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雪乃走到房間,比企谷等人在門口看著她的背影。
雪乃沉默地低頭,俯視地看著這把傘。
這是獨屬於雪乃心路的遠征,沒有人可以代替她,她必須克服自己的內心,將這件收容物征服,也將自己征服。
“……”
十平米大小的灰白空間顯得很是空曠,中間櫃檯上放置架子,這把閉合的直杆純黑長傘就那麼安靜的躺在架子上。
它通體呈現純淨的黑色,黑的深邃,讓人不由自主的想要沉迷其中。
它曾經像個賭氣的小孩子一樣,在雪乃面前變換形態,像是在說:“現在我不醜了吧?”
可是雪乃知道,就是這東西差點吸乾了她身上的血液,也吸取了幾十名無辜群眾的鮮血……那是她的夢魘。
即使那是鞋教徒做下的惡事,但因為它作為吸血者和事情的受益者,雪乃已將它認定為滿是血汙罪惡的不祥之物。
雪乃心情複雜,面色恍惚,沒人知道她正在想些甚麼。
她注視著,注視著罪惡骯髒的不祥之物——那是正義的她絕不願觸碰、甚至不願投以目光的陰暗。
然而造化弄人,她成了持刀人……在那個不願回想起來的寒冷的灰色下午,她被罪惡骯髒的不詳選中,原來她從沒有被命運放過。
沉默中,雪乃的眼神從掙扎漸漸走向堅定。
她是走過生死的人,她曾距離地獄只有半步之遙;而眾所周知的是,生與死的轉換可以讓一個人完成生命中最重要的蛻變與成長。
她還是過去那個堅持絕對正義和立志創造完美世界的女孩,但她知道自己已經不能再遠離骯髒與罪惡,她的思想和覺悟已經發生轉變。
身處詭秘,必然要與邪惡共舞;創造完美,堅持絕對正義,就必然要接觸並非正義之物,甚至是使用並非正義的手段也在所不辭——這就是現在的雪乃,心中的覺悟。
既然如此……
雪乃抬手在半空。
那就拿起這把罪惡汙濁的收容物,那就重拾她踏進詭秘的起源一點。
後面,比企谷眯起眼睛,腰背微微彎起,真物已經開啟,隨時準備應變突發狀況。
……
“你是自由的,但你必須向禁忌妥協;你是純潔的,但你必須常伴邪惡與瘋狂。”
雪乃這樣告訴自己,手掌按下——
白皙如玉的纖纖玉指,按到那把漆黑如墨的黑傘上面,形成鮮明對比。
那個瞬間,雪乃像是身上過電了似的渾身一顫,頭髮無風舞動。
她的手掌撫過舉起傘身,最終握在傘柄上面,舉起黑傘,在半空劃過半圓弧線,輕輕柱在地上,發出“啪!”的一聲。
柱傘的少女轉身看向眾人。
她的眼裡閃著純黑的十字,眼神和臉色冷漠的嚇人,在她的體表隱約閃過籠罩全身的烏光。
這是冰山一樣純白的少女,此刻卻有烏光將她籠罩,純白與純黑,高潔與骯髒,平靜與瘋狂……極致的矛盾感在她身上體現。
“……”比企谷挑眉,雪乃此時的狀態和夏娜當初拿到太刀的樣子類似,這讓他在最初的擔心之後放下心來。
“她這是消化完成、能力覺醒了?”
比企谷問京平光。
京平光遲疑的點頭,“應該是這樣,畢竟收容物可以讓執刀人加速能力的提升。”
“可她才啟靈了兩天啊……”
這個速度震驚到了比企谷,原來執刀人真的這麼恐怖嗎。
以他堂堂S級的天賦和真物的能力,也用了足足一天,差點就被雪乃反超……嗯,好像這話哪裡有些不對。
……
雪乃的眼裡是純黑的十字架,透過十字架,她看見了甚麼呢?
她的視線漸漸模糊,思維來到被霧氣包裹的不可知的神秘之地。
斑斕的色彩波濤洶湧,灰濛濛的霧氣飄忽不定,雪乃的思緒——或者說靈魂在其中沉浮。
豁然之間,雪乃的心裡升起某種明悟,思維下沉,回歸身體的本真。
轟!
霧氣向後退去,顏色回歸現實,眼前的一切景象恢復正常。
體內發出咔嚓一聲響,宛如枷鎖打破,雪乃感覺到自己甚麼壓抑都不復存在,渾身上下一陣前所未有的清涼和輕鬆。
說不清也道不明,無法解釋也不能闡述,就是有這樣一段知識湧入腦海,彷彿這段記憶與生俱來。
“裁決:初生。”
“能力:你有獨特但孤獨的心魂,生來如此;因為高潔、獨特、孤獨、偏執的靈魂和對絕對正義、完美世界的追求,而否定世界的錯誤,糾正世界的不公,從而形成身邊不公不義行為的強大壓制。”
“現階段可以在任何時間對自己正在進行的行為主動展開判定,如目的和言行皆為正義,則較小幅度加速這一行為的進行,使這一行為更順利達到目的。”
雪乃低頭,看了眼手裡的黑傘,心裡又一次升起明悟。
它從長棍變成傘的模樣,其實是她心象的具話。
即將自己牢牢的保護起來,躲避來自外界的風雨,與外界隔絕;
又有長而尖銳的傘尖和藏於傘中的鋒利傘劍,警告和回刺任何敢於接近的敵人。
——這正是雪乃性格與心理的真實寫照。
……
站在原地,雪乃慢慢閉上眼睛,過了十秒又睜開,眼睛裡的黑色十字和身上的烏光都消失不見。
她看向比企谷,眨眨眼睛,不太正常的冷漠無情的神色消失不見,只剩下普通的淡然與平靜。
她展顏一笑,這下子就連淡然與平靜也沒有了:
“比企谷隊長——”
“幸不辱命。”
比企谷沉默片刻,也扯起嘴角,露出笑容。
“歡迎回來。”
這句話沒有錯。
比企谷知道的,就在剛剛,雪乃完成了自己心路的遠征,這是獨屬於雪乃的勝利。
不過,
與其說回來,
不如說,這是雪乃的凱旋。
……
另一邊,探員們突然有了些許騷動。
輝夜和夏娜終於匆匆趕到現場。
看著雪乃拄著黑傘和眾人簇擁的模樣,夏娜歪歪腦袋:
“我是不是錯過了甚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