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月的探員經歷,莫名其妙就與好幾尊邪神打過交代的經驗告訴比企谷,
和神明沾邊的,都不是甚麼好事。
而且涉及神明越多、跨越神系越複雜、神明規格越高,事情就越麻煩。
比企谷萬萬沒想到,就這麼一次度假,這麼一個日本妖怪,竟然牽扯出來了這麼一條大魚……不,這根本就是深海巨怪!
日本看著有八百萬神明,可說得上名號的正神也就那麼些。
其中,素盞鳴尊,就算是對神話沒甚麼興趣的比企谷也知道,絕對是在日本神話中刻下濃墨重彩一筆的超級大神!
……沒來由的,比企谷想起了前一天的時候,自己和那位師父,薩卡斯基的對話。
“……”
"我看了看亞洲的那些非人種族,其他地方自然與你無關,其中有一夥在日本的非人種族需要你去轉一圈。"
“轉一圈?轉一圈是甚麼意思?”
“字面意思。”
“接下來你要去的地方就是京都,算上來回路程,準你們一個星期的假期……放假的同時,順便辦點公務。”
“……放心。就一點點公務,不會影響你們的假期。”
“……”
“這個算是公費旅遊?”
“嗯,公費旅遊。”
“豪華招待?”
“嗯,豪華招待。”
“就過去轉一圈,不用打架?”
“就轉一圈,不用打架。”
……
沒來由的,比企谷想起當初和薩卡斯基的對話。
公費旅遊?順便辦點公務,不會影響假期?就轉一圈,不用打架?
……師父哦,我還真是信了你的邪!
……
“……”
頓了頓,看到夏娜略微困惑的眼神,霞之丘補充道,
“如果有誰對素盞鳴尊這個名字只覺得耳熟卻想不起來到底是幹甚麼的,那我就來給你介紹一下祂其他的名字。”
霞之丘環視一週,幽深的眼神看著大家,
“他有幾個廣為人知的別名。”
“比如說,全世界都知道的那個名字——斬殺八岐大蛇的勇者,”
“須佐之男!”
夏娜恍然大悟,雪乃和比企谷和輝夜彼此面面相覷。
也許他們要做好面臨最壞結果的打算了,
看看神情就知道面前的幾人肯定聽過須佐之男的名字,但他們估計對須佐之男的具體事蹟只是一知半解,善解人意的霞之丘便解釋道:
“素盞嗚尊(スサノオ),《古事記》裡記作建速須佐之男命,又記降馬頭主、素戔男尊、素盞鳴尊、素盞雄尊、須佐乃袁尊、須佐能袁命、須佐能乎命、牛頭天王等。”
牛頭天王……如果換個場合,輝夜一定會吐槽這個名字,但現在不是時候,她心裡沉甸甸的,耐心聽霞之丘講。
“素盞嗚尊被父親分配至滄海之原封為海神,但他沒有依言,後來動身前往高天原。其性格變化無常,時為兇暴,但時為英勇,因狂暴的性格而被視為破壞神。”
“因此,祂是具有海神和破壞神兩種主神規格的超高規格神明。”
“而且,我們都知道伊邪那岐,日本神話中的父神,也是日本神話的起源,他有個三個孩子,號稱三貴子。”
“伊邪那歧用他的左眼生出了天照大神,用他的右眼生出了月讀,然後,又用他的鼻子生出了須佐之男。”
“日月通常是一個神話裡面最核心的部分,日本神話當然不例外,天照是日本神話的眾神之王,月讀和須佐之男是僅次於天照的強大主神。”
“——如果用更加廣為人知的希臘神話對比,那就是,天照類比宙斯,月讀對標冥王哈迪斯,而須佐之男就是海神波塞冬和戰神阿瑞斯的總和!”
“他最出名的故事,當然就是我們都知道的斬殺八岐大蛇……他從其尾部取得“天叢雲劍(草薙劍)”,成為了勇武的英雄。”
“那他和妖怪有甚麼關係嗎?”比企谷冷不丁的問。
“還真有。”霞之丘面色怪異,“我們今天見到的那位大天狗,你們都知道是甚麼來歷吧?”
比企谷不確定的說:“那位崇德天皇?”
“賓果!”霞之丘打了個響指,“就是崇德天皇。”
輝夜若有所思:
“我倒是知道一點,不過現在都是甚麼年代了,他過去甚麼身份都不重要了,現在就只是妖怪大天狗^而既然是妖怪,就要聽協會的,不是嗎?”
“所以你才在大天狗來迎接侍奉的時候表現的非常自然?”
輝夜反問道:“你不也一樣?”
比企谷笑笑,不置可否。
……先聽霞之丘說,說完他再說自己為甚麼對大天狗沒有表現出敬畏之心。
霞之丘:“要說須佐之男和妖怪的關係,我們就不得不提到大天狗,而大天狗的身份我也稍微和你們說一下吧。”
“……提前說明,因為妖怪確實太能活了,而大天狗又是妖怪中活的最為長久的一位,他也是三大妖怪裡面唯一一個不是傳承前人名號,自己就是初代的初代大妖怪。”
“那他到底活了多少年?”比企谷好奇的問,“我有點記不清楚崇德天皇到底是公元多少年的人物了。”
“崇德天皇生於1119年,現在是2020年,活了九百歲,馬上就要上千年了……”霞之丘攤了攤手,
“不過大天狗的壽命最長最長也就是千年,而理論上的最長壽命其實是很難達到的,所以即使沒有災劫,協會那邊推測,他也沒幾年好活了。”
“上千年!!!”比企谷語調微微上揚。
上千年,這是人類絕對無法想像的壽命;上千年,足夠人間四五個統一的王朝興衰,也足以讓一個文明從繁盛走向衰落,再重新走向振興。
這樣龐大的時間跨度,是任何一個個體的人類都無法揣測的長度和厚度。
……也許,大天狗本人,就是一部活生生的厚重史書。
霞之丘嘆了口氣,講到:“大天狗,也就是崇德天皇的故事可以說是充滿悲劇的一聲,其經歷可以說是跌宕起伏。”
“崇德天皇是日本第75代天皇(在位1123-1141),鳥羽天皇宗仁長子,後白河天皇雅仁同母兄。但是實際上崇德天皇並不是鳥羽上皇的親兒子,而是鳥羽上皇祖父白河法皇的私生子,因此二人的關係不好,他把自己和寵妃生的孩子過繼給崇德天皇,並立為太子。”
“崇德天皇即位時,其曾祖父白河法皇健在,其父鳥羽天皇對禪讓一事極為不滿,故白河法皇駕崩後,鳥羽天皇立即疏遠了崇德天皇。隨即迫其退位,讓與其弟體仁親王。”
“這當然不合理,所以,在鳥羽太上皇死後,崇德天皇便與後白河天皇兄弟之間展開內戰,意圖奪回屬於自己的東西,史稱保元之亂。可是這一戰崇德天皇大敗虧輸,戰敗出逃,隨後被流放至贊岐國。
“流放之後,崇德天皇一心專修佛法,歷時三年血書五部大乘佛經,希望藉此贖罪,並懇求朝廷將佛經送往京都納於寺中,可這個要求也遭到拒絕,天皇還說他“活著已沒有意義”。”
……這說不定就是天狗不得好死的最早原型?比企谷心裡無厘頭的想著,難怪後面會化身牛頭天王啊。
“崇德終於在被流放八年之後精神徹底崩潰,從此不理髮不剪指甲,變成天狗的模樣。”
“崇德在自己血書的經文上寫道:我抄寫佛經是為了積累善業而贖罪,既然不被寬恕,就讓那些業力投入三惡道,助我成為日本的大魔緣,‘為君戮民,為民弒君’。”
“寫罷將經文沉入海底,咬舌自盡,享年四十六歲。死後,崇德便化身為大天狗,持續在人間作亂……據說他駕崩後,即便棺材的蓋子已經蓋上,但血仍舊從中溢位。怨氣之大,可見一般。”
“崇德死後日本災禍不斷,朝野上下無寧日……協會雖然同情他的遭遇,可是他既然變成了妖怪,又意圖禍亂人間,便只能將他鎮壓。”
“那一代的日本協會支部長承認崇德天皇這一脈的正統性,並且同情崇德天皇的遭遇,於是就沒有殺死他,而是留他一命。”
“這段故事我倒是知道。”比企谷點點頭,
“為了感激那一代協會支部長,大天狗從此便將性命賣給了協會,從那以後,千年來一直都是協會的忠實手下,並且作為協會的眼線,在日本妖怪這邊身居高位。”
“啊?你怎麼知道這個的?”霞之丘眨眨眼睛,困惑而訝異地看向比企谷,這後面的故事是連她都不知道的事情,比企谷怎麼知道的?
這還是她認識的那個比企谷嗎?
聳聳肩,看著驚訝的眾人,比企谷攤開雙手,
“我也沒必要瞞你們,實話實說,大天狗確實是我們的人。”
“我來之前,師父和我提到過,如果有甚麼問題,可以悄悄的找大天狗關照,他是可以信任的內線。
“也就是說,表面上在日本妖怪處身居高位的大妖怪,大天狗,其實背地裡是我們的眼線。”
“俗話說路遙知馬力日久見人心,千年的時間考驗,已經很充分的證明了大天狗對協會的忠心,可以毫不客氣地這麼說……”
比企谷指指自己,又指指眾人,
“就算我們都叛變了協會,大天狗也不會叛變協會的,他比我們自己更值得相信。”
“那事情就有意思起來了。”霞之丘眯起眼睛,思索了一陣子,眼神閃爍,最後好像鬆了一口氣,
“我之所以提起大天狗,就是因為,我能想到的須佐之男和日本妖怪的唯一聯絡就是,素盞嗚尊在某種意義上可能算是天狗的祖先。”
“江戶時代的《和漢三才圖會》提到,素盞嗚尊滿胸的猛氣吐出了被稱為“天逆每”的女天狗,那是最早的天狗。即使崇德天皇是後來的天狗,也還是屬於天狗一脈。”
“竟然是這樣!這種高度的巧合在詭秘的世界裡還真是讓人無法忽視啊。”
比企谷眯起眼睛,咀嚼那個男人的名字,
“須佐之男……”
輝夜眯起眼睛,聲音壓低而緩慢,“該不會,這件事情和八岐大蛇有關吧?”
“如果是那樣,事情就糟糕到不能再糟糕了……我可不覺得八岐大蛇這東西會比邪神弱。”比企谷的右手食指指尖已經無意識的在桌子上輕輕敲擊,發出砰砰砰的聲音,
“或者換句話說,八岐大蛇,就是一位邪神!”
夏娜說的最嚇人,“這次我們要砍八岐大蛇了嗎?”
這話一說出來嚇了比企谷和輝夜一跳,下意識的看了眼發言人夏娜,又連忙把目光投向霞之丘。
畢竟,如果真的是那位八岐大蛇的話,可就不是他們這些人能處理的了……至於砍八岐大蛇,恐怕就算是薩卡斯基來了都不敢說這話。
那位大將有沒有向八岐大蛇揮刀的實力,這件事看起來應該沒有懸念
——當然,誰都知道,如果八岐大蛇本尊降世,薩卡斯基一定是第一個向其揮刀的人,這個勇氣和魄力同樣沒有懸念。
“不至於不至於。”霞之丘連連擺手
“我剛才只是說了最壞最壞的預估,因為協會的大家必須要始終考慮最差的結果。”
“而實際上的結果可能也不一定就是那樣,不是嗎?其實我本來對於八岐大蛇的想法是五五開,但是比企谷說了以後,我就覺得,是八岐大蛇的可能性恐怕微乎其微。”
霞之丘沒有吊人胃口,更沒有賣關子,而是直接說道:
“你們想啊,按照比企谷說的,再結合我知道的資料,我們能知道一件事……倘若真有八岐大蛇,八岐大蛇的死敵須佐之男必定有所感應,而作為須佐之男的後裔,大天狗必然不可能一無所知,對嗎?”
“那麼,如果大天狗可信,又沒有向協會彙報這件事的話,是不是就只能說明,此事的關鍵,不在於八岐大蛇……至少不會是八岐大蛇本尊,最多有點關聯。”
“除此之外,還有一段資料可以佐證我的想法,”
霞之丘怎麼甚麼都知道……比企谷心裡想著。
其實他也不是真的不學無術,他已經有在空閒時間翻閱一些協會檔案,可他的學習永遠都跟不上霞之丘百科全書的更新速度。
“……”
看著眾人思索的表情,霞之丘面色變得凝重,像是要宣讀甚麼重要的報告,
“我在協會的檔案上,見到過這樣一句話。”
她的聲音低沉肅穆,又略顯沙啞,彷彿在揭開一段塵封已久的古老歷史,讓比企谷、輝夜、夏娜、雪乃不由自主的挺起腰背。
“整個京都,一千一百年來,
從來都是素盞鳴尊的神國!”
“……”
一語宛若驚雷,炸的比企谷等人渾身一個哆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