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梨梨蹦蹦躂躂跟在比企谷的影子,心情愉悅。
……該如何形容這種稍稍心動的感覺呢?
就是把一口甜甜圈捧在手心裡吃,甜到心裡去,於是好像連同男孩子也一口吃掉的感覺。
……昨天晚上,英梨梨曾經在手機上看到這麼一段話,說是雞湯吧也不算,說是文段優美吧也就一般,可是偏偏全都說到英梨梨的心坎上去——
喜歡iPad你就去買,喜歡萊卡你就去賺,想當teamleader你就努力學習然後努力去工作,想去威尼斯你就攢錢去,想愛誰你就去愛,想追誰你就去追,想到了就去做,拼命努力,拼命享受,忍著守著惦記著,青春就過去了,何必用40歲的心態過20歲的年華。
她覺得很有道理,就是嘛,年輕人不勇敢一些去嘗試,像個老年人中年人一樣瞻前顧後是怎麼回事?人家那些人是家有老下有小支撐一家所以才那樣,年輕人哪裡需要有那種責任和顧慮,
人生折騰點未必不幸福只是可能會很辛苦。
——任何一件事情,只要心甘情願,總是能夠變得簡單。
所以,就是因為從手機上看到這麼一大段話,讓英梨梨莫名其妙想起了比企谷,又莫名其妙鼓足了勇氣放下了矜持,今天主動透過霞之丘來找了比企谷。
——事實證明,也許英梨梨在昨晚睡前看見那些話並看到了心坎裡去,就是奇妙的命運早就安排好的幸運。
“啪嗒、啪嗒、啪嗒……”聽著後面一跳一跳的聲音,比企谷突然“啪地一下停住腳步。
“哎喲。”英梨梨沒剎住車,一頭撞到比企谷的背上,嚇得一下子仰起頭向後蹦了好幾下,捂著腦袋的樣子像是受驚的小獸,臉像個蘋果紅氣球似的漲得通紅。
比企谷轉身,和英梨梨受驚且困惑的視線對視,有點無奈:
“你能不能不要鬼鬼祟祟地跟在我後面,像個……”比企谷想了想措辭,語氣不僅古怪而且嫌棄地說道:“像個憨傻的老鼠似的。”
他哪知道甚麼傳說,只覺得這樣子走路也太怪了,像個老父親出門帶上自家貪玩而且腦子不太好使的女兒。
這孩子今天怎麼有點傻里傻氣的。
英梨梨看出了比企谷像看傻子一樣的懷疑眼神,眨眨眼睛:“……”
……您的比喻可真別緻呢。
可她到底還是臉皮薄,被比企谷這麼一說就沒好意思再繼續在比企谷的背後鼠鼠祟祟地踩他的影子。
兩個人走到大街上的時候,天都已經快要黑下來了,紅色的晚霞漸漸黯淡,閃爍的群星若隱若現,出現在晝夜交替的黃昏。
英梨梨走在比企谷的身邊,和他並肩前行,竟然覺得這樣十分別扭。
因為她突然發現,自己好像都快忘記上次這麼一塊走是甚麼時候的事情了……現在一考慮這種問題,英梨梨心裡的感官就很有些複雜。
……還好、萬幸,她與他又一次走在並肩走在街上。
——人生最常見的就是失去與錯過,最使人珍惜的就是失而復得。
兩個人就這麼走在天色逐漸昏沉下來的街上,行人少了很多,安靜得能聽見小樹林的蟬鳴,偶爾有那麼幾輛路過的車輛碾過柏油馬路的咔嚓咔嚓的聲音,反而更襯托了這份安靜。
於是安靜的空氣渲染了莫名的氣氛,英梨梨和比企谷走在看不見盡頭的柏油馬路,能聽見彼此或沉穩有力或輕盈靈巧的步伐。……英梨梨和比企谷都覺得這樣十分美好。
【雖然說不上來甚麼感覺,但是這樣心裡會莫名寧靜。】這是比企谷的想法、
【啊,好喜歡這種感覺。】英梨梨心裡想。
甚至英梨梨都有點不想走完這條路了,如果這條路沒有盡頭,或者時間能定格在這一刻該多好啊?
——雖然這麼說好像很蠢,但是如果對方是喜歡的人,現在又恰好是心動的某刻,會這麼想也是很正常的事。
“……”
“……”
“距離你說的公園還有很遠嗎?”比企谷冷不丁地問英梨梨,低沉的聲音打破寂靜。
“沒多遠了。”英梨梨搖搖頭,下意識地開口回答。
可她一回答完就一個激靈,剛才的想法轉眼支離破碎,心裡馬上升起戀戀不捨的感覺……是啊,這條路,沒多遠就要走到頭了。
時間是留不住的,就像她與他過去一轉眼就發生了那麼多,一轉身就滄海桑田,就像現在兩個人走在這條路上,雖然美好卻不會成為永恆。
那些美好的東西雖然值得懷想,可無論再怎麼懷想,時間都不會為你的心停在哪裡而駐足半分,只會不斷向前,日新月異。
英梨梨不是哪裡來的所謂哲學家,也對人生尚沒有多少感悟……只是和比企谷之間發生的那些事情,讓一向順順利利不怎麼需要憂愁的英梨梨有了不少成長,所以才有了這麼多的想法。
英梨梨幽幽地說:
“沒多遠了……這條路走不了多久就要結束了,所以你這麼問,是不願意和我一起走嗎?”
比企谷:“???”
這人怎麼說話古古怪怪雲裡霧裡的,像個發大病的精神病人。
“……!”英梨梨剛那麼說完就眨眨眼睛,意識到自己剛才鬼使神差地說了甚麼連她自己都覺得很蠢的怪話,臉漲的通紅,也不知道是覺得羞恥還是為自己生氣。
【你矯情甚麼呢?混蛋!】
【……我到底在幹甚麼啊啊啊!】
“你說的話是甚麼意思?我好像不太明白。”比企谷撓撓頭,“可我們不是要去公園嗎?既然選好目的地為甚麼不快點到那,像我這麼懶的人確實不想多走好多路。”
英梨梨被比企谷說的若有所思,很快就又聳聳肩,搖晃搖晃腦袋,雙馬尾在兩邊甩來甩去,甩掉那些胡思亂想的雜念。
“是我想的太多了。”英梨梨苦起一張臉,“抱歉……我就不該平時喝那些莫名其妙的雞湯。”
——此乃謊言。
其實不是雞湯的問題,是英梨梨現在有點敏感,而且這種敏感只針對比企谷出現……恰恰是因為失而復得的不容易,她才格外珍惜,也格外容易胡思亂想,怕比企谷某天又一次消失在她的身邊,而且這次永遠都不再回來。
畢竟,她根本就完完全全不知道,現在的她在比企谷的心裡到底還能又甚麼樣的地位與分量,她對這個是真的沒有安全感,也的確不應該有安全感。
——所以歸根結底,英梨梨小心翼翼地胡思亂想這麼多。會說出來莫名其妙的矯情話的原因,就是喜歡與在乎。
以至於現在的英梨梨表現的竟完全不像正常的她,像是被詭秘了心竅一般。
——還好對方是比企谷,是不會顧忌女孩情面和自尊心的超級男人,直言不諱剛好點醒了英梨梨,使她剛開始胡思亂想,就馬上清醒過來。
其實又何止是英梨梨呢,絕大多數人總是這樣的……喜歡一個人的時候,心會不自覺的一直低,低到泥土裡,最後盛開出花來。
比企谷擺擺手,反過來安慰英梨梨說:“哪兒的事,女孩子正是喜歡多愁善感和胡思亂想的年齡……雖然不是很懂你們女孩子,但大概能夠理解和接受。”
倆人繼續走著,有比企谷在剛才開了個頭,倆人總算得以在安靜而行人寥寥的街上有一茬沒一茬地聊著。
“對了,比企谷,你那天晚上來我家,穿的好酷。”
比企谷心裡咯噔一下,他可不想英梨梨這麼一個普通的非詭秘人和那個危機四伏的詭秘扯上不應該也不必要的聯絡、所以對這個問題不想過多的說甚麼,就只是不冷不熱不鹹不淡地說了個:
“嗯。”
英梨梨討了個沒趣,可過了一會兒忍不住又一次開口問了相關的新問題……像是那種你越不讓它看甚麼,它越要好奇地看看的小貓。
“那你平常都幹些甚麼?”
英梨梨小聲地問,神秘兮兮地模樣,聲音不讓比企谷意外的第二個人聽見,
“我記得你當時是來捉鬼的,你還自稱是負責處理這件事的探員……所以這個世界上還有那種神秘機構啊,在暗中做無名英雄,保護世界的和平與安定,和人們不知道的怪物作戰?”
“……可是你又是怎麼加入進去的啊?”
“沒有,你說的並不存在。”比企谷下意識否定,抿著嘴唇搖搖頭,“我那天晚上不是就已經和你說過了嗎?事情已經過去了,甚麼都沒發生,永遠不要嘗試探究這件事的後續。”
——比企谷的原話是讓英梨梨忘記那天晚上的事,包括遇到比企谷在內。
可她似乎仍不死心:
“可我還是有很多問題想問啊……那我問最後一個問題可以嗎?最後一個!”
“……你說。”
“你在那個地方做那些事情的話,會不會有危險啊?”
“……”比企谷本想直接回答說沒有,可他注意到英梨梨語氣的不對勁,眉毛一挑,轉頭看向英梨梨。
英梨梨正目光閃爍,緊張地看著比企谷的側臉,於是剛好和比企谷轉過來的目光對視。
“……”英梨梨挪開了對視的視線。
比企谷的心裡似乎有點明白英梨梨的心思了。
……好像、大概。似乎,
英梨梨接二連三的問協會有關的事情,既不是因為怕鬼,也不會是真的像只貓咪一樣甚麼都好奇……
而是為了比企谷。
——她似乎很擔心比企谷的安全,可又不想讓這份擔心顯露出來,以至於她兜了一個大圈子,問了一大堆問題,才終於看似漫不經心地問到她唯一真正想問的那個。
【這傢伙……】
嘖!
比企谷覺得又好氣又好笑,她還是那麼傲嬌,但又真真切切地知道關心人了。
……可說真的,比企谷還真覺得心裡有點溫暖和感動。
畢竟那個被英梨梨關心且惦記著的,就是他比企谷……這種被可愛的女孩子偷偷摸摸惦記的感覺還真不賴。
“嗯,你放心吧。”比企谷嘴角輕輕扯起弧度,語氣輕鬆隨意地說:“哪有那麼多的怪物呢?其實主要就是宅在辦公室裡喝茶看小說,下班就回家,偶爾出出外勤也只是耍帥,敵人都是些小角色,安全的一塌糊塗。”
英梨梨聽後明顯鬆了口氣。
比企谷嘴角咧開的弧度更大了。
——這當然是謊言。
可謊言裡蘊含的善意,卻再真誠不過。
說起來可能有點繞口令的意思:每個擔心比企谷的人,比企谷都不會讓他擔心。
……
沒多久,兩個人走完了那條路,來到公園,趁著星光就著夜色看見樹上開了一樹粉白的小花。
小花很好看,比企谷與英梨梨之間的氣氛達到最美好最和諧的地步……可英梨梨在這種幸福進行的時候卻開始患得患失。
她甚至頭抬起,越過樹上粉白的小花看後面夜空中的滿天繁星、
時間不斷向前,不會為誰停留也不會為誰改變,在其中發生的一切事情相比較來說都算曇花一現,轉瞬即逝……就像之前他們走過的街道總有盡頭,剛才美好的時光並不長久一樣。
英梨梨稍微有一點點貪心,所以她其實不滿足於只是一刻短暫的美好,她想以後也總是這樣……可她對此並沒有好的辦法,也覺得似乎有難度。
英梨梨懂得在漫長的無垠的時間裡,夜空總是充滿黑暗與孤單,孤寂和清冷是它永恆不變的主題,過去如此,未來一樣,夜夜皆然。
她只是有些不滿足而已,患得患失,不甘失去,或者說再次失去。
英梨梨的目光看著星夜呆呆出神,悵然若失。
——可是此刻,煙花驀然在頭頂劈頭綻放,絢爛天際。
“轟!!!”花火炸開在英梨梨的眼睛裡面。
比企谷覺得訝異:“誰人放的煙花?”
花火橫貫了天空,像一把把撐開的傘,像山上四月盛開的桃花,絢爛的花火充斥天空,與樹上怒開了一樹的小百花相映成趣,細碎的花花草草在火光裡晃動個不停。
英梨梨站在地上仰著頭,呆呆地看著天上的花火,倏地熱淚盈眶,心裡升起明悟。
“好美……”英梨梨喃喃低語。
萬事萬物不能永恆美好,可美好本身就是永恆。
時光一去不返,可記憶能夠定格。
——在焰火綻放的時候,所有花朵永遠盛放,所有青春迎風高唱。
比企谷與英梨梨此刻永恆。
這就夠了。
至於餘者,英梨梨已不貪心。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