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這頓飯,確切地說,是聊完天,觀賞完各種助興節目的時候,已經是臨近傍晚的時候。
京都的夕陽有別樣的風味,這座兼具現代大都市和古都風韻的千年都城,既有催促精英們晝夜忙碌工作的匆忙,又有讓人駐足觀看,沉浸其中的從容。
兼具雍容與文藝氣息的京都天空,帶著一片片劃過天空的紅霞,帶著夕陽的餘溫,送走了7月17號的白天。
“晚上要去哪玩嗎?一直呆在這裡可不是我要的旅遊。”
宴會上,比企谷透過耳麥不動聲色的輕聲問探員們。
霞之丘看似隨意的提議道:
“去貴船神社吧?那個地方的夜景好像很有名氣來著。”
“去貴船神社不如去八坂神社。”
雪乃透過耳麥面無表情的幽幽開口,“來得早不如來得巧,大概是緣分吧,今天是7月17日,剛好趕上八坂神社每年一度的祗園祭大型巡遊。”
雪乃的眼神瞥了霞之丘一眼。
你有問題。
貴船神社幹甚麼,你以為我不知道嗎?
以姻緣神社聞名的貴船神社……霞之丘,你在想甚麼?
不過也確實是巧,日本三大祭之一、長達一個月的夏日祭典——「祗園祭」,便是由京都的八坂神社舉辦的。
祗園祭不但為“京都三大祭”之一,還有“日本三大祭”與“三大曳山祭”、“三大美祭”之一的美譽,可以說,是非常值得一去的祭典。
竟然來了京都,又剛好趕上,就沒有理由錯過了。
而且,更有意思的是,7雲17日還正好是祗園祭大型巡遊的日子,這一天可是整個祇園祭的最高潮。
又剛剛好,不早不晚的,比企谷一行人在這一天來到了京都。
——有這種緣分,如果還放著八坂神社不去,是會敗福源遭天譴的吧?
“八坂神社?祗園祭?聽起來就不錯啊!”
比企谷眼前一亮,
他還真聽過這個祭典,也聽過京都八坂神社的名頭。
另一邊,輝夜和夏娜和比企谷一樣,也都沒覺得貴船神社有哪裡不對,但她們一致覺得八坂神社確實是個好去處。
輝夜早聽過祗園祭和京都八坂神社的名字。
京都八坂神社是全日本多間八坂神社的總本社,祭祀的是日本神明素戔鳴尊,即“須佐之男”,後來與佛教的守護“祇園精舍”的牛頭天王合併為一個神明,所以八坂神社又名“祇園社”。
久而久之,八坂神社門前的街區就被命名為“祇園”,每年七月八坂神社所舉行的祭祀被稱為“祇園祭”。
關於“祇園祭”的來歷,輝夜也因為興趣使然有過了解來著。
聽說,在唐貞觀11年,因為傳染病流行,日本民眾就向向該寺的神祇祈求平安,「祇園祭」因此誕生,在祭典期間,又以宵山跟山鉾巡行被視為祭典最高潮,是一個具有一千多年曆史的節慶活動。
“好,一會兒就去那邊!”
比企谷拍了板。
……
過了一會兒,酒足飯飽。
比企谷等人在眾人的恭送之下走出家門。
到門口的時候,奴良滑瓢為難的說:
“您真的不需要我們派人跟著嗎?哪怕我們知道您們的實力超群,不需要保護,可是妖怪在京都方面頗有些薄面,很多方面都能給您們提供不錯的便利啊。”
“是啊。”牛鬼也在身後勸說,“比如說清場包場,結賬,還有震懾宵小甚麼的,都可以讓您們省很多心思,何樂而不為呢?”
“不用不用。”比企谷連忙擺手,
“這個真不用,我就是到處走走,體會一下京都夏夜的美景……如果身後跟著一大堆人,我是出去遊玩呢,還是帝王出巡呢?”
“這……”眾妖怪面面相覷,覺得他說得有道理。
“好吧,您說得對。”奴良滑瓢嘆了口氣,認同了比企谷的說法。
老實說,像他這樣隨性瀟灑慣了的人,頗有任俠之氣,和老派的人根本不一樣,對於所謂排場之類的東西更是毫不在乎。
他的本體可是滑頭鬼,他這個老頭可是能以第四階段新派妖怪之主的身份,夜入人家偷吃東西,絲毫不會在意臉面的老不修啊。
可是在其位謀其政,他的性格和作風再怎麼樣,眼下羽衣狐不在,他都要負起招待監察使的責任。
就像從不吸菸的人在上班的時候得經常帶一包煙,不喜歡海鮮的人在請領導吃飯的時候一定要點海參鮑魚龍蝦一樣。
無論比企谷願不願意,他們妖怪的安排和姿態都得做足了才對
……與其說這樣謹小慎微是對比企谷等人負責,不如說,奴良滑瓢這是在對妖怪負責。
這位死魚眼的青年看著笑眯眯的似乎挺好說話,可其實是一言決妖怪生死的貨真價實的大人物。
整個妖怪一族的命運都掌握在他的手中,就算這真是個好說話的,那也得當祖宗一樣供著。
再說了……
一個擊敗過邪神瓦拉卡,讓喰種幾乎滅族,粉碎過許多邪神一起計劃了幾千年的陰謀,砸爛過邪神家門,幾拳就能打死一個第四階段的協會新貴,
真能是個老好人?
奴良滑瓢不信。
這可是個連鐵血大將薩卡斯基都青眼有加,收為徒弟的S級天才!
這可是個入職十幾天就能任職市協會支部長、入職二十幾天就能擔任堂堂監察使、火箭升職、光速獨當一面,行駛果決的協會高層!
誰要是把他當做好糊弄的年輕人或者好說話的老好人,那才是腦子真的有問題了。
指不定這位表面上笑眯眯,背地裡正想著挑出甚麼毛病來,然後上報給薩卡斯基,告訴薩卡斯基妖怪一族有二心,應該予以滅族的懲罰。
可別說他們是妖魔鬼怪。
天魔王往往都有一副人類的皮囊……他們這些妖魔鬼怪在比企谷監察使面前,簡直就是小綿羊了。
所以,即使已經同意比企谷不在派遣大量下屬跟著,奴良滑瓢也還是好說歹說的派了個司機開車,派了三個保鏢幫忙提東西。
他還再三保證,這些人不會在比企谷他們遊玩的時候出現在他的視線裡,只在他需要的時候,才能招呼他們從後面很遠的地方過來。
沒辦法啊,奴良滑瓢確實不放心。
萬一有甚麼心懷不軌的勢力,在京都這地方刺殺了比企谷
……別管成不成功,日本妖怪都是黃泥掉褲襠,不是屎也是屎了。
退一萬步來說,八坂神社正趕上祗園祭,人多眼雜,
要是有哪個不開眼的人招惹了比企谷一行人,影響了幾位大人的心情,從而影響了他們對妖怪的評定,那可就太冤枉了。
——妖怪們要用最小氣最可怕的形象去揣度監察使,這樣才能確保自己才不會犯錯。
所以妖怪的姿態必須要做足,也必須保護好比企谷。
“唉,你們啊……好吧,姑且就麻煩你們了。”
看著奴良滑瓢都快要跪下來的懇求模樣,比企谷揉揉太陽穴,最後同意了這個請求。
算了,反正只要派過去的人聽話就行……看把人家為難的。
至於為甚麼奴良滑瓢派人一定要讓比企谷同意……不經過同意的派人保護,可就是監視了!
誰敢去監視監察使?這不是明擺著告訴協會,我有問題我心虛,我不放心你了嘛。
……
比企谷一行五人坐上黑色賓士加長房車,一位看起來很穩重的中年司機恭敬的上了車。
駕駛位和後面的位置有隔音板,司機不會聽到後面人的任何交談……雖然比企谷等人也不會在蠢到在別人的車上說甚麼機密就是了。
另外兩個被奴良滑瓢派來的女保鏢坐上了另一輛黑色賓士,遠遠的跟著比企谷他們。
在需要的時候,他們會盡全力滿足比企谷等人的需求,不需要的時候又會消失在比企谷等人的視線裡。
坐在真皮座椅上,比企谷扭頭看著車窗外眾妖怪恭敬的彎腰,眉毛一挑,轉過頭來。
“他們的態度可真不錯啊。”
“是啊是啊。”
夏娜揉揉自己的小肚皮,剛才好吃的太多,坦白說她有點撐到了,正好需要遊玩一下京都夜景來消消食。
“所以你覺得他們沒問題?”
“誰知道呢。”對於夏娜的問題,比企谷不置可否,“有待觀察。”
夏娜咧開嘴笑笑,點點頭沒說甚麼。
她們本來就是來玩的,所以妖怪做的正合她們的心意。
所以嘛,要做怎麼不是明擺著了嗎?
該享受的時候,好處全收,越多越好。
該調查的時候,謹小慎微,越細緻越好。
該彙報的時候,一五一十,越全面越好。
……
黑色賓士在路上緩慢的駛去,夕陽在路上慢慢退去,夜色悄然漫上天空,而比夜色來的更早的,是早早掛在天上的星星和月亮。
八坂神社的夜景果然很驚豔,比八幡來時想象的更驚豔。
高高的鳥居入口前車水馬龍,燈影綽綽,青石地面倒影著泛黃的燈光,抬眼就是人間的永珍煙火。
遊客、商販、小推車、地攤種種不一而足,還有人在街頭做著浮誇的打扮,表演各種絕活。
穿著西裝的精英白領和穿著和服的少女毫無違和感的匯入人群,成為京都特色的一部分。
炸物和各種煮物等小吃的味道刺激著人們的鼻子。
……祗園祭的大型巡遊還沒開始,人山人海的吵吵嚷嚷和各種樂器的奏鳴就已經把氣氛烘托到某個高度。
總體的氣氛,大概就是熱鬧和祥和並存的感覺。
比企谷、雪乃、霞之丘、輝夜、夏娜一行五人還都參加過祗園祭的大型巡遊,匯入人群之中,只覺得看甚麼都新鮮。
“真好啊!”
比企谷大聲感慨。
……之前一直出任務的緊張和疲憊,這下子徹底放鬆下來了。
老實說,比企谷他們這才算是有了些許旅遊的感覺。
……
剛才有說,祗園祭是日本三大祭之一,地位很重要,大型巡遊這天來的人也很多。
當人多的時候,就意味著邂逅和相遇熟人的機率也會更高。
比如今天晚上,就剛好有個女孩,來到八坂神社看節目。
當比企谷等人下車之後走了幾步,來到神社高高的鳥居前時,
一位少女從人群中無意間瞥見比企谷的背影,愣在原地。
……大概從幾年前開始吧,不知道具體是何時養成的習慣了,她走在街上的時候,會下意識的先去掃視一邊人群
……她好像總是想要將某個人、某個唯一的人。試圖鎖定。
當然,她也知道,那個可能性已經微乎其微。
當年的人早已天各一方,甚至連彼此的世界都天差地別,如果沒有意外,她再也不會在人群中見到那個熟悉的人了。
所以她也只是一直習慣性的去看……至於希望這東西,連她自己都不抱有了。
……然而在今天,命運終於引導命中註定的兩人久別重逢。
即使已經分別今年,即使中間隔著燈火人間,即使只有一個背影……只要再次相遇,她也能一眼將他認出。
她站在原地,眼神恍惚了一陣。
“……”
起風了,夏夜的風帶著些許清爽。
她銀色的長髮隨風吹舞。
肌膚如細雪般白晰,還有嬌嫩的櫻桃小嘴。
原來有的人,真的只要看上一眼,就會產生“她一定是公主”的印象。
如果說輝夜氣質是雍容的大小姐,恰如盛開的百花之王牡丹;那這位就是驕傲的公主,好似綻放而微冷的飄搖水蓮。
相同的是,都那麼不加遮掩,都那麼驕傲盛開,氣質讓人一見難忘。
她啊,叫做夏川真涼。
是比企谷的前女友。
不過,這不影響她還是喜歡比企谷,喜歡到做夢都想重逢,喜歡到不能再喜歡。
怎麼說呢?他與她之間有太多故事和誤會,那個故事很長也很複雜,
可她就是喜歡,不講道理的喜歡。
……唯獨喜歡比企谷這件事,隨著時間的發酵,她越加肯定。
“如果,我是說如果,不刻意動身去見他,還能夠再次見到的話……”
“就說明,命運幫我做了決定。”
“如果是那樣的話,我就不再懦弱和猶豫了。”
“我就拋卻一切,去愛他!”
這是好久以前的時候,女孩就給自己許下的承諾,也算是個盼頭。
……
……
湛藍澄澈的眼眸盯著比企谷的身影。
世界在眼裡漸漸模糊,星與月與夜都消失不見,只有一個人的身影變成世界。
她看向那個人,過去與現在交織,夢境和現實重疊。
於是,她的眼裡瞳孔宛若透明的冰,寄宿了從黯淡到燃起的火焰。
晚風微涼,裙角飛揚。
左面的胸口砰砰直跳。
小鹿亂撞,她開始笑,
笑的像是小女孩偷吃了麥芽糖。
……原來,在這個世上,
念念不忘的話,真的會有迴響啊。
……於是,她低下頭看看自己,眨眨眼睛,長而捲翹的睫毛微顫。
她拍拍淡藍的長裙,又抬手撫過銀色發光的長髮,薄荷般清爽的髮香彌散開來。
很好,
今天,我剛好長髮及腰,婷婷可愛,溫柔也善良。
今天,是7月17號,晴。
宜戀愛。
她邁開腳步,向那個人走去,落落大方。
這是偶然的邂逅,可她卻等了好幾年。
所以她沒覺得猝不及防,只覺得如願以償。
她該驚訝的,但她沒有,她只是歡喜,只是感動,還帶有些許從容。
就像於千萬人之中,遇見你所要遇見的人。於千萬年之中,時間的無涯荒野裡,沒有早一步,也沒有晚一步,剛巧趕上了,
那便沒有別的話可說,惟有輕輕地問一聲:“噢,你也在這裡啊?”
腳步輕快的踩在落下的樹葉上,藍色的夏夜精靈在林間穿行。
其實中間也就幾步路的距離,可她走了兩三年。
……雖然,今天的星星沒有說話,石頭也還未開花。
可是感謝神明——
穿過夏天的木柵欄和冬天的風雪之後,念念不忘的心上人終於抵達。
“找到你了。”
她說。
她還喊呢,巧笑嫣然,
“八幡!”
聲音好似黃鸝婉轉,清脆的聲音宛如大小小珠落玉盤,
帶著誰都聽得出來的甜蜜與小歡喜。
——眾人站住,雪乃驚訝轉頭,霞之丘皺眉去看,
——比企谷在錯愕的情緒中轉身,
——就看見,精靈似的人兒站在不遠處的地方,亭亭玉立,立在吹起的樹葉和花瓣裡面,
風吹起銀色的長髮和藍色的裙角,像是燦爛的銀河傾瀉。
……而現在,銀河搭起了鵲橋。
那個人兒啊,看到比企谷轉過來熟悉的正臉,還有那雙標誌性的死魚眼,
笑的就更開心了,
死魚眼不好看,但比企谷的死魚眼,真好看。
星光和八坂神社的燈光流轉,瑩瑩的微光照在身上,月色下的絕色,調皮的歪起腦袋。
她抬起一隻手,將身側的長髮捋到耳後,兩眼眯成月牙,笑靨如花,兩個小酒窩輕淺可愛,
“好久不見呀!”
她在臉的一側擺擺手,這樣說了。
於是,在這個不大不小的八坂神社門前,
就連蕩起的晚風,都帶上些許久別重逢的味道——
微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