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在危機四伏、千鈞一髮的戰場上,探員們也被那輛突然闖入的不速之客吸引了目光。
4米長、2.2米寬、2.2米高的漆黑悍馬像個橫行霸道的鋼鐵巨獸,在夜色中遠光探出粗大刺眼的燈柱,格外拉風地轟鳴飛來。
雖然沒人知道這輛漆黑的悍馬風格的主人是誰,可它毫不繞路、目中無人地徑直衝向密集怪物們的行為讓人大概猜得出——
駕駛員肯定是個瘋子!
乾屍們覺得自己受到了莫大的挑釁,立刻有幾個怪物憤怒地咆哮殺來。
“轟!!!”這幾個怪物剛一過來就被被撞飛,像是下餃子似的從天上落下。
使用特殊金屬製造、零件經過改裝、動力經過史詩級強化的漆黑悍馬開足最大馬力,只要給他一定的距離加速,連銀行金庫的大門都未必不能撞開,這些怪物當然也不會例外。
“瘋了瘋了!”萊默不停高呼。
……剛才在還沒衝進密密麻麻的怪物圈的時候,萊默就看見裡面掙扎作戰、處於下風的探員小隊,知道自己現在應該有的立場,當時他立刻大聲地問比企谷:
“我們該怎麼救他們?”
“這很簡單。”
比企谷一手把控方向盤,另一隻右手輕微發抖抬起來扶扶墨鏡,冷酷的面色搭配冷靜的聲音,以掩飾住心裡的緊張,
“只要殺光怪物就好。”
“……”萊默不知道該說甚麼,他很想吐槽,可他決定不在這個緊張而關鍵的時候吐槽甚麼,權當沒聽見比企谷說的話,轉而問下個問題:
“那我們要怎麼過去?”他指向前面,“那裡這麼多怪物!”
“問的好。”
比企谷認真點頭,思索這個問題足足兩秒。
認認真真想好了以後,比企谷一腳把油門踩到底,
“——就這麼過去!"
“哈?”沒系安全帶的萊默一個沒坐穩,差點沒被掀到座位下面去。
“吱呀!!!”輪胎巨大的摩擦聲,還有飛濺起來的漫天黃沙,隱約有火星飄在半空。
“轟轟轟!!!”幾根排氣管加起來噴火,比正常悍馬還多了八個氣缸的十五氣缸轟鳴咆哮!
輪胎和地面劇烈摩擦,發出了刺耳的噪音,改裝過的悍馬越野車動力執行到最大,已經超過了輪胎能夠承受的極限,如果開啟窗戶都能聞見輪胎燒焦的臭味。
這輛龐大而瘋狂的猙獰巨獸展露獠牙,悍然而豪邁地向五十個怪物發起衝刺。
“轟隆隆!!!”車身巨震,在撞飛那幾個迎上來的怪物以後,悍馬終於一頭扎進怪物成堆的範圍,撕扯撞飛了無數怪物,血花綻放在四方的車窗。
車裡的東西不停抖動,還好萊默吸取之前的教訓馬上就係上安全帶,不然現在可就有他好受的了。
“我有點害怕了。”比企谷嘴上這麼說,帶著墨鏡的臉上卻完全看不出害怕的樣子,除了明顯因為緊張而綳起來的臉之外,萊默甚至在比企谷的嘴角看出幾絲興奮的意味。
“說真的,我還從來沒這麼開過車呢!”
萊默氣的高聲大呼:“你簡直是個瘋子!”
“詭秘世界不就是這樣?”
比企谷面無表情地猛打方向盤,大奔急速旋轉,4噸的沉重車身神龍擺尾把那些恐怖的怪物們掃飛。
墨鏡後面,沒人看見他的眼睛裡有火在燒:
“如果自己不主動瘋一點,就只有被逼瘋的份了。”
……“吼吼吼吼!”越來越多的怪物圍過來,用爪子或是手裡的彎刀在比企谷的特製車窗上框框亂砸,每一下都讓坐在裡面的萊默膽顫心驚。
“不用害怕,萊默。”比企谷感覺得出身邊那個傢伙的恐懼和緊張,他寬慰萊默說:“你佈局伊拉克,算計協會和鞋教的的時候可不是這麼一個膽小的人。”
“啊?不不不,那不一樣!完全不一樣!”萊默覺得他有必要向比企谷糾正這個可怕的思維誤區:“做個躲在幕後的見不得光的黑手和成為衝鋒陷陣的將軍可不一樣,和開車衝進怪物堆裡面的瘋子更是兩碼事!”
——不得不說萊默自黑的本事很有一手,和比企谷有的一拼,他在形容自己是“見不得光的黑手”的同時,順便又一次忍不住吐槽了比企谷的行徑。
“嘛。”比企谷聳聳肩,沒說更多。
怪物的咆哮鋪天蓋地排山倒海,漸漸蓋過悍馬的咆哮,越來越多怪物前赴後繼趕來擋在前面,即使悍馬的動力越來越大,漸漸阻塞悍馬的去路。
四方的車窗外,怪物們猙獰而恐怖的臉貼在上面,朝裡面的兩個人嘶聲咆哮,一雙雙紅光閃耀的雙眼在夜色裡透過黑血照進來。
四面車窗玻璃還有前面的車窗玻璃都被塗滿黑色而不詳的血,又很快被新的黑血覆蓋。
——簡直是人間地獄。
“說實話,我其實不想與他們為敵。”比企谷面無表情地透過車窗看那一張張猙獰可怖的臉,一點也沒覺得這樣的臉很醜陋,“他們是為了能夠永遠守護那個封印,才不惜和邪神做的交易,變成這幅醜陋可怖的模樣。”
“哈克耶小姐不是說了嗎?他們從前的樣子十分俊美,每個人都有很高的素養和雍容的氣質。”
比企谷有點悲傷和難過,
“……他們是犧牲了這些才變成現在這幅模樣,所以我一點也不覺得他們可怕,更不覺得他們該死。”
比企谷擺弄轉動方向盤,認認真真地說,
“無論他們這些遺民到底是為甚麼守護那個封印,這個世界,還有在這個世界上生活的我們都應該承他們的情……而不是在戰場上與他們為敵。”
“你說的很對……可是很遺憾,這是沒有辦法的事情。”萊默看著這些怪物猙獰瘋狂的模樣,抿抿嘴唇,“他們都是好樣的,但我不覺得,現在的他們是真正的他們。”
“是這樣沒錯……所以我雖然不想傷害他們,也只能與他們為敵。”比企谷眸子低沉。
他想起之前剛進金字塔的時候,胖子和瘦子的對話:
【“胖子,守護者的眼睛,會是紅色的嗎?”
“不……這、和記載的不一樣。”】
……比企谷看了眼左右兩邊的車窗外面,密密麻麻的紅色光芒後鬼影綽綽,在漆黑的沙漠裡看起來格外恐怖瘮人。
“他們紅色的眼睛看起來並不正常,而且他們中的絕大多數都也不像是有很多理智的模樣……這說明,他們這些巴比倫遺民終究還是失敗了,他們一直想封印的怪物甦醒了,而且甦醒破封后第一件事就是找這些協助封印祂幾千年的人復仇!”
萊默眉毛一挑,“你的意思是他們被怪物們掌控了。”
“是這個意思沒錯……他們也是受害者,也是可憐人啊。”
比企谷點頭,悲傷的目光轉而變得變得複雜,
“英雄的最後很難有好下場,他們總是因為太接近世界上的最可怕的東西而更有機率墮落,曾經被保護的人必須向英雄舉起屠刀……這不講道理,卻很詭秘。”
不知道添了甚麼佐料,比企谷眼裡的火比之前更旺盛了。
萊預設同比企谷的話,聽了大加贊同:“我就是知道這個道理,才會更覺得憋屈……如果有來世,我打死也不願意做詭秘人!”
“那就殺吧。”
比企谷很認真說,複雜的情緒全部擰成一股變為堅定,給出了他的回答,:
“雖然我不能讓他們擺脫這樣的境遇,可最起碼,我能送他們解脫!”
……
“砰砰砰!”怪物們抵抗不住,割韭菜似的倒在車下。
“吼吼吼!”前赴後繼越來越多的怪物擠壓過來,改造過的十五缸引擎發出最大的咆哮,達到最大功率。
悍馬越野車終於被怪物們堵住了前進的步伐,祂們高興的那個瞬間。
“我們走不到了啊比企谷!”萊默驚慌大呼,“怎麼辦啊比企谷!”
比企谷回答倒是乾脆利落,絲毫不拖泥帶水:
“堵車的時候要怎麼做,這不是很一路瞭然的事情嗎?”
萊默眨眨眼睛:“甚麼?”
“——當然是下車走路了。”
“吱——!!!”比企谷猛踩剎車,車輪濺起火星四溢,漆黑悍馬一個急剎停在原地。
抬手摘掉墨鏡,比企谷低聲厲喝一聲:
“要上了,萊默!”
“哎哎哎?”萊默完全沒有準備,手忙腳亂地解開身上系的安全帶。
從懷裡掏出刀槍在手,比企谷眯起眼睛衝了出去。
M1911搭配探員匕首,熟悉的配置可以最大程度發揮比企谷的實力.
順著遠光燈刺眼的光的照亮,比企谷將敵人看得分明。
在星光與遠光車燈之間還有第三種光,是比星光更燦爛、比燈光更明亮的刀光——
刀光劃過弧線,一個個的怪物揮來的彎刀應聲而斷,甚至屍體直接腰斬。
比企谷如同虎入羊群,這些怪物們也許的確不弱,可在比企谷這樣第四階段少有抗手的男人面前,基本上連反擊的餘地都沒有。
雖說他們的身體素質無限接近第四階段……可第四階段是龍門,沒躍過龍門的魚,就還是魚!
“砰砰砰!”槍出如龍火焰噴吐。槍槍開花。
“頌頌頌!”手中匕首破風輕抹,刀刀見血。
背後是鋪天蓋地的怪物,前面是成群結隊的乾屍,比企谷被困在車周圍狹窄的空間裡,怪物群人頭攢動,比企谷從始至終沒有後退半步。
怪物們一擁而上,朝高空躍起,比企谷的兩眼一瞪,兩腿輕輕取褪,血管中的上腺素歡喜鼓舞,血壓飆升。
一柄柄怪物鋥亮的彎刀在半空中縱橫交錯,劃破空氣,帶起音爆,朝比企谷惡狠狠地破頭蓋臉砸下來。
——然而有人動作比他們更快,東西也比他們先到。
一刀劃過半空,幾朵血花在四隻騰空躍起空中的怪物時綻放他們的咽喉。
——一刀四殺!
動作如同行雲流水乾淨利落,比企谷就像一個最精密的殺人機器,效率極高。
不過因為比企谷太能打了,以至於萊默根本沒有表現的機會。
——萊默只來得及捏幾個手印,幾個鍊金陣似的圖案出現在地上,每出現一次都吞噬掉一個幹事怪物,接連用了三次。
……這就是鍊金術士的霸道,明明是雙方實力相差不會很大的情況下,一招就讓對方人家蒸發。
這類職業從來就不是隻有輔助的功能,還有種種不可思議的能力。
“好好的站著,讓我贖罪!”
萊默低聲唸叨,兩隻手在面前揮舞,鍊金陣再次出現在一個怪物腳下,光芒一閃,它被吞噬到無形無慾無求的地方去了。
這場戰鬥並沒有持續多久,即使這些怪物是五頭第四階段帶頭、其餘全員是無限接近第四階段的五十隻乾屍怪物,比企谷和萊默兩個人合力屠戮也不會需要太久。
比企谷的眼睛裡有火在燒,他的狀態絕佳,浴血奮戰越戰越勇,氣勢如虹勢不可擋,槍、刀、拳、腳、肘五種武器都被他拿來使用。還沒有哪隻怪物能夠擋住他的三次攻擊以上。
“……”
很快,入眼慢慢荒涼,一切的喧囂與咆哮漸漸衰弱,最後戛然而止。
入夜的沙漠恢復寂靜,只聽見風聲嗚咽的聲音,平添蒼涼。
斷掉的彎刀、削下的腦袋,砍斷的四肢,還有血流成河的夜色沙漠……身穿灰色風衣的比企谷立在這片暮色籠罩的沙漠之中。
風衣獵獵,他低頭點了根菸,悍馬車燈照亮他的背影。
在東方的國度,有個叫魯迅的說得好:戰後一根菸,勝過活神仙。
“好帥……”
有探員遠遠看著那個影子,不由得心生嚮往與憧憬的感情。
十個人的探員小隊,因為比企谷的及時馳援,只戰死了兩個人,還剩八百這種或多或少掛彩在身的八位探員。
現在,這八位倖存的探員自發聚攏到一塊了,朝比企谷這邊慢慢走來,看得出來既期盼又緊張。
“戰鬥……結束了啊。”萊默的表情顯得有單恍惚,不知道在想些甚麼。
“你的實力比我想象的還要強上一點。”比企谷衝萊默嘿嘿一笑,對他豎起大拇指。
“……”萊默翻了個白眼,懶得說甚麼多餘的話。
“啊!您是、您是支部長?!”有人走過來,看向比企谷的目光驚疑不定,沒忍住打斷比企谷說的話。
發問的那個人都已經傻了眼,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懷疑自己之前聽到的關於比企谷訊息是真是假。
——比企谷支部長不是在養傷嗎?為甚麼會過來搞一面高的屠殺,還是在關鍵的時刻力挽狂瀾,救下他們的性命!
看向發問的人,渾身血汙的比企谷甩甩匕首,甩掉上面的血液,
他衝那人露出溫和的笑容,輕輕點頭後回答說:
“是我,我來了。”
“……抱歉,我來晚了。”
——這兩句倒是比企谷的真句話。
如果他再來的早一點,可能探員小隊就不會有人出事了。
“不不不。怎麼可能!”那人連連擺手,“絕對不晚,您能來就很好了……我還以為您在養傷。”
“……本來的確是在養傷的,可我實在放不下你們。”
“而且我可是伊拉克協會支部的協會總長,伊拉克出了這麼大的事情,我哪能不管呢?你知道協會沒這個傳統,我也不是這種人。”
比企谷抽了口香菸,香菸的頂端火星明滅不定。
“呼——”他長長撥出口灰白的煙氣,在夜色裡頗為明顯。
他目光飄忽,裡面隱約有火光在閃,最後只是總結性的說道:
“……所以我來了,我來完成之前未竟的戰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