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8日,深夜,距離凌晨還有半個小時,夜色死寂沉沉,昏黃的路燈閃,暗淡的光與黑暗交織混雜。
千葉縣,千葉,澤村家的別墅二樓,英梨梨睡不著,躺在床上翻來覆去。
父母都睡了,偌大的別墅沒有一處光亮,空曠和安靜籠罩各處,黑暗裡勾勒出林立的模糊桌椅形象。
英梨梨的房間很有女孩子的味道:
這裡有很多布娃娃和玩偶,安靜的芭比娃娃坐在放玩具的架子上,每一個都在黑暗裡露出呆板的笑臉。
英梨梨又翻了個身,從平躺變成向右側躺,她又想起之前的那件事——最近她總是想起那件事,每次想起都心煩意亂,而且越想越氣。
那天,她看見比企谷八幡了……他和以前不一樣了,初中以及更早的他,鋒芒畢露,學習成績很好、說話做事也很厲害,是學校的風雲人物;高中幾次再看見他,不知道是甚麼原因,變成從頭腐爛到尾的頹廢和陰沉。
這些變化,這些模樣,英梨梨都知道,但是這一次看見的比企谷,和以前都不一樣了。
英梨梨不由得又一次回憶起前幾天的情況。
表面還是一副沉默陰沉的樣子,但是內在已經完全不是當初那樣了……英梨梨無法具體的把那種感覺描述出來,但就是有這種感覺……現在的比企谷變得更好了。
然而,沒有改變的,是看見自己時尷尬而疏離的目光。
如果想刪除關於廢樓的記憶,除了當時那段空缺,連帶之前的有關記憶,比如邀約、趕路、打算等等都要一同刪除並營造新的記憶,這會很麻煩且有漏洞,陽乃沒有選擇麻煩的做法。
於是,在英梨梨的記憶裡,之前的記憶都沒有變,接著,她在廢樓前見到了比企谷,然後自己就因為覺得尷尬而甩下安藝倫也跑開了……這段記憶合情合理,沒有任何不對的地方。
“……”
“哼!可惡啊!”
英梨梨一想起比企谷這樣就氣的咬牙:“明明是你犯了錯誤……明明是你這傢伙渣男……不哄我也就罷了,還怪我!”
還說甚麼那是假的……當時全校都知道你和那個女的談戀愛,鬼才信啊!
先是一個女人,被人家不要了,不還是自己陪著他安慰他?結果呢?比企谷這傢伙竟然又和另一個莫名其妙的女人談了戀愛!
心高氣傲的英梨梨,有的是人喜歡和追求,永遠也不會成為備胎!
一想起比企谷就想起當初的事情,一想起當初的事就胃疼,英梨梨越想越氣,越想越委屈,咬著牙揮起拳頭在腦袋邊上給床來了一下。
“算了!不想了!”英梨梨又轉身變成平躺,深呼吸平復自己的心情,閉上眼睛,“這一拳捶完,心情就好多了。”
於是,連這個房間也恢復了安靜,。整個別墅都陷入死寂,只能聽見客廳和臥室裡幾個鐘錶指標轉動的聲音。
房間裡開著空調,英梨梨蓋著薄薄的小被子,努力讓大腦放空、身心鬆懈,漸漸睡去。
“啪嗒、啪嗒、啪嗒。”
像是倒計時,指標轉動死板又規律,反而更加增添了安靜的意味。
“……”
英梨梨到現在都還咬著牙皺著眉頭,不過大腦已經迷迷糊糊,睏意襲來,半睡半醒的英梨梨即將進入夢鄉,嬌氣的呼吸聲逐漸大起來。
薄薄的被子不能遮掩住春光,從被子裡不老實的探出的穿著短褲的大腿並不顯胖,白皙渾圓而曲線恰到好處,從膝關節以下漸漸隆起的小腿肚可可愛愛,小腳丫白玉似的,美好的足型精緻嬌小、秀而挺翹,腳趾頭微微蜷曲,每個都呈現白裡透紅的肉色,趾甲綻開呈現櫻花的光暈色彩。
小被子下的上身雖不起伏卻也有好看曲線,青澀而精緻的青春氣息在這小巧玲瓏的身上彰顯的淋漓盡致,金色的頭髮散開,髮絲凌亂的散在床上,偶爾轉身扭頭扯到頭髮就會讓她皺起眉頭。
時間過得很快,夜色更重了,黑暗漫上街頭巷尾,白色的霧色於夜色升騰,悄悄爬上窗戶玻璃。
“啪嗒、啪嗒、啪嗒。”
時針與分針與秒針重合在十二點的位置停下。
“……”
“咚咚!”
“咕嚕嚕嚕嚕————”
死寂被打破,突如其來的聲響讓英梨梨渾身一個哆嗦,她立刻就被驚醒了——
當英梨梨睡著的時候,家裡有甚麼動靜都吵不到她,可是在睡著之前半睡半醒時,一點動靜都有可能嚇的她渾身一抖。
她努力睜開眼睛,眼睛漸漸適應黑暗。
她看著天花板,一動不動,也沒敢發出聲音。
森白的天花板空無一物。
“咚咚——”
又響起來了!
這是類似鋼珠的東西重重的掉在地板上的聲音,在寂靜中顯得格外寂靜,英梨梨的心臟也像是被重重擊打了一下,猛地撲通一跳。
“咚!咚咚!”
鋼珠跌落在地上又彈起,來回幾次彈跳。
“咕嚕嚕嚕嚕————”
鋼珠在地上滾動,從一個方向滾到另一個方向,聲音由急到緩,由大到輕,就像彈珠的慣性用盡,停止了滾動。
聽起來,像是樓上有人在滾彈珠,調皮的孩子大半夜還不睡覺,在房間裡彈彈珠玩,擾人清夢,一點素質沒有……英梨梨幾乎可以腦補出有個小男孩在樓上玩彈珠的模樣……
不對!
英梨梨一個激靈,渾身哆嗦了一下,渾身僵直。
哪來的樓上的小孩?他們家是別墅,一共才兩層,她的房間就在第二層!
上面根本沒有房間!更沒有人!
鬧……鬧鬼了?!
英梨梨拽起被子,腿腳蜷縮回來,整個人鑽進被子裡平躺在床上,她只露出一個腦袋,渾身縮在薄被子裡一動不動,被子的下面,兩條小腿交疊著蜷起放在右半邊的床上,上半身平躺,兩手放在身子的兩邊。
明明屋裡開了空調,室溫24度,她的身上卻出了汗,還沒感覺到甚麼後背就已經溼透了。
被子很薄,但只有這個能給她帶來安全感……
英梨梨就這樣死死的盯著森白的天花板,沒敢動彈,連大氣也不敢喘,唾沫也不敢咽……直到這麼蜷縮的她渾身僵硬痠麻。
在這段時間裡,彈彈珠的聲音一次也沒有響起。
英梨梨懸著的心漸漸的放下,她實在受不了這種痠痛,盡力不發出聲響的悄悄扭動身體,蜷起的腿一點一點放平。
現在是半夜十二點,老實說,午夜聽到這種聲音真的很讓人感到恐怖……
英梨梨想起,自己以前偶爾也遇到過這種情況……她還專門上網查過資料。
谷歌上說,有人在網上做了一個調查,發現有80%的人聽到過,每次都是2-3聲象彈珠球跌落在地上又彈起的聲音...
還有時也可以聽到好象一些傢俱搬動的聲音,彷彿是人在拖一樣!
這其實不是鬧鬼,也不用害怕,因為它完全可以用科學解釋。
這其實是一種不完全菌綱的黴菌為主會腐蝕工業材料與水泥,好生於多細孔表面,以水泥中礦物質為食。
一般天花板是上下兩層的細鋼筋作支撐,在灌漿的時候其實鋼筋不是筆直的被卡在水泥中,受到水泥漿的流動和重量可能會有向上或向左右的應力累積著,或著房子蓋好數年後~受到地震或地基小位移等等因素,細鋼筋又會產生新的應力。
在天花板的偏下層有電燈線路的管線出口,有溫度與空氣等等所以黴菌會沿著該孔開始逐步入侵水泥中縫細,細鋼筋與水泥接觸面是最理想縫細,黴菌多聚生於此,菌絲向四周開始侵蝕成一箇中空型管道。當某根有應力鋼筋的周圍水泥被侵蝕到一定程度後便會在中空管道中來回彈動,這就是彈珠聲的來源……
除此之外,還有諸如熱脹冷縮這樣的許多解釋,總之就是一句話:不是鬧鬼。
當然,原本查到的描述,即使當時的英梨梨因為害怕而看了好多遍確認,現在也已經忘得差不多了。但她反正還記得這東西不是鬧鬼,是甚麼黴菌造成的。
想到這裡,英梨梨漸漸鬆了口氣。
又等了幾分鐘,英梨梨還是沒有再聽到彈彈珠的聲音,懸著的心徹底放下,轉個身,沉沉睡去。
“……”
房間再一次陷入安靜,外面的街頭上,霧氣更重了。
“啪嗒、啪嗒、啪嗒……”
牆上掛的鐘錶指標指向0:20.
“咚咚!!”
又是鋼珠落在地板上的聲音,聲音太大,驚醒了剛要睡著的英梨梨。
還有完沒完了?
英梨梨心裡好氣,心裡已經科學給自己解釋過原理的她已經不會再胡思亂想,她就是覺得很氣,比企谷欺負她,霞之丘欺負她,連這房子也欺負她!
她沒轉身也沒看,不以為意,打算繼續睡而不去管天花板上的動靜……
……天花板?!
英梨梨猛地睜開眼睛,深吸一口氣後屏住呼吸。
她剛才聽到的聲音,不是天花板上的!
是床的右邊!就在她的背後,床的旁邊的地板上!剛才的彈珠聲是從那裡傳來的!
“咚!咚咚!”
鋼珠跌落在床旁邊的地板上,跌落又彈起,來回幾次彈跳。
這一次,仔細在聽的英梨梨可以肯定自己沒有聽錯……彈珠的聲音就在這個房間裡!就在她的床的旁邊!確切地說,是她的背後!
“咕嚕嚕嚕嚕————”
鋼珠在地上滾動,從床尾旁邊滾到床頭旁邊,聲音由遠及近,近在耳邊!
整個房間裡寂靜無聲,咕嚕嚕滾動的鋼珠清晰又驚悚。
就像……就像那個小男孩從樓上來到了她的房間,正面無表情的趴在一旁的地板上彈彈珠……
英梨梨實在是太緊張了,她的汗浸溼了全身,連帶被窩都全部溼透了,如果此時的她起床來看,就會看到她躺著的床單上也有人型的水漬。
毛骨悚然的感覺爬上全身,她忽然感覺到背後一片陰冷襲來——
英梨梨猛地向後轉身,一拳頭打過去,對著前面大喊:
“哈!”
“……”
甚麼也沒有。
安靜的空間,黑暗的房間,模糊的傢俱,一切都一如往昔。
還有鐘錶啪嗒、啪嗒、啪嗒的聲音。
英梨梨整個人宛如虛脫,她喘了兩口初粗氣,連忙爬起來開燈。
“啪——”
燈開啟了,亮亮堂堂,黑暗被驅散,房間裡甚麼人都沒有,甚麼聲音都不存在……沒有任何異常,就像剛才的只是錯覺。
“……”
英梨梨兩手撐在床上大口呼吸,身上的汗讓她像是剛被從水裡打撈出來一樣。
難道……這個黴菌除了腐蝕天花板,還腐蝕地板?
好像也有道理……自己在二樓,二樓的地板就是一樓的天花板,沒道理同一層地板,樓下的人能見,樓上的人聽不見啊。
……去洗個澡吧。英梨梨看看自己身上溼透起皺貼在身上的衣服,皺著眉頭想到。
她又歇了一會,歇到0:30的時候,她磨磨蹭蹭的下床穿鞋。
英梨梨站起來,伸了個懶腰。
"咚咚!"
又是一聲彈彈珠的聲音,很沉悶的從英梨梨所站位置旁的衣櫃裡傳出來!
“咚!咚咚!”
“咕嚕嚕嚕嚕——”
英梨梨渾身一哆嗦,表情驚悚,頭皮發麻,只感覺毛骨悚然,一陣涼氣振沖天靈蓋。
她聽得清清楚楚,這聲音清清楚楚的的確確就是從衣櫃裡傳出來的……就在她旁邊的這個紅木衣櫃,一點也沒有偏移!
英梨梨僵硬而機械的扭頭,看向一旁的紅木衣櫃。
直到此刻,英梨梨才真真切切的意識到,她的房間裡,可能真的進來東西了。
那東西從樓頂跑到她的屋裡,跑到她的背後,現在……又跑到了櫃子裡?
英梨梨一陣惡寒,她一動不敢動,就這麼盯著櫃子的門,眼睛都不敢眨。
她生怕一個眨眼的功夫,櫃子裡就會跑出來個甚麼,來到她的眼前……
她想喊父母,可父母根本聽不見她喊,這房間隔音太好,別墅又太大,房間隔得太遠。
這麼僵持了半天,指標一如往昔啪嗒啪嗒啪嗒的往前走。
櫃子裡沒有發出一絲聲響,它很安靜的佇立在那裡,一動不動。
“……又沒了?”
英梨梨嚥了一口唾沫,伸手按上衣櫃的把手。
開門殺,她在恐怖片裡見過很多。
但是不開門確定到底怎麼回事的話……那她這一整晚都不敢動一下了。
心裡一橫,咬咬牙,英梨梨兩手用手,猛地開啟櫃子門,同時閉上眼睛——
“……”
好半天,甚麼也沒感覺到的英梨梨才敢掙開眼睛的一條縫打量眼前。
櫃子裡只有擺放的整整齊齊的衣服,沒有任何雜物,樟腦的甜從裡面散發出來……一切都是最尋常的模樣。
英梨梨又一次稍微鬆了口氣……
……
在英梨梨的身後很遠的地方,房間另一頭,有個等身的大鏡子。
鏡子清清楚楚的照出英梨梨的背影,還有她面前櫃子裡的衣服。
……然而鏡子還照射出——在英梨梨打量翻找的櫃子上面,有個臉上五彩斑斕的高大小丑,正趴在櫃子頂上一動不動,探出腦袋看著下面!
五彩斑斕的小丑看向鏡子,猩紅的嘴唇咧開到耳根,它伸出手指,對著鏡子做“噓——”的手勢。
忽然覺得背後一陣惡寒,英梨梨轉頭一看,剛好看到鏡子裡,櫃子頂上,她的頭頂上,那個五彩斑斕且高大的恐怖小丑——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