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葉縣,成田市,協會的臨時基地所在大廈,頂樓。
薩卡斯基叼著雪茄飛上高空,粘稠的黑紅流火升騰,將他團團環繞,匯聚成光芒刺眼、熱度駭人的超大火團,白裡透黃的牙在雪茄的後面露出來,薩卡斯基的面容盡顯兇悍氣勢。
背後的白色大衣衣袂飛揚,上書濃墨重彩、龍鳳鳳舞的正義二字獵獵舞動,源源不絕又鋪天蓋地的威嚴讓空氣幾乎靜止流動,比企谷覺得自己快要窒息了。
他不是第一次見到薩卡斯基立地飛天,但即使見過了,再見一次還是覺得震撼人心。
太陽飛速升騰,轉眼間站立於千米的高空之上。
和上次一樣,街道上的人們早就被提前驅散,監控器材全都避開這邊,至於正巧看到這邊的人類……
在薩卡斯基刻意擾動自己周圍靈子的情況下,沒有經歷過啟靈的普通人類,根本承受不料突如其來的龐大資訊量。
因觀測薩卡斯基而大腦造成的傷害會讓那人“看不到”薩卡斯基,從而保護自己的大腦。
……薩卡斯基感應著整個千葉縣的靈子動向,如果是比企谷所說的那種程度的超大儀式,即使是準備階段也足以稍微攪亂周圍的靈子。
然而,沒等感應到他想感應的東西,薩卡斯基倒是先感應到附近的動靜——
白髮的中年人,有馬貴將提箱而來,一身得體的銀灰色風衣獵獵舞動,清瘦的身影出現在這條街道的盡頭。
一眼看到有馬貴將,薩卡斯基怒火“噌”的一下膨脹起來,身邊的黑紅火焰迎風見長,轟然爆裂。
有馬似有所感,提著箱子停下腳步,抬起手,身後披著黑色斗篷的喰種們會意,紛紛停下腳步。
他緩緩抬頭,正見一個太陽冉冉升起。
隔著一條街道,隔著千米的空氣,有馬與天上多出來的太陽平靜對視。
“噼啪!砰砰砰砰!”
虛空生金電,憑空炸起層層驚雷,紅色與金色的雷火在空中連環炸響!
雷火的餘波四濺,只是一點火星就讓地面炸出一個小坑。
——僅僅一次目光與目光的交鋒,就造出這等聲勢。
有馬面色一陣潮紅,忍了一會兒臉色才恢復正常。
“就這點本事!”
薩卡斯基怒哼一聲,當即俯身一轉衝來,從天邊破風飛落,盪開氣流,乍一看彷彿流星天降,迫人心絃。
“就這點本事,你怎麼敢背叛我!怎麼敢背叛協會!”
憤怒聲音轟隆隆恍若雷鳴,從天邊、從流星傳來,像是天神般威嚴霸道。
大廈內和天台頂上的的探員們紛紛精神一振,他們這才透過監控發現有馬等人的蹤跡。
探員們當即驚撥出聲:
“是有馬大……是有馬貴將!”
“他是叛徒!他帶著人過來了!”
“是喰種們打過來了!”
“好大的膽子!”
“……”
探員們七嘴八舌,聲音此起彼伏,身形紛紛動起來,或是直接朝著外面衝去,或是去收容所拿收容物。
他們憤怒極了。
在一天之內,被人衝擊兩次,這樣的挑釁,自協會立會以來可能從未有過!如果處理不當,他們這些探員將要被打在恥辱柱上萬萬年!
所以你甚麼意思啊?這樣也未免太過分太狂妄太目中無人了吧!
憑甚麼?你們喰種,憑甚麼敢這麼狂?
屈辱和憤怒刺激著探員們的內心……今天,就是今天!喰種必須死!
屈辱只有鮮血才能沖刷,怒火只有死亡方能止息。
對這幫窮兇極惡的敵人們,協會很有必要、斬盡、殺絕!
……
轟然一聲響,漫天煙塵濺起,薩卡斯基降臨地面,流星降落街道的另一端……於是,整個街道的柏油馬路如同海潮起浪一般沖天而起,從街道的那頭席捲向有馬這頭。
轟隆隆——
宛如世界末日一樣,馬路的浪潮遮天蔽日,掀起幾十米高宛如塵世巨蟒,鋪天蓋地又劈頭蓋臉地砸來。
有馬臉色一變,
“快退!”
身後的精銳喰種們紛紛起落逃走,有馬貴將按動按鈕,手提箱自動開啟,啪嗒一聲遞送槍炮形態的“鳴神”到他手上。
金色耀眼的粗大雷光從他的全身上下閃過,又盡數匯聚於“鳴神”。
甩槍,無盡的雷霆在虛空中一瞬間張開。
噼裡啪啦!巨大的電網蔓延向空中的四面八方,霎是壯觀,耀眼凜然的金色光芒讓人無法直視。
這無盡的雷霆煉獄張開電網,塵世巨蟒惡狠狠的衝來自投羅網……可就算自投羅網,也得看看這網夠不夠硬!
轟轟轟轟轟轟——
震撼的聲音響徹天地又持續不斷,一波又一波的衝擊宛如浪潮,每次的碰撞都在轟鳴中削弱電網.
一秒的時間裡,衝擊與碰撞進行了整整320次,巨大的轟鳴也在短短一秒之內重複的響了320次,從聽覺上來講完全連成一片,完全聽不出銜接的間斷。
320次緊密而頻繁的撞擊之後,金色的雷霆耗盡,馬路的塵世巨蟒也被消磨殆盡。
然而有馬知道這根本不是薩卡斯基的攻擊手段,那最多隻是他降落在地上時造成的後果而已……就像人踩在水坑會濺起水花那樣。
嗖——轟隆隆!
遮天蔽日的煙塵中,火焰的光芒驀然閃爍,充斥於天地之間,那個高大的紅西裝男人從黑紅金交織的雷火中、從灰霾霾的煙塵走出,站在天上,遙遙出拳。
心念一動,流動的粘稠黑紅巖漿立刻幻化成拳,掀起氣浪,帶著打破音障的尖嘯與音爆,狠狠砸向有馬。
無形的氣浪簡直翻江倒海似的,將路邊的路燈吹飛,將房間的門窗衝的破碎,本來還算嶄新的牆皮被吹的一絲不剩,露出裡面灰色的連鋼筋混凝土。可就連鋼筋混凝土組成的牆壁都開始龜裂。
至於本就被掀走一層地皮、露出下面黃土的地面,更是飛起漫天的土塊石塊,像是又被犁了一遍。
砰!雷光霍然炸響,瘋狂的金色雷蛇於有馬身前冒出,一條又一條張牙舞爪的衝向薩卡斯基。
“雕蟲小技……就這點本事嗎!”
一聲怒喝炸響於天際,迴音連綿不絕的從空中響起,響徹長空,震耳欲聾。
薩卡斯基又一次這麼問了。
比企谷等探員們才走到大廈門口就停住腳步,縮在大廈裡面不敢出門,生怕出去之後被憤怒的薩卡斯基誤殺。
薩卡斯基確實有憤怒的理由。
“我一直以為,你敢叛變是因為你成長了甚麼都不怕的地步,你也許在我的眼皮子底下,不知不覺的成為了第六階段……如果是這樣的,我還會高看你一眼。”
“可是就這點水平,你憑甚麼敢反叛協會?謀定而後動,我平時怎麼教你的?你太讓我失望了!”
薩卡斯基的聲音迴盪,裡面失望和憤怒的感情幾乎要滿溢位來。
有馬的叛變,對他而言真的是很大很大的打擊……有馬對他而言,雖然沒有養子之名,卻又養子之實,那是他看著成長,看著一步步走到今天的。
薩卡斯基對外冷酷霸道又兇殘,可他也有人的溫情在,對沒有妻兒父母的他而言,其中親情的那部分,兩成給了弟子,八成給了有馬貴將。
可是現在,他發現,這些所謂的感情一文不名,他這個威風八面的所謂的協會大將,只是個連自己孩子都教不好廢物。
那種感覺就像老父親把自己世界第一的公司慢慢交給兒子打理,結果兒子轉頭賣了這家公司,去了一家快倒閉的小工廠給別人當狗?
不,性質遠比那個惡劣的多,因為這不是普通的背叛,有馬貴將背叛的是協會,是人類,更是薩卡斯基一直以來教導給有馬、讓他銘記在心的正義啊!
實力、道德、準繩,任何一個對比都是喰種差的太遠太遠。
可就是這樣,他的幾十年的感情付出和悉心培養,竟然還是抵不過那麼個貧弱喰種族群的蠱惑……那他薩卡斯基過去的幾十年,到底算甚麼啊?
薩卡斯基大將?真有夠好笑的。
“……”
有馬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驀然跪在地上,鄭重的磕了一個頭。
這個動作驚呆了喰種們和在大廈裡向這邊張望的探員們。
有馬貴將在做甚麼?這裡是戰場啊,是一點分心都不敢做、與大將對敵的戰場啊!他想幹甚麼?
可這個動作也讓薩卡斯基的動作停下來,整個人頓在半空不動;他虎軀一震,想說點甚麼,卻說不出話。
“我沒有叛變,因為我從一開始就是喰種。”
有馬貴將抬起頭,眼睛黑紅交織,讓薩卡斯基大為震動,可更讓他震動的,是有馬眸子裡的痛苦。
“我從出生開始,就有相應的臥底計劃出現了,族群用了九十九位喰種終生叩拜神像不起的方法,壓制了我的喰種血脈,使我暫時成為人類。”
有馬全盤托出,說他在拖延時間也好,說他真情流露也罷,反正他說的都是事情,感情也是毫不掩飾的真感情,而且他也真的讓薩卡斯基這個老父親呼吸紊亂、臉色大變了。
“……只是誰也不曾想到,您會成為大將,我會成長到今天的地步。”
“天堂和地獄,沒有我選擇的權利,有馬一直都是地獄中的蛆蟲,即使身邊就是最偉岸的光明,卻始終可望而不可及。”
說著,有馬又跪給薩卡斯基,叩首兩次。
“抱歉,人類。”
“抱歉,協會。”
“抱歉,大將。”
“有馬不孝,讓您的真情與期望付諸東流……三次叩首,還清恩義。”
還得清嗎?還不清,還不清也得還……他,有馬貴將,是狼心狗肺的畜牲——有馬貴將很清楚這一點。
以近乎低吼的聲調說完,有馬長身而起,不管膝前的土漬,痛苦和矛盾的眼神消失不見,一切複雜的情緒都只剩下了堅定。
甩甩衣袖,深吸口氣,有馬衣袂飛揚,白髮舞動。
原來,他的所作所為……不是拖延時間,而是帶三分真情流露,以及,剩下的七分,是自己與過去的自己告別。
從協會探員到在協會探員與喰種之間徘徊矛盾再到徹底的喰種,他已經完成了這樣的轉變。
現在,有馬徹底不再是探員,也不再是薩卡斯基培養幾十年的左膀右臂。
現在,有馬只是一個喰種,一個為了喰種族群夙願而甘願殉道的喰種。
現在,有馬朗聲說:
“有馬貴將,前來送死。”
這個人男人慷慨赴死,也許死亡才是他最好的歸宿,
主動奔赴死亡……這個男人,終於有生以來第一次主動做出選擇。
“多說無益!”
厲喝從高空傳來,
“你想死……我就成全你。”
薩卡斯基甚麼也沒說,只是臉色好難看,他大手一揮,火焰當即裹挾束縛住有馬,二人如兩顆焰流星般劃過天際。
面對正式出手的薩卡斯基,有馬這個第五階段甚至連一絲絲反抗都做不到。
轟隆隆——
看著天邊的兩顆流星帶著轟鳴飛過,大廈裡的探員們先是面面相覷,後是從裡面魚躍而出,衝向那些喰種們。
反應堪稱迅速。
胸中熱血縱情燃燒,探員們興奮的無以復加,接下來,就是他們這些探員們的主場了!
“殺!”探員們高呼,胸中的怒火升騰,身上的氣血滾滾沸騰。
對面也不是好惹的,喰種們悍不畏死的展開衝鋒,沒有半個人怕死,不讓有馬貴將專美於前
前來慷慨赴死的不止有馬貴將一個,願意為族群夙願獻出一切的也不只有馬貴將一個。
喰種一族,沒有孬種!
今日,他們從容奔向死亡,帶著堅定的信念。
他們確實沒啥本事,也沒有有馬潛伏的艱難經歷和九死餘生。
可他們自認為,對族群的信念不會遜色有馬太多,至少,獻出自己生命這種小事,狂熱的他們還是做得到的!
……
“真物:通曉!”
“真武!”
力量源源不斷的在體內流動,比企谷幾個起跳就出現在喰種面前,這下子真如虎入羊群,殺得喰種人仰馬翻,一個又一個喰種都被比企谷鐵拳好好教育,一拳一個!。
"轟!"
當比企谷一拳轟爆了眼前喰種的腦袋時,他的面前站立了一個男人。
身穿白色風衣、白髮的高大中年人,喰種幹部,多多良。
多多良沉默著抬起手,做出制止的手勢:
“到此為止額了。你的殺戮,將被我中止。”
“探員比企谷……我認得你,之前我沒有成功殺死你,現在斬草除根倒也不晚。”
“……嗯?”
打量了多多良一眼,比企谷一挑眉,聲音帶了三分譏諷三分不屑,
“喰種,你也配穿風衣?”
話音未落,比企谷的拳頭,已經劈頭蓋臉的砸過來,帶著呼呼的破風聲和噼裡啪啦的音爆聲。
穿風衣?在協會探員面前穿風衣?你,算老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