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嗒!”
木杖無力的從十三號的手裡跌落,有馬輕輕側身,躲開木杖,任由它跌落在地上,還滾動了幾圈。
有馬貴將直起身,結束俯身前衝的姿態。
在他眼前,十三號的胸上,赫然插著他的銀色短劍。
……他抬起頭,抽出銀色的短劍,帶起一串血珠於半空灑落,眼睛裡沒有半點勝利的喜悅,只有悲傷和難過。
“砰!”的一聲,十三號無力的倒在地上。
這場關於生命的豪賭,是有馬贏了。
“噼啪!”
金色的電弧在十三號的身上纏繞盤旋,不時起跳。
綠色的護罩只擋住金色短劍本身,可劍上那密密麻麻的細小金色雷霆卻只擋住八成。
剩下的兩成金色雷霆衝入十三號的五臟六腑,在十三號體內炸開,他所有的器官當場全部崩毀炸裂。
“抱歉……我沒有選擇。”
有馬殺了不想殺的人,也許,他還要殺更多他不想傷害的人。
因為這是生死之鬥,有馬根本無法做到在不殺死十三號的情況下,讓他失去反抗能力……所以他只能一擊致命,這比讓十三號重傷無力簡單太多。
他也不想十三號死,就像他之前看到比企谷沒有死的時候,下意識的覺得輕鬆了很多一樣
可他沒辦法,就像即使他看到比企谷沒有死輕鬆了不少,但還是要再殺他一次一樣……他是揹負了太多糾結和矛盾的人,天堂和地獄,他始終是被選擇的那一個,而沒有選擇的權利。
等那個目標完成,我要麼自裁謝罪,要麼出家為你們祈禱一生……有馬這樣想著。
有馬悲傷而顯得空洞的眼神從十三號的身上移開,看向比企谷。
……比企谷呢?
有馬一愣。
“噗嗤——”
這是匕首刺破肌膚、捅進血肉的聲音。
有馬渾身一僵。
一把附魔的黑色匕首扎進有馬貴將的後背,從後面直直的捅進心臟的位置……這匕首捅進心臟後又硬生生轉了一圈、將心臟攪個稀巴爛。
局面,於此,七度逆轉!
有馬立刻就清楚的知道,這次自己是真的要死了……即使臨死前再反撲,也無力走出這棟樓,更不要提帶走第三印。
……比企谷的眼眸低垂,彎腰躬身,小心翼翼的樣子,雙手扶著附魔的黑色匕首;
捅開的血洞流出大量的鮮血濺落在他的腳邊,弄髒了他本來擦得油光鋥亮的黑色皮鞋;
在他右手的小拇指上,黑玉戒指散發的黑色幽光漸漸消失。
收容物:“角落的人”,
編號:“C-1011”
作用:可以在一分鐘以內短暫的抹除人的存在感,任何人都將對這個人的存在毫無察覺;
副作用:使用次數一旦達到三次以上,就會讓使用者開始有健忘現象,嚴重者甚至會失去一切關於自己的記憶。
是非常好用的潛行收容物,讓比企谷得以慢慢繞到有馬的身後,將有馬的心臟用附魔的匕首穿個通透。
有馬的右手漸漸垂下,“鳴神”無力的從指尖滑落,跌在地上,乓當作響。
“栽了啊。”
不甘和解脫並存的複雜神色在他的臉上不再掩飾的浮現。
比企谷直起身,在有馬的耳邊低語,低沉的聲音宛若惡魔的吟誦。
“你隱藏的實力,也在我的預料之中。”
“啪嗒、啪嗒、啪嗒……”
木杖拄在地上的聲音由遠及近,身穿黑色長袍,臉色略顯蒼白的十三號出現在門前。
有馬看看那個十三號,又看看自己身前倒下的十三號,先是驚駭,後來又是釋懷。
“是你的魔法啊。”
“是我的魔法。”
十三號點頭,臉色嚴肅又有些許悲傷。
獻祭一個胰臟,發動魔法,即可召喚出另一個實力無二的自己。
他本來覺得沒有這個必要,是比企谷事前的叮囑和他多年探員生涯的謹慎習慣共同的作用,才讓他真的這麼做了。
結果在情理之外,又在意料之中。
有馬貴將真的很強。
強到……讓他這個在亞洲詭秘世界穩居前五的十三號,近乎毫無還手之力的被桶個對穿。
十三號的自信就像個貽笑大方的古代笑話,戰局甚至沒有半點懸念和僵持,有馬流暢的操作和武器的轉換行雲流水,殺起他來宛若摧枯拉朽。
……十三號又看向比企谷:
可是,更可笑的是,將他捅了個對穿以後,無敵的有馬又被一個入職不到三十天的新人、第三階段的小探員比企谷,捅了個對穿。
不,絕不能說是新人,連有馬都能殺了的比企谷,無論是在這次戰鬥中表現出的心態智慧還是下手的恰到好處,都已經是連十三號都無法小看、不得不引起重視的了。
和有馬鬥智鬥勇,層出不窮的各種反轉和套路,還將包括他十三號和有馬和一眾探員全都算計在內……這種遊刃有餘的智慧和冷靜自如的心態,真是精彩萬分,讓人佩服。
在詭秘世界,武力固然重要,可探員們卻總是頻繁的直面遠比自己強得多的怪異,因而智慧和心態反倒是探員實力組成中近乎最重要的成分。
欣賞的眼神一閃而過,十三號又挪回目光——今天的故事大概是個悲劇,主角也大概不是比企谷,而是有馬貴將。
任由紅色的鮮血在背後嘩嘩傾瀉,有馬滿滿的抬起右手,這隻手已經有點不聽使喚,變得哆哆嗦嗦。
大拇指和食指按住眼鏡的右邊框,將眼鏡微微抬起,有馬從容的閉眼。
“這次,我再沒有多的準備了,反轉不會再有了。”
“我輸了……請再給我一刀,讓我快些上路吧。”
這種感受著自己生命流逝的滋味真不好受。
其實他的心裡正非常複雜,他想死,又不能死……死了就不用再糾結和為難於立場,可死了就不能帶走第三印,第三印對他太重要了。
就像他根本不想殺比企谷和十三號,卻還是要毫不猶豫的下手一樣。
有些東西確實高於自己的生命,所以活著的時候,有馬沒得選……但現在他要死了,而且沒有半點反殺成功,在死前帶出第三印的希望,那麼他就可以不再糾結,休息休息了吧。
……這樣想著,有馬閉上雙眼的臉上露出輕鬆和釋懷。
“如您所願。”
比企谷臉色複雜的拔出匕首,雙手倒持匕首,刀尖朝下。
他舉起雙手,將匕首抬高,對準有馬的後脖頸。
這一刀,將會穿透有馬的咽喉。
“送您上路。”
願死後的世界,沒有糾結。
雙手發力,附魔的黑色匕首帶起風聲,凌厲的刺去——
有馬閉目等死,面無表情,在十三號的注視下毫無行動——
“轟!!!!”
不是匕首扎進白骨與血肉的噗嗤聲,
而是一聲轟然巨響,靠窗的牆壁轟然坍塌。
煙塵漫天,穿著黑袍的紅眼怪物從天而降,徹徹底底的詮釋了暴力,一巴掌排空而來,帶著音爆的聲音拍在比企谷的胸口。
“咔!!”
不是吧,還有反轉??比企谷的心裡吐槽了一句,不要說再刺下去匕首了,他的胸口當即塌陷下去一大片,身形飛起。
比企谷像個被主人無情甩棄的破爛稻草人,無力而飛快的倒飛出去,硬生生穿透了一堵堵牆,才止住慣性,掛在牆上。
這裡已經是剛才那個房間隔壁的隔壁的隔壁的隔壁房間……換句話說,那股力量帶著比企谷穿透了七堵牆。
如果不是真物在身,他這時候但凡還有一根骨頭沒有粉碎,都是上帝保佑,人間奇蹟。
“甚麼人?”
十三號的綠色光環幾乎沒有任何猶豫的飛來,高速旋轉的光環嗤嗤作響,朝著來人斬去。
這一斬,不要說分金斷鋼,就是一座大山在眼前,也能斬出個透明的窟窿!
“噹啷——”
金石交擊的聲音震耳欲聾,刺耳又讓人起雞皮疙瘩的當啷一聲迴盪在整個樓層。
十三號眼睛一瞪:“怎麼可能!”
牆壁坍塌的煙塵中映出個站立的模糊人影,十三號的眼睛籠罩著淡淡的綠光,看清煙塵中的景象——
一個身穿黑袍、個子嬌小的人站在那裡,傲然不動。
那輪無敵的鋒利光環,就在那人抬起的手中捏著,無力前進。
“咔嚓、咔嚓、咔嚓——”
半虛半實的光環竟宛若真正的實物一般,被硬生生攥出一堆裂紋……裂紋像蜘蛛網一樣蔓延伸展。
“啪嗒!!”
綠色的光環完全粉碎,那人抬起頭,露出黑色兜帽下纏著繃帶掩蓋真容的臉,只有一雙紅色的雙眼流露殺機,閃閃發光盯著十三號看。
十三號面色前所未有的沉凝,一顆心不斷地往下沉。
再次強調一遍,十三號真的很厲害……他是日本唯一的第五階段,放眼亞洲的詭秘世界,實力和地位都穩居前五的超級大人物。
他一直充滿自信且有自信的資格,可今天先是被他一直以為不如自己的有馬碾壓,又遇到了這麼個莫名其妙的……女人?
看來者凹凸的身材,即使隔著斗篷和繃帶,十三號也認出來她是個女人……可就是這個女人,用一隻手掌就輕描淡寫的將他的攻擊接住,而且還硬生生的捏碎!
這其中表現出的實力差距,十三號不傻,感覺的出來。
“真是的……我以為你可以解決問題。”
女人的聲音似乎有些不耐煩,
“結果,還是要我來親自動手啊。”
有馬呆滯了一會兒的表情變成苦澀和恭敬,即使如此痛苦也下意識的做出鞠躬的模樣:
“王,我很抱歉。”
有馬知道,看到這個女人就說明,他想死都難了……因為沒人比他更知道,這個女人有多強。
“沒甚麼抱歉不抱歉的。”女人擺擺手,
“沒有任何喰種,有馬,整個族群之中,沒有任何喰種可以讓你道歉……我也不行。”
女人從口袋裡拿出一粒白色的藥片,強硬的遞給有馬,讓他塞進嘴裡嚥下去,
“因為你就是整個喰種族群最大的功臣。”
有馬仰頭躲過女人幾乎要強行塞進嘴裡的粗暴動作,勉強抬起手哆哆嗦嗦的接住藥片,一把塞進嘴裡,仰頭嚥下……沒有水就咽藥片果然是一種折磨啊。
“好了。”女人把目光轉回,看著十三號,眯起雙眼,“鬧劇到此為止。”
八度翻轉之後,故事畫上中止符,但故事的結局看起來並不是很好——
女人身形一動,消失在原地。
“去了哪!”
十三號被綠色光芒加強過的雙眼甚至看不清女人的身形,內心立刻警鈴大作,全身的細胞發出恐懼的尖嘯——這是他的身體帶給他的危機反應。
背後一陣沒來由的刺痛,十三號睜大雙眼回頭一看,穿著黑袍的女人果然就站在他的身後!
“甚麼時候……”
女人抬起頭看他,露出森然的笑容……雖然十三號無法看到她繃帶下的臉,可他就是感覺的到,她在笑!
舉手,踏步,女人雙腳似犁行,似緩實快;踏出右腳砸地有聲,力碎地磚——
胸涵.背拔,頭頂,豎項,姿態傲然,渾身勁力自下而上相合暴起;兩膀、兩肩、胸、背、雙肋齊開,開勁遊走;
一合一開,自有氣力生於拳上——
“打!”
掄起拳頭,女人的低喝震耳欲聾。
十三號根本來不及反應,只來得及給自己身上套個綠色的薄膜防護——
“咚——!!!”
可這防護連有馬貴將的短劍都攔不住,又怎麼能攔住明顯強大太多的女人怒錘?
一聲炸響之後,十三號胸口塌陷,渾身鬆軟無力,因內臟破碎而讓嘴角止不住的大口咳著帶有臟器的血液……倒飛出去的十三號將噴出的血灑滿半空。
在空中不受控制的飛起時,十三號腦海裡的想法一閃而逝。
有馬、還有這個不可揣測的強大女人……這就是喰種敢於背叛協會的底氣嗎?
原來如此……哪怕沒有有馬只有這個女人,喰種也有資格叛變了。
身上的感覺已經清清楚楚的讓十三號明白,那是怪胎,只有薩卡斯基大將這樣的第六階段的存在才能壓制。
第五階段,恐怕沒有幾人可與那神秘女人爭鋒。
——“噗!”
又是一大口鮮血吐在半空,夾雜著許多臟器塊的血霧如玫瑰怒放。
沒有牆壁阻攔,十三號直直的飛出這棟樓,自五樓“轟”的一聲落在地上,濺起漫天煙塵。
女人收拳挺身,邁出一步,想要跳過去補刀。
有馬欲言又止。
“有話就說。”
感知敏銳的女人停住步伐,猩紅的雙眼看向有馬。
“可以留他一命嗎?”
“他們的生死,實則與我們的計劃無關,不是嗎?”
“……”女人頓在原地,深深的看了有馬一眼,幾秒之後,才在有馬複雜的眼神中點點頭。
“如你所願。”
女人不再管十三號的事,轉身邁步走向比企谷。
比企谷還掛在牆上,渾身癱軟,強烈的勁力將他死死的定在牆上,每動彈一下都有陣陣刺痛。
“……”
“咔嚓、咔嚓、咔嚓。”
踩在廢墟上的腳步聲漸漸走進。
女人的身影邁過廢墟漸漸清晰。
比企谷的死魚眼死氣沉沉的盯著女人。
“嘖。”
砸吧下乾澀蒼白的嘴唇,比企谷知道自己就要死了。
他從前覺得,自己死的那一天一定會想很多東西,會回想過去,會對朋友們戀戀不捨。
可當他真的於此直面死亡的時候,當他看著那個象徵死亡的女人身影向他慢慢走來的時候,他才發現,自己甚麼都沒想,只是一片空白。
因為死亡的威脅越來越靠近,他的眼前只有這個女人,腦子裡甚麼都想不出來,除了窒息和緊張,比企谷甚麼感覺都沒有。
……比企谷這才知道,原來人固有一死,可壽終就寢的從容而死和被人殺死的悽慘橫死,真的是不一樣的。
人們可以從容的壽終就寢,卻對生活中的種種意外畏懼不已,大概就是這個道理。
女人抬起頭看向比企谷,踮起腳尖,抬手拍拍比企谷的臉頰。
“你運氣不錯,有馬幫你求情了。”
“那麼……”
女人在比企谷的身上摸索,想要找出甚麼東西。
摸索著摸索著,女人的臉色變了。
“嘿。”
比企谷艱難的扯起嘴角,露出帶血的白色牙齒,半是痛苦半是快意的衝著女人笑。
——即使是這樣的動作,比企谷也感覺到鑽心的疼痛而做的極為艱難……不過無所謂了,他都快死了,還在乎這點疼?
“是不是,找不到,第三印了?”
比企谷的低語斷斷續續。
“不好意思,即使是你的出現,也在我推演的可能性之中。”
比企谷的笑容裡是騙過所有人的得意。
“所以,你們這些雜種,可以殺死我……雖然這也在我的推演的可能性之中。”
他的死魚眼直勾勾的盯著女人猩紅而醞釀怒意的雙眼,嘿嘿一笑,
“可是哦,你們永遠都找不到它啦。”
是的,故事還沒有畫上休止符,他為這個關於人類也關於喰種的故事獻上了最後一個出人意料的反轉,用生命。
“別小瞧了人類的智慧啊,喰種!”
這個故事,大概,正是對“有馬潛伏人類多年而對人類智慧的侮辱”,最有力最精彩最漂亮的一擊回擊!
“咳、咳咳咳咳咳!!”
比企谷止不住咳嗽,可也止不住笑
比企谷在挑釁這個強大的女人,比企谷在自尋死路!
——可死亡已經站在比企谷的面前,所以比企谷失去了畏懼死亡的資格。
“哈、哈哈哈哈!”
“……”
女人的臉色,一下子變得難看至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