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晚上,比企谷等人玩遍了八坂神社的時候,已經快到晚上八點了。
時間還早,在霞之丘的提議下,他們又去了八坂神社隔壁的「圓山公園」。
這座公園整個都被視為文化財保護,建造的有些年頭了,竟然是建在1886年,也就是明治19年,是國家名勝的指定之地。
一聽說這麼厲害,比企谷等人果斷拍板要去看看。
旅遊嘛,如果好不容易去一個地方旅遊,那這個地方有名氣的地方肯定都要去看看的,還是那句話,來都來了,不玩個痛快多可惜?
既然圓山公園就在八坂神社隔壁,這麼近的距離,不去肯定是說不過去的。
……這大概是人的一種慣性心理,但也沒甚麼不好,比企谷選擇跟從內心的選擇。
一進入圓山公園,就是東山腳下,遠處看去群山起伏,近處草長鶯飛,還有一汪滿是落花的潭水。水中倒映月光,還裝盛了一池的星光。
水流與一大片由石頭所編織成的庭園風景,還設有瀑布與噴泉;
流水上有石橋,石橋上有行人,行人看風景,風景有行人。
晚上的公園行人三三兩兩,不算少也不太多,清幽靜雅,夜色朦朧,很有種詩意的氛圍。
眾人才剛從八坂神社走出,來到完全不同的圓山公園,只覺得在一刻洗盡鉛華。
剛才的繁華與熱鬧翛地遠去,細水長流和冷清幽靜讓升騰的熱度回歸尋常,心靈驀然平靜下來,大腦沒來由的放空。
——就像猝火的鐵迅速放進了水裡,就像人邁過冰與火的兩重天,就像從炎熱的夏天一瞬間來到空調的房間裡,
這倒不是說那種熱鬧不好,只是經歷過那些之後,再來到這樣的環境,會覺得格外舒適。
這樣的轉變之後,
極度的放鬆將人撞個滿懷。
老實說,文學少女霞之丘很喜歡這裡的環境。
似乎越是夜色越是安靜的環境,越能激發文學少女的靈感,而這樣美好而靜謐的夏夜公園恰恰是文學少女放飛暢想的地方。
“公園附近一帶在平安時期就以風光明媚聞名,到了明治時期,附近的寺院與神社多半變為公有地,公園的整備也因此不斷的進行。”
霞之丘真的充當了免費導遊的作用。
“公園開園之後,設有數百顆櫻花樹,庭園是由近代有名的庭園建造師・第七代小川治兵衛所設計的。”
比企谷聽了悠然神往:
“幾百顆櫻花樹啊,落櫻繽紛,櫻花慢慢紛紛揚揚隨風搖曳的場面一定很讓人感動吧?”
“是啊,可惜我們來的不是時候,這個公園的春天最為有名。一到了春天,這裡就成了訪客絡繹不絕的京都第一賞花景點,特別是“祇園枝垂櫻”最有人氣。”
想了想,霞之丘嚮往的用了一句話來形容,
“那場景,一定浪漫的一塌糊塗。”
“嘛,也看和誰來的。”
比企谷搖搖頭,吐槽道,
“像我們這樣的單身狗,又沒有戀人陪著來。”
嘆了口氣,比企谷憐憫的看了眼霞之丘,無情的揭穿了她:
“浪漫是別人的,不是我們的。”
霞之丘:"……??"
雪乃:“……??”
“……”輝夜眨眨眼睛,心裡想著:
“真不愧是你啊,比企谷!”
夏娜沉迷於公園的靜默夜色,沒發現這邊的不對勁。
……
走了幾步,比企谷等人就看見了那個著名的巨大櫻花樹。
現在的枝垂櫻是第二代,高12m、樹寬、樹枝寬10m,是擁有壯觀外表的巨木。初代的樹齡220年,
繞著枝垂櫻和葫蘆池,周邊是園內的散步路線,比企谷、霞之丘、輝夜、雪乃、夏娜在其中散步,算是消消食。
——因為她們剛才玩的時候實在忍不住街邊各種小吃香氣的誘惑,又買了一些東西吃。
看著正在吃東西的霞之丘和夏娜,比企谷困惑的問:“又餓了?”
霞之丘嘴巴鼓鼓的,好半天嚥下東西:“倒不是餓,就是想吃……”
夏娜專心的吃東西,不說話,一手拿著豚平燒,一手拿著烤魷魚,香氣四溢,讓比企谷的嘴巴不由自主的開始分泌口水。
比企谷毫不留情的直抒胸臆:“你們是豬嗎?”
霞之丘翻了個白眼,大概她自己也覺得有些不好意思,所以才沒有反駁,只是給自己找了個藉口:
“……來都來了。”
夏娜嘴巴像個小倉鼠啃堅果似的不停動著,一聽比企谷的話,眉毛一挑,
她生氣的高呼——
“無路賽!”
……
行走的路上,比企谷等人還看見了一個滄桑生鏽的銅像,歷經風雨,他是幕末志士,在京都喪命的坂本龍馬・中岡慎太郎的銅像。
公園的東邊是東山的延續,從枝垂櫻徒步大約5分鐘左右的地方有展望臺,還可以從樹林中欣賞京都市。
好景入眼,美不勝收,心馳神往,愉悅輕鬆。
位於展望臺下的還有個小亭子,那個是散步累了可以小憩一會的東屋,算是公園的人性化設計。
輝夜和夏娜累了,被霞之丘帶著去亭子休息了,留下雪乃和比企谷兩個人在展望臺。
“這次的旅行,我們都很開心。”
雪乃在展望臺上看著遠處的風景,夜色籠罩下的群山在風中起伏,遠處是京都城市的永珍燈火,現代人間。
任由晚風吹動潔白的連衣裙,雪乃抬手捋了捋被風吹起飄揚的長髮,對著身旁的比企谷
——如果沒有那個莫名其妙橫插一腳的真涼、攪屎棍霞之丘、大燈泡輝夜夏娜……就更好了。
“那就好,好好放鬆一下嘛,之前的那些事情,大家都辛苦了。”
雪乃翻了個白眼,“最辛苦的不是你嗎?”
“我倒是還好,這樣走走,就感覺已經完全把那些壓力拋到腦後了。”
比企谷轉頭衝著雪乃笑笑,“火車的速度很快,留在千葉的壓力完全追不上我。”
雪乃眉毛一挑,轉頭看向比企谷,剛好和比企谷帶著笑意的眼神對視。
雪乃有些訝異。
比企谷他好像比以前樂觀積極了好多。
……不過轉念一想,雪乃也就釋懷了。
在這樣的詭秘世界,誰都不得不讓自己成長。
如果沒有迅速自我調整心情和狀態的能力,很難在詭秘的世界裡生存。
就像輝夜在她剛入門時和她說過的那樣,比企谷是天生屬於詭秘世界的英雄……像這樣的人,可以迅速的自我調整,本身就沒甚麼值得大驚小怪的。
這位真的很厲害的支部長,在經歷了這麼多的大風大浪以後,真的成長太多,也成長的太快。
只是……
沉默了片刻,雪乃說:
“……回到千葉之後,壓力可就又回來了。”
比企谷只是笑:“小事,那時候的我可就又回覆了巔峰狀態,等閒的壓力進不了我的身。”
“那,你還會回千葉吧?”
雪乃看似漫不經心的問。
其實這才是她真正想問的問題。
“會啊,為甚麼不會?”比企谷愣了愣,思索了一下,“我尋思著,這次從京都回去,上面的嘉獎令也就該下來了,我覺得有很大的可能性是千葉縣協會支部次長一類的。”
攤開雙手,比企谷看起來還挺開心的,“再進一步奢求一下,說不定就成了千葉縣協會支部長了呢?”
“這誰說得準?”雪乃不置可否,把頭轉回去,看向遠方的風景,不讓比企谷看到她的眼神,
“萬一,我是說萬一,你還是有可能調去其他地方的,你說是吧。”
“嗯……確實。”比企谷想了想,想到那個當初被調到大阪做次長的陽乃,
“調到外地去的可能性還真不是沒有。”
“……”雪乃沉默了很短很短的時間,再次漫不經心的問,“那怎麼辦?你妹妹怎麼辦?”
“……如果真要是沒辦法了,調去外地的話,也是沒辦法的事情。”
比企谷聳聳肩,“我就得找個理由,想辦法忽悠一下小町,把她一起帶到外地去了。”
雪乃其實想問的是
……你走了,我怎麼辦。
詭秘世界真的很怕離別,探員們更怕離別。
因為朝不保夕,每天都奮戰在生與死的邊界線上,所以每一天的相處都彌足珍貴
……也許某一次的離別之後,連葬禮都來不及參加就此生永別了。
雪乃畢竟是女孩子,而且是個性格有些彆扭的女孩子,所以她會多想,所以她會在這個時候突然想起,如果比企谷從京都分別以後,就被調到外地去了怎麼辦。
老實說,她害怕。
比企谷在她第一次接觸到詭秘,九死一生的時候拯救了她,又手把手的帶她走上探員的道路,為她保駕護航,成為她的依靠。
原來雪乃其實已經習慣了比企谷的存在,習慣聽比企谷的分析和指令,習慣遇到重大問題的時候看看比企谷要怎麼做。
……所以她害怕啊,害怕比企谷在某一天突然丟下她,做了所謂的救世主,犧牲自己換來和平而美好的世界。
那樣的比企谷,可能大概也許很帥,可是,不是她要的比企谷!
……
“那,到時候你就要面對一群新的下屬咯。”
雪乃強行壓下心中情緒的翻湧,捋捋頭髮,低頭把玩髮尾轉著圈圈,
她還是漫不經心的說:
“以你怕麻煩的性格,應該會很煩的吧?”
比企谷擺擺手,“嘛,不會……”
正擺手呢,比企谷突然一愣,似乎意識到了甚麼,眉毛一挑。
“……哎?”
他轉頭看向雪乃,眯起眼睛,聲音低沉,
“我說,雪之下同學,”
“你問這麼多,不會是捨不得了吧?”
雪乃把玩長髮髮尾的手指動作一滯,下意識想要狡辯,喉嚨裡像是小貓咪一樣嗬嗬作響,可就是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向來淡漠清冷的眼神很罕見的慌亂起來,
甚至她還偏過頭,躲過了比企谷的視線,因為她怕自己的臉突然泛紅。
——她的臉真的紅了,可惜夜色太重,臉紅的那個瞬間,雖然那嬌羞好生溫柔,卻沒人看見。
“才……不是,沒有。”
她下意識的想說“才不是”,可她突然想起那太像撒嬌,於是硬生生的止住。
她迅速調整神態,轉正聲音,努力讓聲音顯得尋常……她盡全力讓自己說話很淡漠的樣子。
比企谷聳聳肩,嘴角勾起弧度——他的心情很不錯。
“你不用裝了,我已經看穿了。”
雪乃下意識想要驚呼。
比企谷的聲音沒有停頓,包含些許溫和和感動,
“放心吧,我啊,是不會丟下你們的。”
“……??”
雪乃驚呼還沒出口就戛然而止,眨眨眼睛,
她抓住比企谷話裡的重點,
“嗯……你們?”
“嗯。”比企谷點點頭,“我大概明白你的意思。”
“我知道的,其實我和你一樣……就連霞之丘,甚至我看的出來,還有輝夜和夏娜……我們都沒甚麼朋友。”
“……我們都一樣,朋友很少的我們,陰差陽錯成為彼此重要的同伴,所以,格外珍視彼此。”
比企谷嘆了口氣,眼裡很感動,心裡很溫暖,“你是擔心我一走就是永別吧?我明白的,因為其實我也擔心。”
“我也擔心某一天和你們分開,然後,還沒來得及再次相見,就聽見對方傳來的噩耗……可是我雖然害怕這個,卻也知道在詭秘地世界,這種事情真的很有可能。”
比企谷眼神的有些壓抑,還湧動著被雪乃溫暖的感動,
“是這樣吧,雪之下同學?”
“……嘖。”
雪乃嘆了口氣,轉過頭,看向比企谷真誠的目光,心底隱約有些無力,
還真是你啊,比企谷。
孤獨至上這些年,確實讓比企谷生人免進,也大機率減少了其他女人接近比企谷、趁雪乃不注意撬走的可能性
……可是這也讓現在的比企谷連一絲絲的不正當感情都不會考慮,包括她雪乃在內。
他不敢想其他的東西,只把一切都當做全都是正當的友誼。
這個問題對雪乃而言,其實一直都是利弊摻半,有好有壞。
——畢竟那扇阻斷了其他人的大門,好像也阻斷了她的腳步。
“嗯。”嘆了口氣,雪乃說,“你說得對,這正是我擔心的問題。”
“嗯,那你放心吧。”
比企谷覺得自己已經完全知道了雪乃的想法,點點頭說:
“別忘了我是誰。”大拇指豎起,比企谷指指自己,“我是比企谷,是薩卡斯基的弟子。”
“為協會為這個世界做了這麼多,我就小小的自私這麼一次,小小的以公謀私這麼一次,也不行?”
“想要自己的老部下跟著一起走這點小事,我應該還是有話語權的吧?”
比企谷看著雪乃的眼睛,與她對視,認認真真,
——他認真的承諾,而這樣的承諾一旦他說了就會盡全力去完成,
“我答應你,哪怕是用我的功勳去換,我也無論調職去哪都帶上你們。”
“當然,如果是把我調到危險的地方去我肯定就不帶著你們了,可要是普通地方的話,我會帶上你們。”
“畢竟,怎麼說呢,你們這些人還都不成熟——雖然我這個新人也沒這麼說就是了……可是吧,總覺得你們一旦離開我的視線,我心裡就不踏實。”
“所以還是多看著你們比較好,把你們帶在身邊,真要是出了甚麼事,我也能幫你們頂一頂。”
比企谷喋喋不休的說了好多,大概是因為他真的被雪乃感動到了,所以吐露心扉。
雪乃想的這個問題他早就在之前還在千葉的時候就想好了,他一直沒說,直到現在雪乃繞來繞去的問了,他才感動的把心裡的想法全盤托出。
像雪乃這樣的傲嬌,如果真的把某種關心問出口的話,就只說明一個問題——她真的很在乎他。
這樣無與倫比的確定感和被關心的感覺,對向來孤獨缺愛朋友少的比企谷而言,
無異於是一記加了破防功效的暴擊。
最後,比企谷語調輕輕的問雪乃:
“這樣,你可安心?”
雪乃看著比企谷認真而嚴肅的目光,明明有一肚子吐槽的話,卻突然甚麼都說不出來了。
……算了,這樣也挺好。
無論比企谷怎麼想的,只要他們不分開就好了……只要不分開,就有很多機會;只要不永別,就總歸一切都可以抱有期待。
於是,她說:
“嗯,好。”
……
等霞之丘她們休息好了,她們又去了園子裡面被稱為京都民歌聖地的地方,也就是常常會舉辦音樂會的“圓山音樂堂”。
只可惜他們來的不是時候,今天沒有音樂會舉辦,但裡面的很多裝置都挺新奇,姑且算是不虛此行。
……
再後來,比企谷等人興致滿滿的去了全城的各個街道,做了一次“追花車的少年少女”。
——人年輕的時候總歸要瘋一把。
比企谷不相信青春這東西,但他這一次卻想要小小的放縱一次,好好的解壓一下。
這樣的行為看似荒唐,也很麻煩,但他還是做了,而且做得挺開心。
……畢竟朝不保夕嘛,萬一下次再出任務的時候就死了,他這次也算是放縱過、去過從前沒去過的地方,做過以前沒做過的事了。
——現在比企谷明白了,醉臥沙場君莫笑,確實是因古來征戰幾人還。
……
這天的京都,迎來了許許多多的客人,因為祇園祭的原因,人流量格外的大。
早上比企谷的事情只是個小小的插曲,雖然可以作為談資,但不會掀起太大的風浪,
這個城市還是正常執行,人們還是一如既往的生活,火車站也還是照常的人來人往。
這天晚上九點,京都火車站還是很熱鬧。
——畢竟是大城市的火車站,即使晚上也有無數遊客。
一輛從千葉市方向駛來的火車,在汽笛聲中抵達了火車站。
“注意號列車即將抵達車站號列車即將抵達車站號列車即將抵達車站……”
廣播聲在車站迴響,穿著制服的工作人員們來回穿梭忙碌著。
“請工作人員做好接車準備,請工作人員做好接車準備!”
在車站外面等著的,是踮著腳尖翹首以待,等候多時的一色彩羽。
——她對好朋友的到來非常歡喜,
也正有一肚子關於好朋友表哥、比企谷的問題想問。
車站裡面甚麼都不知道的五胞胎單純姐妹,剛剛走出火車的車門,踏上京都的土地。
——她們對來到京都非常新奇和歡喜,
也對一色要問的比企谷的事一無所知。
哦,大姐一花好像知道一點點來著,
不過,那是她心底最大的秘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