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比企谷瞪起眼睛,“甚麼香水味?”
小町坐在臥室的學習桌前,拿筆的右手指指比企谷,“你的身上,有香水的味道。”
“——不用狡辯,你永遠可以相信女孩子的觀察力和這方面的敏感度,這種味道對我來說就像是不抽菸的人能清楚聞見一個人身上殘留的煙味一樣。”
“……你剛才果然是去見女人了吧?而且還是去了這麼長時間?”
小町狐疑的臉越來越肯定,最後眼睛裡綻放精明的光,比臥室天花板上的燈泡都更亮些。
“哥,你是不是約會去了?!”
雖然話是疑問句,可語氣是實打實的肯定,小町甚至說的有點興奮了,她的眼睛越來越亮,猜測道:
“讓我猜猜,是雪乃姐還是詩羽姐?或者是輝夜姐?陽乃姐?”
“怎麼可能是和她們去約會啊,你怎麼會想到那上面去?”
比企谷連連搖頭,這可不是能亂開玩笑的事情,會被她們討厭的。
“啊?”
小町驚呼一聲,不知道想到哪裡去了,瞪大眼睛,臉色變了變,壓低聲音,似乎有點難以啟齒和難以置信:
“……總不會是夏娜妹妹吧?”
“——我說你怎麼回事啊!”
比企谷嘖了聲,幾乎咬牙切齒地說:
“當然都不是!”
……原來他聞見的奶和水果的味道不是洗髮水和護髮素的味道,而是香水啊。
他一點也不懷疑像英梨梨這樣的富家女孩子會沒有自己的香水,甚至大機率有特別特別多……可是買來各種各樣的香水屯在家裡和喜歡出門的時候噴香水是兩回事,前者可以是大部分的女孩子,後者則要看性格和所處環境與場合。
英梨梨是一個學生,而且這幾次的見面與相處感覺下來之後,比企谷感覺英梨梨應該不是那種出門特別注重講究的人,除非是比較重要的場所。
……換句話說,英梨梨似乎很重視這次會面。
這就有點微妙了。
有些重視和感情不是說出來的,起碼英梨梨不會……但讓別人從微笑的細節裡體會到這些東西,效果似乎更上佳。
……比企谷的確沒想到過去那麼久,英梨梨還能真的很重視他。
他本以為,即使英梨梨嘗試挽回這段友誼,這麼多年過去感情也不會剩下太多,大概更多的就是一種挽回遺憾的感覺。
可現在看來,這份友誼到底在英梨梨那裡還剩下多少……比企谷有些不能確定了。
這個傻乎乎的女孩子到底怎麼想的?她現在是怎麼看比企谷的?
“所以到底是誰啊?”小町好奇地問。
“……”
比企谷認真考慮了半天,好久才不確定地用低沉的聲音回答:
“……一個,朋友。”
“——好了好了,時候不早了,小町你繼續學習吧,好好準備期末考試。”
比企谷擺擺手,不再多提,
“還有那個小蛋糕,犒勞你最近辛苦的,一會兒學累了就嚐嚐,味道確實很不錯。”
小町撅起嘴巴還想再問,可比企谷不給他這個機會,丟下那麼一句話之後,比企谷匆匆忙忙走出臥室,像是屁股後面有火燒屁股似的。
……
……
英梨梨到了家,把衣服換下來,拿著衣服去浴室準備洗漱。
去的路上,英梨梨聞見衣服上面很淡的香水味道,不刺鼻卻繚繞不散,很好聞。
她恍惚了幾秒,這才忽然意識到像這種搭配短裙、白色吊帶與防曬衫的日常鄰家風格的漂亮衣服,她似乎好久都沒穿過了。
她現在已經早就變成了能厚著臉皮隨意聽葷段子甚至是畫本子的女生了,可是當她再次和比企谷見面的時候,她還是想再穿上簡單清爽的衣服,噴上香水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地給比企谷看。
這是友情能做到的力量嗎?
——天知道。
……
……
園生町的比企谷宅裡燈火通明,比企谷換了身衣服也去浴室洗澡。
他把自己洗地香噴噴的,披散溼漉漉的碎髮從浴室裡懶散的走出來,脖子上搭了條毛巾,優哉遊哉地回到臥室。
順帶一提,比企谷最喜歡在睡前的時候好好洗個熱水澡,無論夏天還是冬天。
冬天不用多說,夏天洗熱水澡也沒關係,因為出來就是22度的空調製冷,剛洗完澡出來的時候感覺酸爽得一塌糊塗。
要是剛出來再搭配一瓶冰鎮過的酸牛奶……那滋味,給個神仙都不換。
比企谷尤其喜歡躺在床上玩手機或睡覺的時候,感受被陽光燒過的柔軟的床鋪,聞自己身上若有若無的洗頭膏和沐浴露的清香……這有助於比企谷安神和進入夢鄉。
比企谷從脖子上拿下來白色乾燥的柔軟毛巾,兩隻手把毛巾按在頭上使勁揉搓。
“叮鈴鈴——叮鈴鈴——”
放在書桌上的手機響了,比企谷皺起眉頭,手裡毛巾擦頭髮的動作停下。
他抬頭看了眼掛在牆上的時鐘,發現這都已經快晚上十一點了。
他的眉頭挑起來,這個時候還能是誰的電話?
拿起桌子上的手機,比企谷看見來電顯示是中野一花。
心裡困惑,他一邊把頭頂的毛巾拿下來放在桌子上,一邊拿起手機接通:
“這裡是比企谷八幡。”
“……嗯,哥,我是一花。”
“嗯,這個時候打電話是怎麼了嗎?”
“那個,哥,就是,有點事找你、”
比企谷的語氣盡可能柔和,“不急,你慢慢說,我在聽。”
“嗯……我們姐妹想找找你幫一個小忙。”
“甚麼忙啊?”
“嗯……”一花猶豫再三,欲言又止,似乎是怕比企谷生氣,又好像是怕比企谷擔心。
比企谷心裡咯噔一下,心想別是出甚麼事了,“到底怎麼了?”
一花這才說:“……就是今天放學的時候,我們姐妹五個遇見壞人攔路敲詐勒索了。”
“嗯?”
鼻腔發音,比企谷眉頭皺起。
身形慢慢坐到椅子上倚靠椅背,比企谷的一條腿豪橫地搭在另一條腿上,面無表情的他聲音十分低沉,
“細說。”
“哎?”一花弱弱地說:“細說甚麼?就是我說的那些,沒別的了啊……”
“你們沒受傷吧?他們沒對你們怎麼樣吧?”
“那倒是沒有,就是把我們的錢拿走了……聽說學校裡的其他學生也有過類似的情況發生,他們在學校附近也不是一天兩天了……”
電話那頭,一花看了眼旁邊淚眼朦朧的四葉,還有其他三個神情各異、但都有緊張神色的妹妹們,嘆了口氣,
“其實要只是這樣也還好,破財消災,人沒事就好……可是錢包裡好像有四葉很寶貴的東西,所以我們就想著,表哥你不是就是管理這方面東西的嗎?能不能幫我們要回來那些東西?哪怕是花錢贖買也可以。”
“花錢、贖買?”
比企谷眨眨眼睛,砸吧下嘴巴,眼睛微咪流露精光。
他聲音低沉地告訴一花:“好了,我知道了,這事兒找我就對了……我說過的,我就是你們的靠山,甚麼事情都儘管找我。”
“嗯,我先掛了,你們早點睡吧,好,晚安。”
——比企谷結束通話了電話,把它輕輕放在桌子上,右手的食指在桌上輕輕敲擊,啪嗒啪嗒,一下又一下。
最後,思慮半天的比企谷眉頭舒展開來,嘖了一聲。
想想也挺奇妙的,甚至很好笑。
無論是從各協會對本地極道的掌控程度來說,還是從京都妖怪那邊算起,他比企谷都算的上是整個日本的極道帝王……可是現在,竟然還有人勒索到了他的頭上來?
他們怎麼敢的啊?
——這何止是太歲頭上動土,簡直是在太歲頭上撒尿了。
至於說贖買?嘿!
可以想象能向學生敲詐勒索的人,也不是甚麼大人物,充其量連正規的極道小嘍囉都不算,根本不需要比企谷親自去一個個把他們揪出來。
……比企谷甚至十分害怕他忍不住用力過猛,像幹碎那些怪異們一樣捏爆這些人的腦袋。
但是他們到底是不開眼招惹了比企的家人,不付出點代價肯定也不行……既然他們是盤踞在學校附近的黑色勢力,那就找同類來對付他們吧。
——以協會的名義,找千葉市地頭蛇集英組過來幫一下忙吧!
比企谷想到了這個不錯的注意,說幹就幹,拿起手機直接撥通了集英組那邊的電話,在對方誠惶誠恐戰戰兢兢的態度裡,比企谷成功表達了找他們幫忙處理一下那幾個壞蛋的意思,並拜託他們把四葉最喜歡的東西送回來。
集英組當然是當場拍著胸脯答應,保證完成任務。
比企谷這就算是放心了,之後只需要關注一下他們的程序就好了。
……可比企谷好像忽略了一件很重要很重要的事情。
他指使的是極道組織集英組,而極道處理問題的辦法……只能說懂的都懂。
還有,比企谷作為千葉市協會曾經的支部長,又是曾經的千葉市警察署搜查第六課的課長,其身份對集英組來說,有不可思議的威懾力。
在千葉市,可以不搭理千葉市警察署,但不能不理搜查第六課……集英組對搜查第六課的恐懼,是深入骨子裡,世代相傳的。在漫長的相處歷史中,
他們學會了不敢對這個恐怖而神秘的組織有半點二心,甚至早就已經與協會密不可分,成了協會的忠犬爪牙……所以比企谷的每一句話都將被奉為神意過度解讀,他的每個意志都會貫徹到底。
……於是,因為比企谷的一通電話,集英組的開始鬧得上躥下跳雞犬不寧,大半夜快十一點鐘了,這家組織又重新煥發生命力開始運轉。
上傳下達,最新的任務被集英組高層傳遞給集英組裡面的“專業人士"們,且要求務必完美解決比企谷大人派下來的任務。
……
……
二十分鐘後,還是在千葉,一個燈火通明的日式和風園子裡。
雖然是十一點左右,可園子依然熱鬧非常。
幾十個身穿復古武士服的武士衣著寬鬆,坐在地上懶散地賞看藝伎表演,每個舞姿都使人顫慄在濃烈的藝術享受。
藝伎如熾焰般的ji情和曼妙舞姿與天籟般的歌喉哄抬了氣氛,看似簡單的言語和動作,在她們的演繹下就會帶給武士們美的感受,舉手投足、一顰一笑都能讓人的心深深地陶醉;可以說她們的每一寸肌膚、每一個動作、每一個眼神都散發出藝術的魅力,甚至於她們的細胞也不例外。
這才讓如蘭般的香氣和鶯歌燕語在園子裡繚繞不散。
這些武士們的衣著打扮都十分復古,收進木製刀鞘的武士刀放在腿邊的席子上,寒光閃爍的飛鏢猙獰地擺在小木桌上,標標準準的武士服穿在身上卻沒有束緊,寬鬆地露出身上的紋身,哪怕紋身面積最小的都有手臂上扭曲的紋身一直纏繞在肩膀,
……他們表情溫和地笑著,享受著藝伎的精彩表演。
無論怎麼看,他們都是與時代脫節的人,不是cos的愛好者就是腦子可能不太正常。
可偏偏他們真的有武士的冰冷與血腥的氣質,就連他們手裡入鞘的武士刀都有刀鞘壓抑不住的血腥氣。
可就是這樣一群人,實際上是集英組一直以來的最大殺器,最強工具。
“呼——”落英繽紛,園子裡栽了幾棵櫻花樹,風一吹就紛紛揚揚落下來。
……小小的園子裡,藝妓清酒忍者鏢,櫻花木桌武士刀,樣樣都有。
“……”藝伎們跳著嫵媚的舞,時間逐漸流逝,在藝伎的舞姿中,音樂越來越輕快,節奏也越來越急促。
她們踩著急促的舞步嫵媚地漫步在落櫻之中,一瞬間,落櫻的花團在空中炸開四濺。
“錚!”琴聲錚地驟停。
藝伎舞女們停止表演,駐足在原地的同時,酒杯破碎在地上,清酒四濺,猙獰的寒光劃破清冷的夜,一柄柄武士刀鏘然出鞘。
——銀瓶乍破水漿迸,鐵騎突出刀槍鳴!
幾十個武士提著幾十把明晃晃的武士刀齊唰唰站起來。
“走了,小的們!”
說話的人是幾十個和服武士裡面唯一赤果上身的光頭瘦男人,他的上身除了一隻赤面鬼的紋身就全都是各色的猙獰傷疤,看起來非常恐怖。
武士們都聽見他陰冷的聲音,
“休息時間結束,”
“該出門做事了!”
……事情,似乎朝著比企谷所未曾預想過的有趣的方向一去不返。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