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企谷在窗邊因為過於無聊和尋常而矯情,突如其來的電話鈴聲打斷了他的感慨。
“叮鈴鈴——叮鈴鈴——”傳統又復古的鈴聲傳到耳朵裡面,比企谷心想是時候再次更換手機鈴聲了。
他常更換手機鈴聲,可每次更換的鈴聲沒幾天就膩了之後,又總會恢復回這種復古的鈴聲,等待下一次更換的醞釀。
他轉身拿起桌子上的手機,手機上的來電顯示是沒見過的電話號碼。
比企谷眉毛挑起,漫不經心的眼神稍微上了點心,接通了來電。
“你好,這裡是比企谷八幡。”
“……”
一分鐘後,比企谷結束通話了電話,眼神帶著莫名的情緒。
電話來告訴他,他株式會社的選址和加工廠都已經落實好了,請他帶著各類文獻去交接。
換句話說,從今天開始,比企谷的身上就真的可以加上“比企谷會長”、“會社註冊資本是三億日元的年輕企業家”、“年輕資本家”的頭銜了。
比企谷本人還好,只是感覺上覺得有點微妙,心態上有些許古怪的轉變,可對於比企谷的血脈家族來說這就有點了不得了,因為意味著從普通家庭向資本財閥的第一步轉變,意味著到中野舅舅曾經爬升上去又再次跌落下來的階級在比企谷的手裡再次回歸。
這裡面還要再考慮到比企谷之前擁有的一切職務都與協會有關,沒辦法很方便的幫助家裡人,可這家株式會社卻可以真正的惠澤家人,解決盤亙在比企谷心裡很久的心頭之患。
……所以別看對於現在的比企谷來說,一家這種規模的公司實在算不上甚麼,可實際上這對比企谷八幡乃至於比企谷的家族來說,都有十分重要的意義。
任由這種莫名的感情在心裡醞釀,比企谷拿著手心的手機慢慢踱步到床邊,看窗外的紅霞雲捲雲舒,忽然覺得天高海闊,眼前所見美不勝收。
砸吧下嘴巴,比企谷手指微動開啟鎖屏,在聯絡人列表找到標註“舅舅”的電話號碼,點選撥打。
“嘟……嘟……嘟。”
電話接通了,舅舅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聽著周圍的環境有點嘈雜。
“舅舅嗎?是我,八幡。”
比企谷和對面說,“我帶來了好訊息。”
像個給家裡做了爭氣爭光有所成的孩子想要表現自己那樣,比企谷放慢語速卻帶著期待地和中野舅舅說了株式會社落成的事兒。
“所以舅舅甚麼時候有空?我們約個時間去一趟?”
“……等等。”中野回了句,然後電話那頭就沒了音信。好半天人才回來,回道,
“現在沒事了。”
比企谷:“……”
眾所周知,比企谷是個高情商高智商的人,所以他的腦子轉地過來,當然感覺的出來剛才中野舅舅明顯不是他說的那樣“沒事”,聯絡平時舅舅的時間安排和現在所處的時間點,比企谷差不多猜出舅舅應該在忙工作。
……可現在舅舅為了比企谷推掉了工作。
……不過比企谷還知道,如果不出意外,舅舅以後都不必再從事那份工作了。
“那舅舅現在沒事的意思是……”
比企谷有點不能確定,因為他給中野舅舅打電話的本意是約一個時間,並沒打算在傍晚約舅舅出來,而且他感覺舅舅也不會有空。
——事實證明他感覺的沒錯,可他沒料到舅舅似乎比他想象的更重視他,或者說,更重視這件事。
“你不是說,今天株式會社和工廠就都落成了嗎?”舅舅反問比企谷,似乎仍然需要比企谷再次確定一遍。
“是啊,準沒錯的。”比企谷給予肯定的答覆。
“——那就行了。”
舅舅回答的語氣變得爽朗,比企谷記得自己的近兩年似乎很少從舅舅那裡聽到這種語氣了。
“擇日不如撞日,為甚麼還要再等呢?”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當中野舅舅說出來“那就行了”的時候,比企谷感覺舅舅似乎突然間有了轉折式的大變化,雖然還隔著電話,可比企谷卻似乎能夠比較清楚的感知到舅舅的氣質發生脫胎換骨似的變化。
就像一個經常佝僂著腰的人突然直起了腰板,
就像一個穩重低調的人突然鋒芒畢露如長劍,
也像舅舅過去丟失掉的精氣神又突然間全部召回來附在身上了似的。
這種感覺有些古怪,卻似乎帶著莫名的渲染力,讓比企谷的心也有幾分興奮。
——比企谷感覺的一點都沒錯,那完全不是錯覺。
坦白說,中野一輩子都喜歡跟著讓他感覺有興趣的人一起玩,因為在他心目中,真正的人都是瘋瘋癲癲的,他們熱愛生活而生活狂放不羈,愛聊天並且說起話來熱情洋溢,對生活十分苛刻而從來不講平凡的東西,不露鋒芒希望擁有一切。而且他們從不疲倦。
那些真正的人們對平凡的事不屑一顧,但他們渴望燃燒,像神話中巨型的黃色羅馬蠟燭那樣燃燒,渴望爆炸,像行星抨擊那樣在爆炸聲中發出藍色的光,令人嚮往不已。
——他自己就是這樣的男人,或者說自認為是。
——一個渴望燃燒、不甘平凡、永遠在路上的男人。
作為一個曾經白手起家一步步爬到高處成為大人物的男人,他絕不像現在平時表現給家人的那樣溫和,心裡的驕傲和血脈深處不甘平凡的因子常常躁動。
他曾經墜入低谷滿身泥濘,與他最不屑一顧的平凡和窩囊為伍……可他的外甥似乎把他拖了回去。
——於是,中野舅舅的青春回來了。
他還年輕,還願意熱淚盈眶,所以他渴望重新上路。
比企谷八幡的到來對中野舅舅來說是一場及時雨,在他快要真正向命運低頭之前,給他送來了好訊息,帶來了他意想不到的希望。
他已經在低谷打熬了許久,知道在這個世界上的旅行總不像它看上去的那麼美好,可是在遊玩的旅者、也就是中野舅舅從所有炎熱和狼狽中歸來之後,就能忘記了所受的折磨,回憶著看見過的不可思議的景色,那些才是美好的。
而今天,帶著最初的熱情,追尋著最初的夢想,感受著最初的體驗,中野舅舅做好周全準備。
“我們上路吧。”
中野舅舅對比企谷說,聲音乾淨利落又斬釘截鐵,
“——就是現在!”
“……”比企谷當然沒有拒絕的理由,雖然有一點點驚訝,可舅舅這麼有幹勁顯然不是壞事。
比企谷聳了聳肩,說道:
“好!那我還能說甚麼呢?”
比企谷的聲音低沉:“我只能說待會兒見,我的舅舅。”
“嗯。行。”舅舅的語音傳出。“那你先把工廠的地址用簡訊發給我,我待會兒去那邊找你。”
比企谷輕輕點頭,“明白。”
“哦對了,出來的時候記得帶上身份證影印件、個人住址或通訊地址、聯絡電話、個人印章、工商會等機構辦理特定的登記手續、印章公證書甚麼的,可能用得上。”
舅舅像是叮囑小孩子似的叮囑比企谷,可剛一說完就反應過來,砸吧下嘴搖搖頭,不再說話了。
比企谷現在已經大了,這麼大個株式會社都能不聲不響的搞起來,早就不是過去的小孩子了,似乎並不用他提醒。
“哎?舅舅你不說我還真忘記要帶東西了。”比企谷驚呼一聲。
中野舅舅拿著手機停在原地,困惑地眨眨眼睛,
——事實證明,中野舅舅低估了自己,高估了比企谷。
“等下,我這就去把他們找出來都帶上。”
比企谷手裡拿著電話從傳遍折返回抽屜旁,低頭用另一隻不拿手機的左手開啟抽屜,從裡面掏出一個牛皮紙檔案袋,
檔案袋裡有董事身份檔案證明書影印件、1枚印章、成立日本公司的相關的董事名單、、准入許可、商號調查、企業章程、定款認證、設立手續的調查報告書、登記申請書等等……比企谷稍微開啟檔案袋看了一眼,確定裡面的東西沒有少哪怕一張列印紙。
“……行,那我先掛電話了。”又交代了幾句,舅舅和比企谷說道。
比企谷點點頭,“好,我也掛電話了。”
……結束通話電話以後,比企谷把手機放在手邊的床頭櫃上,走到衣櫃前開啟衣櫃,開始換衣服準備出門。
“穿甚麼好呢……”比企谷雙手懷抱,站在衣櫃前陷入漫長認真但其實沒有誰多少意義的思考。
他是出門視察自家暫時還沒有半個員工的株式會社,又不是出門和哪路邪神廝殺放對,更不是去見女朋友,不用穿的那麼正式,所以比企谷覺得短袖短褲就好,短袖短褲是比企谷正常的夏裝打扮。
除了短袖短褲,手腕上的百達翡麗鸚鵡螺和在指尖盤旋過來墨鏡也是比企谷正常的夏裝打扮,甚至作為探員來說是必須常攜帶的必要裝備。
比企谷換好衣服要出門,可一出臥室就遇見小町開門進來,在玄關換鞋。
“小町回來啦,今天考的怎麼樣?”
比企谷走向玄關的腳步放緩,
“考試不難——反正我個人是沒覺得有太多難度。”
小町聳聳肩,
“明天再考一天,我們的期末考試就考完了。”
“——對了,老哥你這是要出門?”
一看比企谷拎著墨鏡的樣子,小町就知道比企谷這是要出門,於是順口問了句。
“嗯,有點事兒需要我和舅舅倆人出去一趟,所以晚飯就不和你吃了,你先自己吃著……吃完了不用刷碗,學習緊張,你去複習就行了,碗我回來刷,桌子也就交給我回來收拾。”
“不用不用,我刷碗就好了,用不了多久。”
小町擺擺手,心裡覺得奇怪,
“你和舅舅倆人出去,是為了甚麼事兒啊?”
“你之後就會知道了。”比企谷嘴角輕勾,買了個關子,“反正不是壞事。”
“甚麼啊,還神神秘秘的。”在玄關換好了鞋,小町癟著嘴巴瞥了眼比企谷,又一次忍不住提醒出聲,“快要到晚上了,昨晚的天氣預報說今晚的溫差和高一點,所以你出門的時候帶個薄外套。”
“行,那我拿個防曬服吧,其他外套太厚了,不想穿,真要是降溫,防曬服其實也能有點效果。”
比企谷走到玄關彎腰換鞋,然後直起腰板,抬手把掛在牆上半透明的防曬服拿下來,不穿而是拿在手裡,畢竟現在還沒到的降溫的時候。
“等事情差不多處理好之後,我就把事情的來龍去脈告訴你。”
“在家等我的好訊息。”
比企谷抬手把手裡的衣服扔在肩頭,瀟灑的態度和彷彿揹負使命的姿態讓他搭衣服到肩頭的動作像個出征的將軍。
——出征的將軍身披戰袍,在家的妹妹等著他凱旋歸來。
比企谷又對小町說,聲音有一點點低沉。
“我向你保證,小町。”
“那個訊息你聽了一定會高興。”
“……嗯,好啊。”小町被比企谷一本正經的樣子成功勾起了興趣,她眉毛挑起,站在原地揹負雙手看著比企谷。“我等著你的好訊息。”
比企谷背對著小町,腰背挺得筆直,從玄關出發邁步向大門,像是揹負使命的出征,此處應有或肅穆或激昂的樂隊演奏音樂。
“我出門了。”
——比企谷的背後是目送他的小町。
“嗯,早點回來。”
……
比企谷先去的是工廠,作為一家暫時以海產品加工為主要內容的株式會社,生產產品的工廠是全會社最重要的成分,沒有之一。
工廠就在千葉港附近,是租的,佔地面積很大,按照薩卡斯基大將的話來說,足夠讓比企谷以後再擴大產能好幾次都不用換工廠了。
當比企谷順著手機導航的指引找到工廠的位置時,意外的發現舅舅已經在工廠門口站著了。
“你來了。”
察覺到比企谷的到來,中野舅舅轉過身看向比企谷,臉上的表情既平淡又自信,眼神深邃又帶著意氣風發的味道。
比企谷很高興看到舅舅這個樣子。
——這是全新姿態、儼然即將煥發第二春的中野舅舅。
——這是比企谷帶給舅舅的變化。
想到這個,除了高興,比企谷有點小驕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