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怪物本來雖說被巴比倫操控,但理智還保留了不少,除了效忠於巴比倫並時而瘋狂時而痛苦之外,理智只被削弱了不到一半。
然而現在巴比倫走了,他們卻沒有回覆理智,眼睛裡的紅光雖然的消失很多,卻徹底陷入到瘋狂,完全喪失理智不說,嘴巴里還不停怪叫。
——於是比企谷不得不開始思考,它們的狀況到底是因為巴比倫太恨它們,臨走的時候還對它們用了手段;
……還是其實這些怪物在漫長的長生歲月中早就大部分都喪失了理智,反倒是巴比倫操控他們的時候,某種意義上讓他們清醒了幾天?
又或者是別的原因?
比企谷不知道,因為再也不會有人回答這個問題,而且這個問題的答案也不重要。
反正左右都是敵人,協會探員有責任清理掉這些麻煩的東西。
總之無論怎麼說,沒人願意和悍不畏死的瘋子作戰……據說一個人發瘋的時候,連揮刀的力量都會變強,這些本來就非常危險的怪物精銳們陷入瘋狂以後恐怕更危險了。
所以探員們都表情肅穆地嚴陣以待,眼睛都不眨一下,看著怪物們捲起風沙一路殺來。
比企谷雖然身上血肉模糊,連站著都痛苦地搖搖晃晃,可他依然咬緊牙關提起精神,隨時準備加入戰鬥。
——可當薩卡斯基發話以後,就沒有人再去看遠遠衝來的怪物們。包括比企谷在內的探員們全都把目光轉向薩卡斯基。
薩卡斯基臉色刻板且沉凝,他的眼裡有火焰在燒,比企谷認得那個火焰,因為在弒神的時候,他自己的眼睛裡也曾有過。
“我剛才就說過了,孩子們,你們的戰鬥結束了。”
薩卡斯基的聲音有些低沉,他背對探員,壓抑地氣氛像是即將噴發的火山,岩漿在裡面洶湧翻滾,久久醞釀。
本就燥熱的空氣溫度又一次抬升,連吹過的風都帶上熱浪與隱隱的紅色。
“從戰爭的一開始就被邪神重創,老夫已經沉默地得足夠久了。”
“打了一輩子的仗還很少這麼窩囊過。”
薩卡斯基兩腳緩緩離地,流火流轉升騰在他的身邊,將他層層環繞。
一個大火球出現在天上。
“……所以接下來,就放心地交給老夫吧。”
“是!”接近兩百探員立刻異口同聲地回答。
所有人都不再吭聲,甚至齊刷刷地退後一步,把戰場交給薩卡斯基。
——幾百個的怪物而已,沒人覺得它們會是薩卡斯基的對手。
即使對薩卡斯基的狀況心知肚明的參謀長也很放心,因為他知道自從邪神一直盤旋不去的纏人力量消失以後,薩卡斯基的傷勢無時無刻不在治癒,身體狀況越來越好。
——即使獻祭一件S級收容物復活比企谷消耗了薩卡斯基很多力量,但這不妨礙薩卡斯基靈魂與肉體的自愈……換句話說,到了現在,那個威震詭秘世界的薩卡斯基已經回來了。
第一秒,
薩卡斯基身邊的流火愈加氾濫,火光與溫度齊齊增加,
第二秒,
薩卡斯基深吸口氣,如鯨吞四海,天地間狂風大作,洶湧而瘋狂的靈子躁動如大海不安的浪潮,從天上地下、四面八方匯聚到薩卡斯基的身上,被他吸收。
第三秒,
薩卡斯基的氣機以非常強生霸道且囂張的姿態迅速強盛,而且拔高的勢頭漫無止境,好像沒有瓶頸也沒有休止。
——復活比企谷的消耗迅速補充,之前的傷勢加速恢復,薩卡斯基用了三秒的時間重登巔峰。
恰巧幹屍怪物們拎著帶血的彎刀殺到探員們的近前。
他們不是看不見天上的太陽,可就是因為看得見才清楚地知道彼此的差距像是浩瀚的天空與渺小的蟑螂,這樣的差距導致即使已經完全瘋狂並失去理智的怪物們也下意識地不敢直視,只盯著眼前的對手,朝近在咫尺的探員揮刀。
彎刀帶著刺鼻的血腥和濃烈的惡臭,裹挾猛烈的狂風呼嘯而至。
可探員們根本連眉頭都不眨一下,任由身前惡臭撲鼻依然面不改色,氣定神閒連動手的慾望都沒有。
因為他們相信天上的那個人的能力勝過相信自己,更相信他對協會探員的愛護。
——而眾所周知,薩卡斯基從來不會辜負任何人對他的信賴。
他暴烈又憤怒的聲音從天上傳來,
“萬化冥狗!”
——脫胎於薩卡斯基自己的近戰招式冥狗,保留了可怕的破壞力與超強的爆發力的同時,可以幻化出幾千上萬條岩漿鑄成的可怕冥狗,以鬼神莫測的速度閃現在敵人的身邊。
“吼!!!”帶著硫磺的惡臭,由炙熱岩漿鑄成的地獄三頭惡犬渾身紫紅,內裡還有漆黑的火光,非常突兀地出現在怪物們的身邊。
每個怪物的身邊都有兩條熔岩惡犬撲殺,伴隨空氣焦灼扭曲的溫度,兇惡猙獰的惡犬奪食,一個一口啃掉腦袋,另一個啃掉半邊身體。
探員們身形迅速後退。
“轟轟轟!!!”爆炸四起,到處都是滔天的火焰和滾滾的熱浪,噼裡啪啦像個不停,還嗤嗤冒煙。
乾淨利落,摧枯拉朽。
爆炸之後戰鬥結束。
“萬化冥狗”出現後的後半秒鐘都不到,視線可見的地方再也沒有站立起來的怪物。
——這就是薩卡斯基,這就是聖人。
——比企谷下意識拿剛才自己與巴比倫對打時的狀態和現在的薩卡斯基對比。
……好吧,似乎沒有可比性。聖人與神明之間差的不是一點兩點。
但薩卡斯基這是自己的力量,比企谷那是種種巧合下的六重加持。
比企谷對薩卡斯基舉手投足就有這樣的力量很羨慕,只希望有朝一日自己也能夠再不借助外力的情況下,用出這樣恐怖又霸道的力量。
參謀長眼睛半眯,抬起頭看懸在天上的大火球,似有所覺:
“還沒完……他還有事情想做。”
“甚麼事?”比企谷驚訝地轉過頭,“敵人都已經消滅掉了,師父還要做甚麼?”
天上的太陽沒有落下,炙熱的驕陽安靜而壓抑地懸在半空,遲遲沒有新的動作。
“我剛才不是說了嗎?發瘋的變化恐怕不止應在這些怪物的身上,還應在所有怪物的身上。”
“所有怪物?”比企谷困惑地重複一遍這個詞彙。
參謀長點點頭,他了解薩卡斯基勝過瞭解自己,所以他繼續說道:
“……邪神雖然被趕走了,可這些怪物不解決掉的話,亞洲協會的任務就遠遠不算完成。”
“而這些怪物就算已經不能再從神殿裡深處復活,數量和質量也都很可怕,戰線僵持的結果必然是更多的探員受傷或者犧牲……這恰恰薩卡斯基他不願意看到的。”
“現在,這些殘存的怪物們發瘋了,探員們面對它們會更困難,處理起來也就更困難了。”
“大概在薩卡斯基的想法裡,他覺得戰爭已經打完了,探員們不應該再繼續為了這些怪物而有新的犧牲,也不希望探員們繼續被拖在這裡。”
“所以他會親自插手,他現在傷勢好了,已經重新有那份力量了……以我對他的瞭解,他一定會做點甚麼。”
比企谷好奇地問:“師父會怎麼做?”
參謀長抬起手,手指指向高空的太陽,“他會站在那個天空上的那個地方,”
“向全沙漠裡的全體怪物宣戰並動手。”
“——轟轟轟!!!”爆炸聲突兀響起,像是沉悶的雷鳴。
天空上那顆安靜的太陽有了動作。
岩漿在天空流動,越來越多的流火從薩卡斯基的身邊逸散向四面八方。
那個天上的第二顆太陽繼續向上抬升,躍升至高度更高的天空,火焰的溫度也越來越高,釋放的光與熱也越來越恐怖。
這一次的火焰溫度抬高,所以即使中心地帶的薩卡斯基有所防護,特質的服裝也依然無法承受。他的紅色西裝燃燒成灰,只留下背後的白色的正義披風隨風獵獵,正義兩個字龍飛鳳舞、“颯颯颯”地張牙舞爪。
裸露的上半身上全是結實的肌肉群,健壯的胸肌與發達的肱二頭肌尤其顯眼,脖頸處的青筋根根暴起,霸氣的一塌糊塗。
薩卡斯基的背後光潔,前面全是縱橫交錯斑駁密佈的傷疤,身上有許多紋身,右臂是劍,左胸至手肘是薔薇與櫻花,看起來兇惡又恐怖。
參謀長和比企谷並肩站立,大家都在抬頭仰望天上的太陽,
“比企谷,聖人為甚麼會被叫做聖人嗎?似乎要與人類這個詞彙分開一樣。”
參謀長的聲音近乎囈語,輕而和緩的聲音像極了吟遊詩人歌頌的長段詩篇。
“……那是因為聖人是人類進化路途能夠抵達的終點,是介於神與人之間的過度領域。”
“在非常遙遠的古老年代,史前的神秘資料對他們的記載是叫神之侍者,盡頭抵達者,不可觀察者,接近神明者。”
“而放在神靈不顯於世的現在,他們又有一個統一的稱謂——”
“人間之神!”
“轟隆”一聲巨響,天空的另一顆真正的太陽被遮住了光芒。火燒雲似的,洶湧如潮水的火焰流動覆蓋滿整片沙漠上的天空。
沙漠上正在戰鬥的探員們全都抬頭去看,騎摩托飛速奔來的雪乃停下車抬頭去看。
大風不知道來自哪裡,越卷越大,憤怒的狂風捲起陣陣黃沙,沙暴裹挾如刀的砂礫和鮮紅的流火吹過233萬平方公里大的整片阿拉伯大沙漠。
於是233萬平方公里大的世界變成火的紅色,天空全都是火焰,地上還有帶著火焰的沙暴,狂虐而暴躁的感覺讓人不安,一派末日景象。
“……值得一提的是,”
參謀長推推眼鏡,慢而悠哉地說,
“薩卡斯基大將是公認的聖人中最強的一列人,是當世當之無愧的巔峰,頂上無人。”
“換句話說,和普通的生日人的他是聖人中的聖人……神中之神!”
薩卡斯基揮揮手,一個個火紅的標記突如其來地出現在探員們的額頭上,參謀長也有,就連雪乃都有。
這東西能讓它的主人化為火,不被他待會兒的攻擊誤傷。
——“聖·流星火雨!”
薩卡斯基板著臉低聲歷喝。
一個個火山出現個高空,火山口朝下噴發,山體高空墜落。
——如同帶火的流星。
1815年的坦博拉火山爆發是世界上有歷史記載的最大的一-次火山爆發,火山爆發指數(VEI)為7,噴入空中的火山灰和碎石估計為170萬噸。坦博拉火山在那次“噴掉了山頂”,使它高度從4100米減為2850米;火山爆發的巨響在2500千米之外都能清楚地聽到。
火山裡巨大爆發的火山灰進入大氣同溫層傳播至全世界,隨後世界氣候變冷,次年成了沒有夏天的年份。據估計,約有人直接或間接死於此次火山爆發。
……而現在,薩卡斯基召來的每一座火山都擁有比更強的破壞力和更洶湧爆裂的力量。
三百座火山遍佈233萬公里的阿拉伯大沙漠,飛翔在空中,劃過空氣拉起長長的尾線。
——山落如雨,像是彗星襲月,又像流星砸在唐波拉趕回地上,烈焰熔漿爆發在地面。
“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此起彼伏的爆炸聲和滔天的火光交織在一起,高溫連沙粒都炙烤的通紅,一眼望去赤地千里,沒有一寸完好的土地。
233萬阿拉伯沙漠戈壁統統淪為烈火煉獄。
“……”薩卡斯基面無表情地立在天上,白色大衣披風獵獵作響。
過去的終將老去,新一代的探員會繼續支撐這個世界,薩卡斯基深深明白這個道理……而今天的薩卡斯基也覺得他已經找到自己的繼承人了。
可他們徹底成長起來還需要時間,天空的空窗期還沒來到。依然還是那批耳熟能詳的人站在頂點,所以在改天換地的時刻到來之前——
這個時代,叫做薩卡斯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