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塵漸漸散開,壁虎飛竄而出,渾身插滿彈片,西裝完全爛成一條一條、被血浸透的布條,渾身血流如注。
快速的反應能力讓他得以拖過身邊的幾個喰種勉強護住周圍,頑強的生命力讓他得以存活。
他咆哮,他憤怒,他覺得自己被羞辱——連人都沒看到就差點被炸死,還有甚麼比這更丟人的事情?
他是壁虎,是虐殺敵人、兇狠殘暴、人人畏懼的壁虎!
壁虎發狂,右手放在左胸前,用力一扯,將包括西裝和內襯在內的所有破爛上衣一把扯開,露出壯碩而傷痕累累的赤裸上半身。
一枚枚附魔的彈片輕易穿透他的血肉,渾身上下不知道有多少彈片視窗的他可以讓目睹到這一幕的密恐患者尖叫昏厥,如果附近有吸鐵石一定會被此時的他吸過來。
他瘋狂的大喊大叫,眼裡的黑紅越來越深邃幽深,這吸引了後續湧入的喰種們聚集過來。
“每層樓梯的轉角都有炸彈!一定要小心!”
“啊啊啊啊!”
用最後的理智提醒了這些喰種,也提醒了自己之後,他徹底發狂,鱗赫膨脹泛紅,將面前坍塌的樓梯廢墟砸成粉碎。
憤怒與近乎病態的要強吞了他的理智,他一躍而上,反覆起跳,到每層樓梯拐角時就直接跳開。
一眾喰種蜂擁而上。
……
瓶兄弟身上的斗篷完全被火焰焚燒乾淨,整個人身上都燃燒著火焰,大片大片的肌肉被燒成焦炭,很難想象他們正承受著甚麼樣的痛苦。
可他們就是一聲不吭,哪怕渾身都在哆嗦,哪怕有一些身體部位已經變成焦炭失去反應,
他們也只是攀爬、飛躍、攀爬、飛躍、攀爬、飛躍……
“那是……甚麼?”
有探員看到爬上來的瓶兄弟,手上噴火的動作都略微一抖。
他們只看見兩個火中惡鬼以恐怖的速度爬上來,不帶任何遲緩,一轉眼的功夫就從六樓爬到了十多樓的高度。
一位穿著黑色風衣的中年探員舉右手大喊:“冷靜!開火!”
“是!”“是!”“是!”
附魔的火焰噴射器加大力度,有五六個附魔火焰噴射器的管口同時遙遙朝向瓶兄弟二人。
“呼呼呼!”
越來越多且源源不絕的紫紅火焰將視線裡的兩人吞沒。
探員們鬆了口氣。
“目標解決,繼續清理敵群!”
“是!”“是!”“是!”
探員們將附魔火焰噴射器的管口挪開。
“……”
“吼!!!”
管口才剛挪開,低沉而歇斯底里的吼聲就從下面遠遠的傳上來,兩個已經完全看不清真容的大火團從那片火海中衝出——
帶著一往無前的氣勢和瘋狂忘我的信念。
這種信念和姿態,縱使他們探員見過太多鞋教的狂熱鞋教徒,也為之震撼,即使是最狂熱的狂信徒也不過如此了。
“噼啪噼啪!!”
“呲呲呲呲!!”
“……”
烈焰燃燒的聲音和血肉呲呲烤焦聲交響,隔著熊熊燃燒的火焰,躍升於半空的瓶兄弟對視一眼
——也許這就是他們此生看向彼此的最後一眼。
其實此時的兄弟雙方早已看不見彼此,不是因為熊熊的大火將他們的視線阻隔,而是因為火焰早已將他們的眼部神經燒的壞死。
可他們彷彿已經看到了對方,盡力的扯開嘴角想要露出其實對方已經看不見的最後笑容。
瞎掉的他們順著心的指引看向彼此,而且沒有任何緣由的,他們就是能夠知道,對方一定也在看著自己。
大概一個要死的人,不會在意別人的目光,
可是,親人除外。對瓶兄弟而言,哥哥與弟弟就是彼此唯一的在乎和牽掛。
哥哥以為弟弟沒瞎,能看見自己,於是努力露出可以說得上是難看的笑容;
弟弟以為哥哥沒瞎,能看見自己,於是努力睜大自己看不見任何東西的眼睛,裝作自己沒事的樣子。
“就要這麼死了啊,弟弟,”
“已經不可能活著回去了,哥哥。”
心裡這麼想著,他們張開嘴巴,卻發不出聲,只有嘶啞的嗬嗬聲
——啊,原來聲帶也被燒壞了嗎?
說來話長,其實只在一瞬之間,轉回頭時才剛好結束於空中的不借力的躍升,尾赫再次插入牆中,四肢趴在牆上用力一蹬,在反作用力下再一次躍升。
一晃眼的功夫,就到了24樓。
探員已經近在咫尺,瓶兄弟甚至能依靠耳朵僅剩的一點神經聽得到上面探員們震駭的呼喝聲。
說真的,誰想死啊……瓶兄弟不想死,他們還有很長很長的人生可以去享受,還有很大很大的世界等著他們去走。
可是沒辦法啊,為了那個所有喰種們都應該致力完成的最高理想,為了他們祖祖輩輩為之奮鬥終生的目標,為了他們兄弟一直堅守崇高信念……
誰不能死啊?
連月山觀母都一個去死了,誰不能死啊?
“……啪!”
鞋子完全燒燬,赤裸而漆黑的腳掌踏上窗臺,空洞洞的眼睛雖然看不見,依然直勾勾的盯著眼前的探員。
他們,爬上來了。
27樓!
屬於喰種獵殺和捕食的本能讓他們不借助眼睛也能運動起來,人還沒上來的時候,尾赫就已經有力而瘋狂的漫天揮舞,“噗嗤”一聲刺穿了窗臺冒頭噴火的探員們的腦袋!
瓶兄弟毫無停頓的殺進27內部,腳下奔跑著、尾赫揮舞著、面具早已破碎、衣衫燃燒殆盡……
兩個瘋狂的大火團映入探員的視線。
立刻槍聲大作,滿天附魔的槍林彈雨傾瀉而來,在它們這兩個大火團身上綻開一片片血霧。
“噗噗噗噗噗噗——”
“……”
瓶兄弟再也支撐不住,胸中的一口氣洩掉,直直的仰天栽倒。
……
既然橫豎都是個死,那就索性死個蕩氣迴腸。
嘿!這樣的死法,應該夠壯烈。
……瓶兄弟,喰種高層,第三階段中的頂尖人物,無論是統帥能力還是個人武力都極其出眾。
年輕時有自己的好大事業,卻被那個女人的理想折服,毅然決然的帶著自己的事業併入女人的麾下,從此狂熱的成為女人的馬前卒、先鋒官。
也許他的一生並非正義,他的死亡也非義勇,但他大概算得上是喰種的英雄。
7月14日,兄弟雙雙戰死,對於這對相依為命報團取暖很多年的兄弟而言,實現了真正的同生共死。
至死,哥哥中各類附魔子彈153發,全身4級特重燒傷,燒傷面積達90%以上;
弟弟中各類附魔子彈172發,全身全身4級特重燒傷,燒傷面積達90%以上。
死去一整天,屍身之上的附魔火焰依然熊熊燃燒不息,屍體瞎掉的空洞眼窩從未閉上,圓睜怒視,樣子可怖至極。
只是為了見不得光的陰謀,為了讓這個世界的人類變成喰種這種事情,真的值得讓這樣的人無怨無悔的奮鬥至死嗎?
“唯一對不起的,就是哥哥(弟弟)了,早知如此,臨走之前說甚麼也要騙他留在據點。”
也許,當瓶子墜落於地上,就該是擲地有聲、清脆鏗鏘的。
……
瓶兄弟衝上來的行為其實也沒有持續多久,但就是這短暫的空隙,讓外面的大廈表面形成了沒有火焰的空白時間,喰種們當然懂得抓住機會,趁機奮力攀爬。
“快去視窗,重新架起火焰噴射器!”
一位中年的穩重探員下令道,他是被有馬任命的27層臨時指揮,是一位資歷頗深、經驗豐富、有任職許多市級支部長履歷的的老探員,負責臨時統籌27層的探員們。
探員們紛紛繞開瓶兄弟火團似的屍體衝過去,放下槍架起火焰噴射器,腦袋剛一探出視窗——
“噗嗤!”
一條條觸手似的鱗赫和一根根危險鋒利的尾赫刺穿這些探員的腦袋,一隻只黑紅髮光的怪物在漆黑的夜色中露出頭來,一雙雙黑紅的魔眼發著光,嘴裡發著吱呀怪叫。
怪物們,爬上來了。
“開火!”穩重探員指揮官當即下令,並且第一個開槍。
他架起面前擺放的戰爭巨獸——M2勃朗寧12.7毫米車載重機槍,開始噴吐火舌。
“轟轟轟轟轟!!”
這哪是機槍啊,這分明是炮!
接近一人高的車載重機槍擁有強大到恐怖的火力,超大的口徑讓它可以輕而易舉的打下武裝直升機,附過魔的子彈和改造過的槍身讓它得到史無前例的加強。
這樣的槍,打在人身上,一發子彈就足以直接將一個人打成碎肉,哪怕是強大的喰種也挨不過幾發子彈。而就是這樣的人命收割機,整個27層有三架。
一長串的子彈量從槍身拖到地面拖了一米多,隨著火舌噴吐,子彈鏈開始運動,三架M2勃朗寧12.7毫米車載重機槍噴吐著子彈殼,彈殼彈在地上叮叮作響,滾滿一地。
這還沒完,探員們的長槍短槍也紛紛招呼過去,
HK416自動步槍、HK433步槍、M4步槍、AUG步槍……
APC9KPro衝鋒槍、MP5衝鋒槍、M1014戰鬥散彈槍……
槍彈如雨、聲若雷鳴,喰種們紛紛爬上視窗,又在視窗處被當場擊斃,從高空墜落。
探員們也很煩躁,憋了一肚子火。
你說你們喰種不幹好事也就罷了,還做出一副英雄視死如歸的樣子,這算甚麼事兒啊?
你們是英雄,是為信念而死的,我們是甚麼?
怎麼搞的我們和反派似的了。
搞清楚啊!在守護這個世界,為了信念和大義而做好犧牲覺悟的……
“轟轟轟轟轟!”
槍炮轟鳴,傾瀉怒火。
是我們探員!
……
大廈門前。
列隊已久的喰種們迫不及待,它們是具備羽赫和甲赫的喰種。
看著面前如同下餃子一樣漱漱墜落在眼前摔成肉泥蠶絲的同胞戰友們,它們目眥欲裂,氣勢如虹,人人想戰。
相對於均衡得多的尾赫和鱗赫,它們一個防禦力太差,一個太過笨重;如果說尾赫和鱗赫就是突擊步兵,那羽赫和甲赫,就是空軍和裝甲軍,也正是因此,被領頭的那個男人限制於大廈門前,不得輕動。
站在它們最前面,見大廈而不入的,是一位帶著無臉面具的瘦高男子
……他白色的無臉面具上只畫著一張張開露出上下兩排牙齒、像是笑臉的大嘴巴,長髮紮成簡單的馬尾辮,黑色的風衣讓他顯得幹練精神。
實際上,他在喰種之中地位極高,僅次於女人,是和多多良地位彷彿的大人物。
“野呂大人,讓我們上吧!”
喰種的中高層幹部,藍紫色中短髮、青年模樣的霧島絢都不耐煩的說道,眼裡的怒火在升騰。
然而這是他在這幾分鐘裡第14次問野呂,每一次都被野呂無視。
因此他也只是下意識按捺不住的去問,但要說得到答覆,他是沒抱希望的;可要是讓他擅自行動,他也是不敢的。
沉默片刻,出乎霧島絢都意料的,野呂竟然點點頭。
“時機已到,兒郎們。”
野呂舉起雙手,振臂高呼:
“放開手腳,釋放心中的惡魔,盡情地……去殺吧!”
“是!”驚訝之餘,霧島絢都興奮點頭,振臂一揮“跟我啥!”
“噌噌噌噌噌噌!”
羽赫張開而振翅翱翔,忍了好久的喰種們轉眼間就飛到一個個樓層的窗戶處,反手就朝裡面扔了炸彈。
“轟轟轟!”
炸彈炸響,預示著戰爭進入白熱化階段。
拿著各類輕重武器的羽赫喰種們於空中和探員們激烈對射,一片片牆體當場被雙方打得粉碎,視野和戰場迅速擴大。
甲赫喰種們從正門突入,配合鱗赫與尾赫喰種一層層樓梯爬上去。
前有甲赫喰種開路,後有尾赫喰種蓄勢待發,鱗赫喰種在最後面殿後……隊形整齊,陣容豪華,隊伍迅速朝27層推進。
……
一個大廈都快成廢墟了,這激烈的槍聲震耳欲聾,讓對面拿著望遠鏡在看的比企谷皺眉不已。
“這槍聲半個城都聽見了吧,事後該怎麼向民眾解釋呢?”
下意識的開始思索這個問題,接著比企谷才意識過來這裡不是千葉市。
那沒事了。
“管他呢。”比企谷聳肩,“這就是當地協會支部的事了。”
繼續拿望遠鏡關注戰場的局勢,心裡有些緊張。
他不想參加戰鬥,因為太危險;他又想參加戰鬥,因為不想看著自己的戰友都在作戰,而自己卻在這裡看戲。
可是沒辦法,他作為第三印的上報人和發現人,再加上是將案件脈絡分析出來的人……因為這些特殊性,他被高層探員們一致授命,保管第三印。
既不要距離大廈太遠,又不能真的將第三印置於險地……於是比企谷只能呆在這裡拿著望遠鏡看戲了。
“真是激烈的戰鬥啊。”
在比企谷的身後,傳來了這樣的感慨聲。
誰會在這個時候來他的房間?
愣了愣,放下望遠鏡的同時,比企谷回頭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