霞之丘攤開雙手,
“所以,祂老人家又怎麼能容忍八岐大蛇在他的神國棲息呢?”
“……等等!”
比企谷深吸口氣,聲音沙啞而急促“神國是怎麼回事?你的意思是我們現在就在須佐之男的神國之中嗎?你是說,神靈就在這個京都的人間?”
三個接連的問句凸顯了比企谷此刻並不燦爛的心情。
“怎麼可能?”霞之丘搖搖頭,“你先聽我說。”
“京都確確實實是素盞鳴尊,也就是須佐之男的神國範圍,不過這不是由祂自己決定的。”霞之丘伸手指指自己的腳下,“而是京都人民自己的選擇。”
“我們不是剛從八坂神社回來嗎?你不是剛見識到祇園祭的風景嗎?”
“祇園祭起源自869年,當時疫症爆發,居民把只園的八坂神社內神像搬出神社,在京都市內巡行,祈求潔淨及消除瘟疫。”
“我們都知道,神社是非常特殊的。”
“協會的資料表明,神社本來就是現世裡最常見的詭秘之地,從誕生的那一刻起,只要神明存在,只要還有信徒,神社就會具備超凡的力量,不過這股力量只有好的一面,比如祈福和保佑。”
“然後,還是那句話,鳥居一般設於通向神社的大道上或神社周圍的木柵欄處。作用主要就是區分神域與人類所居住的世俗界,是一種結界,代表神域的入口,也可以將它視為一種“門”。”
“以鳥居為界,將素盞鳴尊作為主祭的神社,就是素盞鳴尊的神國領域。”
“在這樣的神國領域裡面,充斥著神明的祝福和信念,神靈的偉力會被無限加強,信奉神靈的神道教成員往往可以在其中發揮出額外的力量。”
“在這樣的地方里,當然不會有甚麼邪異作祟,更不可能有素盞鳴尊的死敵八岐大蛇的相關存在……這是毋庸置疑的。”
“而當人們在一千一百年前,將神像搬出神社,在京都巡行的時候,神國的領域就已經藉助這一巡行把神國擴大到整個京都範圍。”
“於是,一個以神社為核心,輻射整個京都區域的,存在於現世的超龐大神國就這麼誕生了。”
“這樣的神國當然不能持久,如果放任不管,只要過上兩年就會自行崩潰,可每年的巡行活動卻將神國不斷的加固和維繫,從而讓這個龐大的神國竟然一直存在了整整1151年!”
“其他神社呢?京都大大小小數不清的神社,就算素盞鳴尊挺厲害,那些神社供奉的神靈就沒意見?”比企谷不信。
“素盞鳴尊還沒那麼狂,人們是把神像巡行到京都各處,但又不會搬到人家神社裡去……所以各神社還是自己的神國,素盞鳴尊的神國範圍只在各神社以外的京都。”
霞之丘想了想,用比企谷更易於理解的話說:
“這大概就相當於,你是個極道老大,你的手摸不到的地盤被一夥更大的極道全吞掉了,雖然你眼饞,但也沒甚麼好說的。”
“……我這樣說,你能明白了嗎?”
“請不要把我當做傻瓜或者小孩子,這種程度的閱讀理解我做起來還是很輕鬆的……可是我不理解的是,為甚麼要拿極道老大來對比我呢?”
比企谷眨眨眼睛,“我平平無奇,哪裡看起來像是個極道分子?”
“我也不知道為甚麼要這麼說,只是腦子裡突然想到了這個易於理解的比喻,於是就這麼說了,小事,小事。”
霞之丘攤開手:“至於平平無奇?極道的老大看見你都要哆嗦,甚至弱一些的極道就差給你磕頭了……這也叫平平無奇?”
對於霞之丘的話,比企谷竟然無法反駁……不過比企谷還是有其他問題。
“那,就算其他神社沒甚麼意見,協會也不管?”比企谷皺起眉頭,“協會可不會怕甚麼神明。”
“協會為甚麼要管?”霞之丘奇怪的反問一句。
“整個京都都是神國,還不管嗎?”比企谷也反問。
“如果這個問題干涉到了人們的日常,或者影響到了普通人,那確實要管……可是並沒有。”霞之丘聳聳肩,“這就像你去神社,去寺廟祈福甚麼的,難道探員也會來管你嗎?”
“首先,協會不會去幹擾任何一個人的信仰自由……當然,得是正確的信仰。”
“其次,這些正神的庇護和祝福,都是往好的方向發展的,而且不會有吸引怪異的功能,甚至恰恰相反,神明的味道可以驅趕怪異……在協會探尋過對方確實是素盞鳴尊之後,自然不會說甚麼。”
“最後,這是京都人類自己的選擇,並非是神明的影響,他是被動的獲得好處,沒有過界,即使是協會也沒甚麼好說的。”
“既然如此,京都變成神國的影響便只有:讓京都風調雨順,五穀豐登,讓外來的妖祟無法進入京都,讓在京都出生的人更加健康……這是好事,協會當然不會管。”
“其實你應該有所耳聞這類的事情,比如說,梵蒂岡一直都有種種異象,比如說,出過聖人的地方往往更加安定等等諸如此類的事情,這都是那些正神善神影響現實的結果,協會對此保持默許態度,”
比企谷點點頭,“好吧,我明白了。”
“考慮到整個神國都是素盞鳴尊的領域,八岐大蛇的選項就基本可以排除了。”霞之丘攤開手,
“真要是八岐大蛇,恐怕就不只是幸運符亮起來這麼簡單,素盞鳴尊早就坐不住了。”
比企谷點點頭,掏出手機,“話是這麼說,還是要上報給協會備個案的,有一點點的可能性也不能忽視不是?”
話音還未落下,比企谷就打通了電話。
眾人齊齊默契的保持安靜。
等比企谷打完電話,把八岐大蛇疑似有一點點機率出現的可能性在日本協會支部那邊備了案,比企谷結束通話電話後,霞之丘才說:
“你似乎總是這麼謹慎小心。”
“謹慎小心有甚麼不好。”比企谷眉毛一挑,“我還想好好的活著呢。”
霞之丘嘴角勾起弧度,“是的,這很不賴。”
“那麼,霞之丘職員。”比企谷臉色一肅,話題回歸正經,“你還有甚麼要分析的嗎?”
——似乎每次分析都是霞之丘,她的功勞真的不比他們這些探員小,甚至猶有過之。
不過比企谷之前已經把霞之丘的功勞上報了,這次回去之後,想來霞之丘一定會升職了……到時候全員升職,要讓誰請吃飯呢?
……啊,不會是他這個支部長吧?
“是的,我確實還有話要說。”霞之丘點點頭,“排除了八岐大蛇的可能性以後,我們還能排除是日本妖怪的存在激發了幸運符、是個無傷大雅誤會的可能性。”
“神社是排外的,對於外來的邪祟是排斥的,妖怪其實本身就在神社排斥的範圍之內,按照這個邏輯的話,妖怪確實有可能激發護身符;可我們今天見到的這群妖怪卻不一樣。”
“這夥日本妖怪在京都土生土長,在京都活躍了幾百上千年,早就和京都密不可分,所以可以不被神社排斥。”
“另外,還有一個結論,考慮到京都是素盞鳴尊的神社,所以讓幸運符亮起來的東西應該也不會是神明規格的,至少不足以讓素盞鳴尊那個級別的神明正視,這大概可以參考野獸的領地意識。”
“所以,幸運符被激發,不是誤會,一定確有其因,但又不會太大,至少不會上升到神明規格。”
——霞之丘的結論到此為止。
比企谷砸吧下嘴唇,每次霞之丘的分析都讓他心裡佩服,
“你說的確實有理有據,令人感覺豁然開朗……所以這也是常識?”
霞之丘聳聳肩,攤開手:
“是的,比企谷先生,這只是常識罷了。”
比企谷鬆了口氣……不是神明就好,不是神明就好。
說實在的,他現在一聽到邪神這個詞就頭疼。
他也是想不明白了,別的普通探員一輩子都遇不見的邪神案件,怎麼到了他這裡一抓一個準?
……雖然邪神無時無刻不想要降臨這個世界,而協會處理過的邪神有關事件也數不勝數,倘若沒有協會,這個世界早就成了邪神們的樂園,文明毀滅過不知多少次了。
可直接關係到由邪神親自謀劃的大事其實一年也沒幾件,具體到普通探員個人身上更是一生難得一見的“超稀有事件”。
可他遊戲抽卡的時候沒出過哪怕一個ssr,調查案件倒是一調查就是超稀有邪神,一調查就是大事。
入職只有區區不到二十天的時間裡,比企谷就先是砍了一個邪神volac,後是遇見了一大窩邪神的幾千年謀劃。
其他探員是調查事件,怪異收容。
怎麼到了他這裡,就成了拯救世界,邪神收容了呢?
這就直接導致了比企谷現在一聽見邪神就跟過敏似的起雞皮疙瘩……真不是他慫,隨便換個人來評價這件事,都會對比企谷抱以同情。
——論倒黴,比企谷自認不會輸給任何人,
也許我剛才去八板神社的時候應該祈求一下神明的祝福來改變我的運氣?比企谷心裡想著。
比企谷的想法沒人注意到,因為大家都在忙著整理各自的思路。
其中輝夜把想法變成了現實。
“嘟——”輝夜撥通了京都協會支部長的電話——在她來京都之前她就把這個號碼記在手機電話簿裡了。
聲音清冷而穩重。
“喂?是京都協會支部長嗎?”
“我是薩卡斯基大將派來京都監察妖怪的監察使比企谷麾下的探員,我叫四宮輝夜。”
“對,請把神道教在八坂神社的相關資料發過來,並把八坂神社的幸運符資料發一些給我們。”
“好的,謝謝。”
結束通話電話,輝夜看著眾人奇怪的目光,眨眨眼睛,“怎麼了?”
比企谷眉毛一挑:“那個,是京都協會的支部長?”
京都協會支部長,級別上來說非常高,
畢竟從公元794年桓武天皇遷都平安京到公元1868年東京奠都為止,京都就一直都是日本的首都。長年的歷史積澱使得京都市擁有相當豐富的歷史遺蹟,
……而眾所周知,歷史底蘊往往和詭秘有不少關聯,這就讓京都協會在日本詭秘世界有了舉足輕重的地位。比大阪府和北海道支部長都要高上半級,比千葉縣支部長更是幾乎已不在同一層次。
可就是這樣的大人物,怎麼在輝夜這邊成了好像被命令的小嘍囉工具人?
“怕甚麼?”輝夜眨眨眼睛,攤開手,“我們可是監察使,在京都,我們就是大將的化身。”
……好吧,這話讓比企谷等人無法反駁。
四宮輝夜,狐假虎威一向很行的。
幾秒後,手機上傳來資料,幾人探頭過來,對比之後確定了那個男人的身份的確是八坂神社的負責人,而幸運符的樣子也確實是那樣,功效也和眾人想的沒甚麼出入。
“那我們現在應該怎麼做?”輝夜看向比企谷,等著他拿主意,“既然有異常,我們似乎就應該做點甚麼了吧?”
“如果我還是普通人,遇到麻煩的事情甚麼都不要管是客人的基本素質。”比企谷嘆了口氣,無奈的聳聳肩,“如果我只是探員,把事情交給京都協會支部處理就好。”
“可惜這兩者我都不是,現在我是監察使……你們也是,所以我們只能去調查調查。”
比企谷長身而起,垂眸拍拍自己的衣角,“在搞清楚這件事情有沒有妖怪插手之前,我們必須秘密調查而且要做好最壞的準備。”
霞之丘皺眉:“最壞的準備?”
“那就是,在妖怪的老巢裡,與妖怪為敵。”
話音落下,比企谷轉身走到門口玄關處,彎腰穿上鞋,慢慢起身。
“我們一定不是個合格的客人。”
雪乃也走來彎腰穿鞋,和比企谷並排而立,“本就是惡客,還充甚麼禮貌?”
輝夜也走來彎腰穿鞋,和比企谷和雪乃並排而立,“但我們是合格的探員,而且說不定又是一次拯救世界。”
“……”比企谷沉默片刻,“探員四宮輝夜,閉上你的烏鴉嘴!”
輝夜聳聳肩。
走出幾步,比企谷來開房門。
門外一片寂靜,只有夏夜的蟬鳴與蛙聲一片。
比企谷拍拍內口袋的位置,M1911的質感讓他安穩了不少。
“你們就不要去了。”
比企谷轉頭,語氣不容置喙。
“在這裡等著,你們還有個重要的人物,那就是不要讓人發現我不在。”
交代完這句話,比企谷邁步走出,銀灰色的風衣翻飛。
也許我應該換身黑風衣再走……比企谷心裡想著。
總之,比企谷在心裡告訴自己,
——從現在開始,
比企谷探員,介入調查!
真物開啟,翻身飛上屋頂,幾個起跳,衣袂飛揚,比企谷的背影轉眼消失在黑夜。
他遠去的背影,氣概很有些豪邁。
至於樣子,約莫,還是有幾分帥氣和颯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