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鬼祟祟的聲音從前面的拐彎處傳來,像是有人走路,又像是爬在臺階上。
萊默眼睛瞪大站在比企谷的身邊,喘氣的聲音有點劇烈。
你到底看見了甚麼。
……比企谷本來想問這個問題,不過他忍住了。
——他怕他說話分心的功夫,五米外的拐彎處就會突然閃出一個怪物,轉眼間撲到身前。
他凝神屏息,右手的柯爾特蟒蛇左輪的槍口緊鎖前面向上走的臺階的拐彎處。
“嘻嘻、嘻嘻、嘻嘻……”
一陣女人的嬉笑聲音,好像是一個人的聲音又好像是很多人的聲音,帶著陰冷鬼祟和怨毒的意味,迴盪在狹窄死寂的迴廊,讓聽見的人不寒而慄,忍不住起一身皮疙瘩。
萊默手裡捧著的火光在牆上留下的陰影張牙舞爪無風搖曳,配合恐怖陰暗的尖笑和讓昏暗死寂的環境,使比企谷有毛骨悚然的感覺。
“窸窸窣窣、窸窸窣窣……”像是有甚麼東西在地上爬動或是躊躇。
“刺啦刺啦——”好像有鐵鏈似的東西在地上被拖拽摩擦,而且聲音密密麻麻層層重疊交錯,不像是隻有一處聲源。
“哐當、哐當——”像是鐵鏈重重砸在臺階的聲音,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比企谷感覺自己聽見的腳步聲好像無窮無盡似的,密密麻麻似翻湧的海浪。
……到底,有多少怪物?
“好多人!不、好多怪異……”萊默至今精神未定,眼神裡殘留沒有散去的恐懼。
當他跑出拐彎的時候,立刻渾身僵住,像是一盆涼水忽然澆在他的頭頂,讓他渾身抖個機靈的同時,渾身上下如墮冰窖。
他看見……他看見——
出了拐角,就是在狹窄的走廊人人挨著肩膀挨著肩膀的人山人海的場景,萊默過來的時候還分明沒有。
……不,確切的說,它們根本不是人,而是猙獰恐怖的怪異。
當他腳步停下來的時候,腳底踩在地面的聲響被聽見,在他面前的恐怖的怪異們就齊刷刷地拽頭看他,眼裡的綠光由本來的迷茫變得怨毒。
天知道那個時候的萊默心裡有多毛骨悚然,一股子亮起從天靈感躥過脊柱骨到腳指頭。
“很多……”比企谷皺起眉頭。
事情也許比他想的更糟。
這樣的思考並沒有持續多長時間,因為五米的距離真的不遠,轉瞬即止的怪異穿過拐角,慢慢悠悠地進入比企谷的視線。
這人的臉上沒有五官,是個無臉人。
他身上穿了件破破爛爛的骯髒黑衣,頭上纏著寫有不知名讚詞的白色布條,兩手拖著兩條鏽跡斑駁的粗大鐵鏈,鐵鏈的頭上各綁著把血跡斑斑的短刀刀片。
“啪!”“誆!”
它時不時地用綁著刀片的鐵鏈抽打自己的後背,把自己的後背抽打得血肉模糊,至於後背上的衣服早就被抽打的沒幾塊布條了,只有翻綻開的恐怖的血肉。
“砰!”比企谷二話不說抬手就是一槍,科爾克蟒蛇的槍口冒煙。
攜帶破模特效的大威力大口徑子彈直接打爛了怪物的腦袋,讓它像個西瓜一樣炸開。
炸爛的腦袋上“嗤嗤”冒煙,破魔特效持續發揮作用,不斷侵蝕怪物身上的其他部位,眨個眼睛的功夫,就把怪物全盛上下侵蝕一空,只剩下一條之前被系在怪物頭頂上的白色布條。
“唰拉——啪!”左輪收槍在掌心轉了一圈,
“也沒甚麼難對付的啊。”
比企谷的困惑地說。
“不……”
萊默低著頭,掌心的火焰噼啪作響,聲音很低。
“甚麼?”
比企谷沒聽清。
“不在於個體,在於數量啊!”
——萊默的話音還沒落下的時候,比企谷就聽見了:
“啪!”“誆!””“啪!”“誆!”“啪!”“誆!”……
接二連三的抽打鐵鏈的聲音響起,拐角處蹣跚走來密密麻麻的怪物。
怪物肩膀挨著肩膀擠在狹窄的迴廊來,並排三四隻怪物搖晃著走出拐角,後面又緊跟著走出並排三四隻怪物,然後再次繼續緊跟著走出並排三四張怪物……
無窮無盡的怪物層出不窮地從拐角處出現,渾渾噩噩地朝比企谷他們走來。
“刺拉拉——”
死寂而昏暗的迴廊裡,只有此起彼伏的鎖鏈摩擦聲,讓這個本就陰森的地下回廊變得更加陰森。
比企谷咬咬牙,眼睛半眯且聲音低沉帶點鬱悶:
“它們到底有多少隻啊?”
“不知道……因為我看見的數量根本望不到盡頭,起碼、起碼也有上百隻了!”
比企谷砸吧下嘴巴,有點頭疼。
這麼多怪異蜂擁而來的話,即使是他,也應付不過來的可能性吧……比企谷心裡想著。
不過還好,走廊足夠狹窄。
“根本打不過啊,無窮無盡的怪物是殺不完的,我們得想辦法逃跑才行。”
萊默語速匆匆地對比企谷說,話裡滿是焦慮。
他說的確實有道理,還真能不說萊默貪生怕死毫無鬥志,擺在眼前的幾乎是絕境,面前的無窮無盡成百上千的怪異還只是明面上的,既然敵人能夠設下這樣的圈套,就說明他們有足夠的信心把他們處理掉。
第一要考慮對方是是兩個守護者真教的王牌殺手,都是距離第四階段只有一步之遙的超級高手,能讓他們有信心的圈套,就說明這個圈套至少要比他們兩個親自出手要強,而且大機率強得多。
第二要考慮這個金字塔是對方的老巢或者說秘密基地,在深入敵人秘密基地的情況下,在身陷圍困的情況下,正面對抗絕對不是個明智的選擇!
綜上考慮,萊默覺得必須立刻想辦法逃跑,而不是考慮怎麼對付眼前的東西。
“跑?你想得可真遠。?”
然而,萊默的提議被比企谷否決並嘲笑了,他甚至忍不住嗤笑出聲。
“如果能逃早就逃了,眼前的情況就是根本跑不了,背後那扇門你也不用寫了,剛才我試過了,雖然不知道甚麼材質但是牢固得一塌糊塗,
比企谷的聲音低沉,手裡的柯爾特巨蟒轟然爆發,火舌甩出子彈打爆對面一個怪異。
怪異倒下,還沒等屍體被附魔的特效侵蝕,就被後來緊跟的怪異踩著過去,瞬間被怪異前仆後繼的狂潮淹沒。
所以萊默,如果你暫時還沒有逃出去的辦法的話,我們就只能先把眼前的東西解決掉才行了。”
“這……”萊默被比企谷說的語塞,好幾次欲言又止,不知道事到臨頭了還在想些甚麼。
“啊啊啊!所以說他們到底是怎麼發現我們的啊!”
最後,萊默只能無能狂怒。
比企谷覺得萊默不應該是這樣的人,眼前的困境雖然麻煩,可他當初在飛機上可不是沒有膽子的人。
……可是萊默現在表現出來的樣子又好像是真的慌了,和之前比企谷任何一次見到他的時候都不一樣。
儘管心裡懷疑萊默事到如今還在偽裝,不過比企谷可沒那個時間和萊默耗著——怪異狂潮已經走到眼前了。
“迴廊很小,小的根本沒幾個人可以並排走,小的我下樓梯的時候都覺得心裡壓抑。”
比企谷聳聳肩,搖搖頭,深吸口氣又長出口氣,朝著面前洶湧的怪異狂潮,邁開腳步向前。
“可是,小也有小的好處……這樣的環境,正適合個人英雄主義這種我本來不太喜歡的東西。”
手裡文明棍“啪”地一下駐在地上,比企谷留給萊默一個身穿黑色燕尾服、頭戴黑色禮帽的紳士背影。
他還收起左輪,換上伯萊塔手槍。
“砰砰砰!”
三槍帶著三枚附魔子彈打爆三個怪異的腦袋,作為比企谷的見面禮。
看著眼前洶湧不帶任何感情、慢慢躊躇前進的怪異大潮,比企谷眯起眼睛,一人紋絲不動橫在迴廊的臺階上,向身前輕輕欠身。
“不好意思,”
他很紳士地說,
“此路不通。”
——“吼!”
面對比企谷的友善勸誡,怪異們顯然沒聽,他們嘶嚎著、揮舞著手裡綁著刀片的鐵鏈,朝比企谷投擲過來。
好,狩獵開始!
——比企谷在心裡告訴自己。
黑色紳士揮舞手裡的文明杖,上來就一棍子掄爆一個怪異的上半身;同時他左右開弓,另一隻手裡的槍“砰砰砰”響個不停。
事實證明,文明棍的作用根本不是讓主人顯得更文明,而是為了讓野蠻人和沒腦子怪物也能和他心平氣和地講文明。
萊默在後面看著,看比企谷瀟灑自如的堵在洶湧的怪異狂潮之前,略顯單薄甚至有點秀氣的背影卻像座堅固的大堤橫在浪潮前面。
一夫當關萬夫莫開,文明棍縱橫交錯如一張用筆兇險的毛筆習字帖。
一個又一個揮舞鐵鏈的影子撲上來,或是被文明棍“不太文明”地暴力砸成一圖血霧,或是被子彈侵蝕化作滾滾濃煙。
濃煙積少成多漸漸散開,轉眼間狹窄的迴廊像是被濃霧遮住,人影綽綽的煙中惡鬼們從濃霧裡走出,又被濃霧中的黑色紳士打爆在煙霧中,成為煙霧的一部分。
略微停頓環視左右,把刀橫置在左臂上,刀尖略略下垂
“啊,比企谷少年!”後面的萊默突然喊出聲,像是被比企谷感染了又像是才想起來甚麼關鍵資訊,
“是阿舒拉日!一定和阿舒拉日有關!”
萊默說的每句話都被戰鬥中的比企谷聽進耳朵裡,記在心裡,
“伊斯蘭教先知穆罕默德的外孫、什葉派領袖侯賽帶領家人和支持者形走到今天伊拉克境內的卡爾巴拉時,遭到倭馬亞王朝騎兵的包圍而全部戰死。當天正好是伊斯蘭教歷的阿舒拉日,什葉派認為侯賽因是殉教聖徒,並將其追認其為第三任伊瑪目。
為了紀念他,每到阿舒拉日的時候,人們都是戴白頭巾拿鐵鏈子抽自己來紀念他!就是這些怪異們的裝扮。”
時間寶貴,所以萊默說話的語速很快,可比企谷還是不明白。
“所以呢?所以知道這些有甚麼用!”
比企谷一邊戰鬥一邊喊,真物帶來的蠻力讓他在揮舞特殊合金打造的文明棍時,可以一棍打爆怪異的上半身——這樣雖然費力一些,可他發現打爆對方的上半身能夠讓怪異直接消失。
“他們也許生前正在參加這個活動,又或者是因為其他的原因變成怪異……可無論怎麼說,他們的裝扮都一定具有某種意義!”
萊默大聲疾呼,
“——所以他們的標誌物不是鐵鏈就是白頭巾,換句話說,他們的弱點或者說核心一定就在那上面!”
比企谷眼睛一瞪,抬手一棍掄起來,毫不費力擦過眼前怪異的頭皮,把它頭上的白頭巾挑起。
“嗤嗤嗤!吼!!!”就像被附魔子彈打中了似的,怪異竟然身上冒起了滾滾濃煙,在痛苦的呼聲中消失在地上。
比企谷大喜,如果只是衝著頭上的白色布條去,他可要省太多力氣了。
畢竟不管怎麼說,真物的能力是真物,又不是永動機,面對無窮無盡的怪物,用的還是最費力氣的打法,誰也不知道甚麼時候比企谷就會力竭。
“好!幹得漂亮!幫大忙了!”比企谷高呼的時候,手裡的文明棍又不是很費力地挑飛幾塊白色布條,讓幾個怪異化為濃煙的一部分。
煙霧中,黑色紳士比企谷穿行自如,舉手投足槍響棍落,動作融洽連貫如流水奔行不息。
萊默看到比企谷的輕鬆,咬了咬牙,冷不丁地又喊:
“比企谷少年!你在那裡支撐一段時間,五分鐘就好,五分鐘後我們就有辦法逃出去了!”
比企谷眉毛一挑,不知道萊默怎麼又突然有辦法了。
不過五分鐘的話……比企谷在心裡快速盤算。
“好!”
比企谷的回答斬釘截鐵,一棍敲散面前的煙霧,炸開一團空氣……煙中惡鬼風度翩翩攜棍起舞。
"五分鐘,就五分鐘!"
比企谷高聲呼喊,
趁著呼喊的功夫,比企谷甚至回身看了眼煙霧外的萊默。
穿過薄薄煙霧,比企谷隱約看見萊默……可他為甚麼站在原地甚麼也沒做,一句話也不回答……反而像見了鬼似的,一臉驚悚?
等等!他好像是在看自己?
——出事了!!!
比企谷立刻反應過來,渾身一個激靈。
“嘻嘻!!!”
一陣陰冷突然襲向自己的脊背,好像就在耳邊的女人笑聲炸開比企谷一身的雞皮疙瘩。
反手回身,博萊塔“砰”地就是一槍,文明棍緊隨其後,帶著撕裂風的聲音“轟”地打散眼前的煙霧。
……可是這裡甚麼都沒有。
甚麼東西?比企谷錯愕了十分之一秒。
驀地脖子一沉,冰冷僵硬的手抱住比企谷的太陽穴,讓比企谷渾身打個激靈的同時眼睛立刻瞪得滾圓。
嘶啞的女聲帶著極致的怨毒與詛咒,在比企谷的耳邊呢喃——或者說嘶聲控訴:
“我長大了,卻看不見太陽,也沒有呼吸,面前一片黑暗,沒有人來看我!”
她甚至說了不止一遍,語言是正統阿拉伯語言,腔調古老的好像來自千年之前——
“……我長大了,卻看不見太陽,也沒有呼吸,面前一片黑暗,沒有人來看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