。
雪乃作為探員,早就經過專業的訓練,在這方面比其他警察熟練高效不知道多少,又一次引起其他警察的驚歎和憧憬。
地面沒有過血跡,即使嘗試用聯苯胺還原血跡,或者關燈後用紫外燈照射也沒有問題。
雪乃又對衣櫃上的槍眼、彈道等等做了認真勘測,最終肯定了長瀨咲所說的擦槍走火的說辭。
其他警察確定這裡沒有問題以後,又對其他房間開始搜查。
雪乃留在臥室裡,低頭看著眼前的床鋪,眯起清冷的眸子,嘗試在大腦裡對長瀨咲的說法進行復刻,發現這些都是合理的,看起來沒有甚麼問題。
這並不是一起刑事案件。
——當然她作為探員關心的也不是刑事案件,她關心的是這件事會不會是詭秘案件,她就是為此而來的。
事實證明,深夜裡發生的刑事案件有十分不低的機率是和怪異關聯,需要探員親自出馬看看情況,真正排除掉怪異作祟的潛在可能性。
……然而經過這些勘測,應該也可以確定不是。
最關鍵的是,她手上的百達翡麗腕錶沒有出現異常。
普通的鬼怪能逃脫協會腕錶的探測嗎?紫級藍級怪異都不能!就算是有鞋教徒利用邪神的力量在背後作祟也做不到這一點!
“……”雪乃抿了抿嘴唇,轉身,黑傘駐定。
她看著梳妝檯裡的鏡子照著自己,她和鏡中的“雪乃”平靜對視,心裡慢慢思考。
……所以,這裡應該確實沒有問題。
也就是說,她大半夜的白白多跑了一趟,明明半個小時前她才剛解決完附近的一個小型赤級怪異,而且明天她還得早起上學,真的十分辛苦。
不過白跑一趟不是壞事,恰恰相反,雪乃十分慶幸這樣。
——她寧願所有探員每次這樣的出勤,都是白跑一趟。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