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251章 第四十九章 其實,他從來沒有過選擇 二合一

2023-05-08 作者:白袍安在

“逃?”

  比企谷茫然抬頭,只能看見薩卡斯基一動不動的背影,和上面龍飛鳳舞的正義兩個字。

  薩卡斯基沒有看他,一動不動的背影一如既往地高大筆直,可不知道為甚麼,比企谷就是覺得薩卡斯基的腰背似乎有些佝僂。

  “……”比企谷陷入了沉默,

  他很難想象這是一個鐵血強硬派大將對人說的話,他更難以想象薩卡斯基說這話之前經歷過怎樣的心裡掙扎和鬥爭,

  可他們剛才說話的時候,薩卡斯基的表情看起來並沒有多麼難受和矛盾。

  ……也許這就是薩卡斯基,他總是習慣性的揹負一切卻不告訴任何人。

  這一刻的薩卡斯基,在比企谷的眼裡變得無比陌生卻又無比親切。

  ——可即便是這樣,薩卡斯基的話語還是讓比企谷感到害怕和迷茫。

  “我能逃到哪去?”

  “只要出國,哪裡都好……這很簡單不是嗎?”薩卡斯基揹負雙手,聲音格外低沉和壓抑。

  比企谷欲言又止。

  “糾結甚麼?畏畏縮縮成甚麼樣子?”

  薩卡斯基喝了一嗓子,在寂靜的氣氛裡炸起一聲驚雷,嚇了比企谷一跳。

  “你是探員!是我的弟子!是救世主和拯救萬民的大英雄!即使是逃跑,也該光明正大問心無愧而且毫不猶豫的逃跑!”

  薩卡斯基卻好像很氣憤比企谷的猶豫不決,就像你好不容易下定決心戰勝自己的本心,決定鼓勵本該由你處刑的犯人快點逃跑,可犯人反而不願意跑了一樣。

  這種感覺就像你所有的糾結和矛盾都忽然變得不值一提,你的難過好像一文不值,全部都沒有了意義。

  ……所以薩卡斯基有點恨其不爭,

  “消極的選擇不也沒甚麼大不了嗎?就算逃跑的方式很丟臉,但活下去更為重要。關於這一點,即使是我,在這一次,也不會有任何異議和反對。”

  “我是說,想逃避的時候就逃避吧,偶爾躲一躲休養生息,為了之後的日子能好好活著,偶爾逃避一下也不是不可以。”

  “……因為你,探員比企谷已經做的夠多了,你的功勞和犧牲已經多到即使光明正大的逃跑,也天經地義的地步。”

  “所以你真的可以逃,你甚至甚麼都不用做,而且也不會有人知道你逃走了……你新的任職任命不是還沒下來嗎?你會以嶄新的身份到國外鎮守某個支部,這些支部你隨便挑,或者我給你挑,這只是英雄應有的待遇,沒有任何人知道里面的內情。”

  ——坦白說,薩卡斯基說的真的很有道理,聽起來也很有誘惑力。

  “……”可比企谷還是沉默。

  挺奇怪的,確切地說是太奇怪了。

  鐵血強硬派薩卡斯基在勸他的徒弟逃跑,向來怕死的要命的比企谷在猶豫不想逃跑。

  怪誕的一塌糊塗,像是最古里古怪異想天開的人間悲喜劇。

  沉默良久之後,比企谷的嗓音帶幾分嘶啞開口,“我不知道……師父,我不知道該怎麼選擇。”

  說實話,薩卡斯基這些話聽起來確實很有誘惑力,可比企谷就是覺得越聽越彆扭。

  剛才他聽薩卡斯基說自己被命運打上標籤以後確實很難過很慌亂,也試圖尋找救命的稻草。

  可當他處於絕望中,薩卡斯基真的遞過來一根救命稻草的時候……比企谷又覺得,這根稻草長得可真彆扭、也真寒顫。

  於是,連他自己都覺得自己很奇怪了……這還是我嗎?

  明明以他的性格,只要有能夠活下來避免麻煩的辦法,無論多寒顫的方式都能敢於嘗試而且毫不猶豫……可比企谷現在怎麼就是莫名其妙的不想答應呢?

  該不會是安倍晴明留下的細微影響讓比企谷的性格有些許改變了吧?

  他現在甚至能夠清楚聽見薩卡斯基的呼吸聲音漸漸變大變急促……他知道他在消磨大將本就不好的耐心,可他沒有辦法,他真的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你為甚麼不知道?”

  薩卡斯基問,

  “還是剛才那句話,你很優秀,三次拯救世界的經歷和你現在的實力都足以證明你的優秀。所以你已經不需要甚麼事件來證明你了。”

  即使誰都知道薩卡斯基耐心不好,可他現在這會兒真的有在不厭其煩的解釋一遍又一遍:

  “既然是這樣,為甚麼還要留在日本呢?你就當做自己前往更廣闊的的舞臺去施展本領了不就好了?”

  “逃避更多的是避開不必要的麻煩,所以它雖然丟臉可恥,卻很有用。”

  “你知道的,協會從來不會阻止探員逃跑,只要他的逃跑有足夠的原因而非出於單純的恐懼……這就像遇到不可戰勝的怪異,除了一個人留下殿後,其他人必須迅速逃跑一樣。”

  “——與其說那是逃跑,不如說是戰術撤退,為更好的爆發積蓄力量。”

  “……避開,麻煩?”比企谷在沉默中深吸口氣,又長撥出這口氣,組織了半天語言,

  這個時候,他不斷叩問自己的本心,問自己的內心,問自己到底想要怎麼做。

  “聽起來挺好的,而我本來也是怕麻煩的人,如果真的整天有事纏身,逃避也是最好的選擇。”

  比企谷很緩慢地點點頭,

  可比企谷又很快搖頭,

  "可,"

  “可我只是覺得,如果要避開麻煩,不斷避開、徹底避開的話……”

  “是會連走路吃飯都覺得麻煩,連呼吸都是麻煩,最後無限接近於死亡吧?”

  “所以,我的意思是,逃避,也未必那麼正確吧?”

  比企谷慢慢地說,期間薩卡斯基始終保持沉默,沒有半句回答。

  “逃避的話……我好像一直以來都在逃避來著,從前的我習慣於以無能為力或者事不關己這些理由來說服自己不要多管閒事,更不要充英雄

  ……是的,師父,說出來你也許不信,27天拯救了三次世界的我,從骨子裡、打心眼裡都從來不願意做甚麼英雄。”

  “我一直都覺得拯救世界的英雄就是二傻子,拿自己的命和夥伴們的命去賭一個不可能的奇蹟,完全沒有必要啊。而且太累太危險……照這麼說我一直都在逃避來著。”

  “嗯,”

  比企谷面色越來越愁苦,語氣漸漸變地急促和憤怒,

  “可命運這東西它就是一直都在欺負我啊!”

  比企谷深吸口氣,呼吸變得急促,

  “我一直逃避一直躲著他走,可它還是不斷的把麻煩送到我的面前,可問題還是一個接一個的出現啊。”

  “我不管我轄區之外的事情,可怪異就是不斷的從外面跑到我的轄區來搞風搞雨;

  我只在乎我為數不多的親朋好友,可就是有人在我面前拐走了我非常重視的人讓她步入必死的詭秘之路!”

  “命運哪裡是給我打上救世主的標籤,它根本就是狗屎一個!”

  “……所以,我的意思是,逃避,也未必那麼有用吧?”

  於是,

  比企谷把薩卡斯基的話全盤否定了。

  這是弟子對師父的第一次忤逆,可師父並沒有動怒。

  ——因為比企谷的每一句話都說到了薩卡斯基的心坎裡。

  薩卡斯基心裡其實也想過類似的事情,比企谷講得這些薩卡斯基不是不知道……畢竟薩卡斯基可從來不曾逃避過。

  可即便如此,薩卡斯基也還是這麼勸說,因為他真的不想要比企谷再死去了。

  說是冷血這麼多年突如其來的心軟也好,說是因為有馬貴將才剛死、十三號又重傷險些身亡,不想再讓小徒弟戰死也好。

  總之薩卡斯基確確實實不想讓比企谷因為這種狗屎一樣的原因死去。

  說比企谷經歷過多少事情也好,說比企谷立下了多少功勳也罷,

  歸根結底,現在的比企谷,也不過是剛剛18歲,入職了詭秘滿打滿算27天的稚嫩青年而已。

  ……而且說到底,比企谷憑甚麼遭遇那麼多苦難啊?

  明明他甚麼也沒做錯,他只是拯救了世界。

  ——所以薩卡斯基才有生之年第一次勸人逃走,這確實很不薩卡斯基,所以他背對比企谷,抬頭看星星和月亮,不想讓任何人看到自己的正臉和臉上的表情。

  可就連比企谷都不想之後,薩卡斯基就真的不知道該說甚麼了。

  連當事人都說不願意逃避,他就再沒理由違心勸說了。

  於是他選擇沉默;選擇繼續背對比企谷一動不動,像個立在這裡很久的石雕;選擇聽比企谷繼續說下去。

  “……還有啊,師父,我已經不是那個習慣逃避的比企谷了。”

  薩卡斯基的沉默給了比企谷理清思緒看到本心的空間和時間……比企谷其實並不知道薩卡斯基的心路歷程,但他可以隱約猜到一些。

  這會兒,比企谷的聲音從急促跌回低沉,語氣慢慢垂落,“當我意識到,逃避並不能解決任何問題,而且事情甚至還會覺得我軟弱可欺反而變本加厲的時候,我就下定決心了。”

  “既然命運那東西總是推著毫無準備我迎上去,不讓我逃避,不如我時刻做好準備,主動迎上去。”

  “這樣說可能有點狂,既然命運給我佈下天羅地網,那我就姑且歇斯底里的掙扎一番。”

  “畢竟,好像也並沒有甚麼大不了的……”

  比企谷聳聳肩,

  “以我這幾次的經驗來說,每次我選擇主動迎上去的時候,都是因為事情從一開始就已經變得糟糕到不能再糟糕了。”

  “都事已至此了,也就無所謂逃避與否了……那些時候根本沒有那個選擇。”

  “——而現在也是。”

  比企谷一邊敘述臉色一邊變得越來越平淡,他看起來是在和薩卡斯基說話,可也是在捋順自己的思路,說服自己害怕的內心。

  “您給了我選擇,是因為您對我好。”

  “可這個狗屎的世界不會給我選擇,命運不會,怪異更不會。”

  “說到底,我也想有的選,如果真的有的選我一定選逃跑……可這個選擇不是您說有就有的啊。”

  “整個協會都身不由己,整個詭秘世界都全是悲劇,您又怎麼可能給本屬於悲劇的我創作個喜劇出來呢?”

  “我也想逃跑,我怕死的不得了,可我不能逃跑啊。”

  “您剛才不是說嗎?”

  “您說,遇到過怪異的人會在以後有更高的機率遇到怪異,我和他們本質上非常相似……那他們能逃避嗎?”

  “他們只要選擇逃避,這輩子都待在教堂裡或者寺廟裡,不就安全了嗎?”

  “可協會面對這種事的政策是甚麼呢?”

  比企谷想起當初陽乃說過的話,

  “對被汙染的人,唯一的辦法就是踏進超凡的道路。””

  “啟靈之後,使自己也成為詭秘的一員,讓自己擁有對抗怪異的力量,自然就不怕怪異上門了。”

  “……所以面對這種事情,協會不是早就給出最好的處理辦法了嗎?”

  這一刻比企谷臉色徹底回覆平靜,甚麼迷茫甚麼難過甚麼壓抑全然消失不見,

  因為他已經找到了自己內心深處唯一的答案。

  那也是他唯一的選擇。

  “家在戰場邊上的人,唯一的辦法就是拿起鋼槍。”

  “一時之間確實可以逃避,可是下一次呢?下下次呢?誰也不能保證沒有下次和下下次,我總不可能一直有逃避的機會。”

  “還有一件事,師父,”

  “您剛才還說三次拯救世界的經歷和我現在的實力都足以證明我的優秀,我已經不需要甚麼事件來證明我了。”

  “……您可能又錯了,師父。”

  比企谷深吸口氣,右手輕輕撫上自己的胸口,

  “不是那些經歷證明我的優秀,也不是我的優秀造成那些經歷,”

  “是那些經歷,造就了我現在的優秀和現在的實力。”

  “從來不是英雄成就史詩吧,我總覺得是史詩造就英雄。”

  “……所以,”

  比企谷抬起頭,認認真真的看著薩卡斯基的背影,一字一頓:

  “躲避不是辦法,對抗怪異的唯一辦法,就是讓自己變得更強。”

  “一次次的經歷讓自己變得更強,才能在危機來臨時更加從容不迫,才能在最後面臨不可名狀不可揣測的超大邪神時找到勝利的可能。”

  “不這樣做,就永遠不會有成長,當然了,也許這樣的確獲得了一時的安逸……”

  比企谷抿起嘴唇,“可我早晚有一天,也許還是會遇到巨大的危機……而這對於探員並不罕見。”

  “那時候我怎麼辦呢?”

  “我只是不想在那一天到來時,我失去身邊的一切而無能為力。”

  大概,找到了自己真物的比企谷真的和以前不一樣了吧。

  ——以前的比企谷是不能說出這麼慷慨的豪言的。

  ——以前的比企谷也許會選擇逃跑,毫不猶豫的逃跑,哪怕只是換得一時的安逸。

  “所以,”

  在最後,比企谷給出自己的回答。

  在這個時候,比企谷做出了自己的選擇。

  ——又或者說,比企谷從來沒有做出過選擇,也沒有做出選擇的資格,

  他只是再一次身不由己,看見了擺在自己面前的、命運留給他的唯一的選擇,然後彎腰把它撿起來了而已。

  “所以,我得留在日本。這裡還有很多東西值得我守護。”

  “所以,我不會走,我就立在這,我得讓那些東西找上門來。”

  “然後,要麼他們消滅我,要麼我收容他們,化作我變強的食糧。”

  比企谷說話的速度其實不快,可就是每個字都說的鏗鏘有力,

  好像這些字從嘴巴里說出來以後就要變成釘子釘在地上似的,

  “而我唯一的要求就是,如果可以,請讓我坐鎮的位置,遠離我在乎的人。”

  “……然後,我就可以為協會,也許還有為這個該死的王八蛋命運,鞠躬盡瘁了。”

  於是,

  比企谷八幡,做出所有人似乎都皆大歡喜的選擇。

  ……

  ……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