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一行人走出收容所時,雪乃還提著那把黑傘。
這把黑傘被雪乃這樣提著,過去一眼就看得出的陰冷和邪異消失不見,怎麼看都顯得平平無奇,好像真的就只是一把普普通通的長柄直傘。
即使之前見過太刀在夏娜手裡時的表現,此刻再見時也讓比企谷嘖嘖稱奇。
原來所謂執刀人,就是必要的時候可以讓收容物展現出在別人手裡時從未有過的恐怖模樣,而在平時又充當人型收容所,讓收容物變得普普通通。
如果夏娜真是執刀人,那他這一個小小的千葉市支部,總共才四個探員,就有足足兩位執刀人,比例佔據50%。
當然,就算今天雪乃和她的收容物沒有被帶走,等她變得足夠強大,強到千葉市支部限制了她的發展時,她自然會被調往更高更高闊的空間。
仔細想來,千葉市的四個探員竟然個個都有不同凡響的能力……這裡就像日本協會專用的養蠱房,不,養蠱房這個稱呼不太合適,這裡就像日本協會專用的培育基地,打磨著四個潛力無限的探員。
等這四人打磨完畢,就是打破塵牢關鎖,砂石變明珠,照亮山河萬朵而一飛沖天的時候了。
“所以,給它取個名字吧。”
比企谷提議道,
“C-711已經是過去的名字了,取一個只有你才能叫的,獨屬於你的名字。”
雪乃沉思片刻,接受了比企谷的提議。
“那就叫它……”
雪乃舉起手中的黑傘,
“710吧。”
“這裡面有甚麼特別的含義嗎?”京平光好奇的問了句。
雪乃只是低頭看著黑三,搖搖頭,沒說話。
7月10號,週四,和往常沒有差異的普普通通的一天,她被人擄走,陰差陽錯之下,一頭撞進詭秘的世界,並且從此一去不還。
這個數字對她而言意義重大且印象深刻,這個數字可以時時刻刻提醒她,記得那一天的恐慌和無力……原來有時候不搭配能力的倔強和死撐真的沒有意義,無力就是無力,而“710”,雖然讓她抗拒,卻給她力量。
出淤泥而不染,雙手汙穢,貫徹正義——
這將是裁決者雪乃此後人生的信條。
比企谷一聽到那個數字就懂了,他沉默,因為這個數字對他而言又何嘗不是印象深刻?
7月10號,週四,和往常沒有差異的普普通通的一天,雪乃被人擄走,他曾以守護親朋好友而在詭秘奮戰的信念被那群鞋教徒踩得稀碎。
老實說,他心裡有愧,他曾經覺得若連連親朋好友的日常都不能守護,又談甚麼守護世界的日常……可就是在那天,他的朋友雪乃,在他的轄區,在和他通話的時候,踏上了詭秘世界的不歸路。
他多了一個可以並肩作戰的好友加同伴,但他寧願雪乃還是過去那個身處日常的大小姐,哪怕二人以後因為身份漸行漸遠,他也心甘情願。
所以啊,“710”這個數字可以時時刻刻提醒雪乃,以後也將時時刻刻提醒比企谷……提醒他,你還是那個無力的廢物,你以為的強大根本還遠遠不夠守護親朋好友的日常。
……
一行人從地下基地走到上面,京平光頓足止步。
“那我就先走了。”
比企谷和雪乃他們行軍禮,“參謀長一路順風。”
參謀長和身後的探員們咔嚓立正,也回以軍禮,“願千葉市支部一直勝利,一直平安,永遠凱旋!”
比企谷沒有問京平光他們要不要再坐坐吃頓飯甚麼的客套話,協會講求實幹不搞這一套,而且京平光剛才已經說得很清楚了,他要帶隊去港口監督押送那批收容物和軍備物資。
——能被拿來準備應對邪神的收容物和軍備物資,它們一定恐怖的厲害,也難怪會驚動堂堂日本協會參謀長京平光這種大人物了……可不要覺得參謀長就很文弱,他又不參加戰鬥,只是作為押送的最高統籌長官,據比企谷觀察,他身旁的那些探員們才是這次任務的戰力擔當,比企谷的直覺告訴他,這些人非常危險。
一次任務有大腦又有刀劍,這不衝突……而且比企谷可不相信那些在港口看守物資的人裡會沒有高手,總部派來押送重要物資的探員,用腳指頭想也知道有多厲害。
說真的,比企谷怎麼看都覺得這批物資安全的不行,絞盡腦汁也不覺得有甚麼人既能不怕和協會結下死仇又能有實力劫走物資。
綜上所述,既然參謀長有要事要辦,能順道來他這裡一趟測試執刀者已經顯得非常重視,絕不能再在這裡耽誤時間。
這個道理,京平光不說,比企谷也懂。
參謀長京平光話說完,正要轉身推門走開——
“叮鈴鈴……叮鈴鈴……”
手機鈴聲響了。
京平光皺著眉頭停下腳步,拿出手機劃開鎖接通。
“喂?對,我是日本協會支部參謀長京平光,對,是我,此次押送任務的總監督和總負責人。”
“我剛檢測出執刀人的身份,正離開千葉市協會支部,前往港口……甚麼?別急,你慢慢說。”
京平光的面色漸漸凝重。
“喰種?他們怎麼可能有這個膽子和實力……”
“好,我知道了,你立刻上報,並傳我命令,調動周邊能調動的協會支部,立刻協助追擊喰種;另外,帶人保持好現場,我隨後就到。”
“……”
結束通話電話,京平光回身看向比企谷,“調一架飛機過來,越快越好。”
“是!”比企谷立刻吩咐下去,文職人員連忙聯絡相關人員。
等聯絡好了,比企谷才問道:“參謀長,出甚麼事了?”
“一夥喰種襲擊了港口,奪走了將要運輸走的第一批收容物和軍備物資!”
“喰種?”
這名字倒是新鮮……
比企谷似懂非懂的點頭,他知道現在不是問問題的時候,他沒有再說甚麼。
……
兩分鐘後,兩架直升機飛來,將京平光等人接走。
他們將前往最近的機場,那裡已經有比企谷安排的專機在進行飛前檢查,只等他們一到就立刻起飛,以最快的速度前往港口。
……
京平光一走,比企谷就眯著眼睛思索,自言自語,是問自己,也是問其他人。
“喰種,是甚麼?這麼厲害,敢動協會的東西?”
輝夜揉著太陽穴,她也是從剛才京平光提到的時候就開始思考這件事:
“喰種啊……這個名字有點少見,好像有點印象,但是想不起來了……”
“喰種是個人口比較稀少的、處於詭秘世界的非人種族。”霞之丘平淡的開口說話,吸引了眾人的目光。“它們一般情況下外表和普通人沒有任何區別,但是在戰鬥或是進食時,眼睛會變成紅色的赫眼。擁有一種叫做赫子的捕食器。”
“你知道?”比企谷轉身看向霞之丘。
霞之丘點點頭,耐心的向比企谷解釋道:
“就像吸血鬼、狼人、龍這些非人生物一樣,他們都是詭秘世界的一部分,但又不算怪異,人口稀少而生來具有超乎常人的力量,不過相對於那些較為知名的種族,喰種這個種族堪稱默默無聞,小眾而且弱小。”
“其他生物不提,單說喰種,它們因為力量比較弱小,而且較為溫順的服從協會的管控,從而沒有受到協會的圍剿,得以存續下來,種族歷史頗為悠久。”
“它們無法食用正常的食物,那對於它們是比屎都要惡臭的東西,強行下嚥還會對身體造成危害,它們……吃人肉。”
霞之丘說的話讓眾人後背一涼。
“但是別擔心,地球的天是協會的天,有協會在,它們當然不敢生吃活人,只能吃吃屍體,把屍體啃到只剩骨頭,對普通人無害,因而又被稱為食屍鬼或是盜墓者。”
“不過確實有一個問題讓我覺得挺困惑的……剛才我也說了,喰種是個溫順而弱小的種族,歷史上對協會從來都是百依百順、嚴格遵從法令的,無論是膽子還是種族的實力,應該都無法組織一場對協會的襲擊才對。”
“——如果他們真的這樣做了,那對於喰種這一種族的歷史來說,一定是個重大的轉折點。”
“……”
最後,霞之丘總結性的說了收尾的話。
她翻翻白眼,熟悉的模樣讓比企谷心裡感到不妙,立刻就知道她要說甚麼了。
“這是常識,比企谷先生。”
比企谷:“……”
比企谷可以發誓,他真的有在努力學習和充實自己,每天都抽時間在學習詭秘世界的知識……但是像喰種這樣的小眾種族他是真的沒看到過相關資料,沒看見輝夜都想不起來嗎?
……好吧,對於百科全書來講,沒有甚麼知識是偏僻和小眾的,她總是能輕而易舉的用知識把你虐的體無完膚,並在最後輕描淡寫的補上一刀:
“這是常識,比企谷先生。”
……
當然了,喰種再怎麼樣都和比企谷關系不大,他搖搖頭,懶得再去想那個。
這就好比普通人不必操著國家總統的心,比企谷也不必操著日本協會支部長甚至更高層次大人物的心。
物資被劫走,那是日本協會總部要操心的事情,港口又不在他的轄區之內,最多之後對喰種的通緝令下來之後他幫忙搜查,遇到喰種的可能性基本為零。
對比企谷而言,對收容物和修女的擔心隨著京平光的到來而塵埃落定,終於可以放下心來,那麼真正擺在當前的唯一問題就只剩下營救金木研的事情。
然而,當你越是想專心於某件事情時,總會有其他各種各樣的事情接踵而來,干擾你的思緒。
“支部長,出事了!”
一回到地下基地,就有文職衝過來。
比企谷面色如常的安撫文職的情緒,“出了甚麼事?慢慢說,我就在這裡。”
“有蒙面團伙襲擊了金木研的家,並在之後將那裡炸燬!大火綿延,將那附近的房屋全都焚燒。”
比企谷的眯起眼睛,“傷亡怎麼樣?”
“還好我們之前就將周圍的住民遷走,沒有造成人員傷亡,但是兩位封鎖那裡的協會文職和幾位協助的警察都重傷昏迷。”
比企谷點點頭,“讓醫院務必救下警察!接回那兩位文職,開啟營養艙救她們。”
比企谷又看向輝夜等人,“我們這就趕去現場,輝夜,你拿一個筆記本,霞之丘,你調出那附近的監控錄影然後發給我們一份,我要在路上看。”
輝夜啪的立正::“是!”
霞之丘面容一肅::“是!”
“啪嗒——”傘尖拄在地上,雪乃做好準備。
“噹啷——”太刀抗在肩上,夏娜蓄勢待發。
這一次,比企谷再沒有理由拒絕已經覺醒能力的雪乃參戰,既然如此,那就戰。
幾人立刻去倉庫拿各種裝備,沒一會兒就出來,匆匆的上了專車。
探員們不需要準備,因為時刻都是準備就緒、時刻都能立即出發。
……
在路上,輝夜開啟筆記本,“叮咚”一聲,輝夜收到並下載了監控錄影。
坐在副駕駛的輝夜託舉起膝上型電腦,坐在後排的比企谷和雪乃、夏娜都湊過頭來看——
經過各種快進和倒退,他們找到了自己想要的資訊。
他們看見一夥蒙面人襲擊了金木研的房子,目標明確的、急匆匆的走進房屋。
畫面一轉,監控錄影換成比企谷從屋裡臨走時安裝的靈子監控拍到的影片:
那夥人到了屋裡以後四散開來,很明顯是在搜尋甚麼東西,到處翻找,把各處發的一團糟——還好比企谷臨走前又把洗浴室那裡的土填上,並安上了和以前一樣的瓷磚。
找不到東西的幾人聚在一起,非常焦躁的在談論些甚麼,其中帶頭的高大蒙面男子指手畫腳,手舞足蹈的樣子顯得憤怒又滑稽。
高大男子一把扯掉面前另一個蒙面男的頭套,糾起他的衣領大聲質問。
被扯掉頭套的男人露出面容,被沉默的監控清晰的拍下。
幾位探員同時睜大眼睛——
這個襲擊了金木研加的男人,有紅黑色的眼睛。
他一頭黑髮,面容清秀,那是比企谷等人熟悉的模樣。
他……它是金木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