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起來,露格尼卡王國不需要更名成拜龍王庭了。”踩著腳下的神龍頭骨,比企谷吐槽了一嘴。
“甚至連親龍王國這個延續了四百年的字尾也要摘掉了。”萊茵哈魯特在一旁補充說明。
想了想,萊茵哈魯特又說,“其實,我現在心裡挺輕鬆和舒暢的。”
“怎麼說?”比企谷看出來萊茵哈魯特好像是有話要說。
“我沒有對手太久了。”
萊茵哈魯特……這個快要把無敵兩個字寫到臉上、把世界親兒子身份插在頭頂的男人這樣說道,
“這個世界臥虎藏龍,我是知道的。”
“我不是真正無敵,這一點我心知肚明。”
“可是那些有可能存在的強者都不限於世,我既找不到他們,也遇不到他們。”
“所以,人們說我是世界第一的有力角逐者……倒也沒有說錯。”
“甚至可以這麼說,如果隱藏在幕後的人不跳出來,那我就是世界第一沒有錯。”
“可越是這樣,就越是會讓我害怕。”
比企谷不解:“你在害怕甚麼?”
“我不害怕死亡也不害怕苦痛,我不渴望權勢也不需要財富,所以我對無敵並沒有甚麼嚮往,”
“可是無敵本就是一個牢籠,是比時間和死亡更加可怕的東西。”
“我害怕伴隨年紀的增長,我會讓自己習慣停留在‘無敵’的牢籠裡,勇氣、進取與堅毅的意志全都要消磨殆盡。”
“那現在呢?”比企谷問。
“現在?經歷過一場酣暢淋漓的戰鬥,又有這位……紅色巨龍的半路加入,我的鬱結與憂慮已經一掃而空了。”
比企谷眨了眨眼睛,“可是你看上去依然不開心啊。”
可萊茵哈魯特的情緒看上去並沒有很高,反而抿著嘴唇,顯得有些沉悶。
“那畢竟是神龍啊。”萊茵哈魯特嘆了口氣,“是我從小到大都當做信仰的存在,結果現在死在了我們劍下,我就是兇手之一,親手將龍劍插到他的眉心上面。”
“神龍的確是庇護了這個國家四百年沒錯……但你也不要忘記,它今天可是要吞吃掉整個國家來著。”
“如果它不這樣做,我就不會與你站在一邊了。”萊茵哈魯特搖了搖頭,“不可否認它今天做的事情,但我也無法忽視它過往做過的好事。”
“雖然不知道它到底遭遇了甚麼事情才變成這幅模樣……但如果這件事情真的有外力介入,我,不會坐視!”
“那也許這傢伙就能解答你的一些疑惑。”
比企谷抬起手指了指頭頂的天空。
萊茵哈魯特順著比企谷的手指看去,看到那個紅色巨龍在半空盤旋不下。
“你說的對。”
“那個穿著打扮聞所未聞、但衣服又好像是甚麼制服的人,一定有著甚麼來歷,而且我猜他的背後應該不是甚麼三流組織,起碼也是和和拜龍教一個級別的有組織有歷史有秩序的鞋教……”
萊茵哈魯特點了點,表情凝重,“還記得他看見神龍以後說的甚麼嗎?”
“他說,找到你了……所以我想,他肯定是知道甚麼的。”
何止不是三流野雞組織……那可是十字教啊。
比企谷的表情古怪,沉默不言。
十字教裡面的最大分支羅馬正教,就已經是詭秘世界僅次於協會的龐然大物,聖人層出不窮,就連巔峰聖人都不只一個,上面更是有個天堂罩著。
拿拜龍王庭和十字教碰瓷,未免有些太侮辱人了。
如果他沒有猜錯,這位八成就是那個失蹤的羅馬正教大法官了。
特徵實在是太過符合,幾乎要把聖喬治後裔的身份寫在腦門上面,難怪能夠在羅馬正教佔據這麼高的位置。
宗教異端裁決所作為掌握羅馬正教最大武裝力量的機構,裡面的大法官同時掌握對外與對內兩股力量,既能夠對外討伐異端,也有權審判任何一個教會成員。
這裡的教會成員,在法理上包含了整個十字教。
在有些時候,即使教皇也不能過多幹涉裁決所,因而這個位置在羅馬正教是穩穩排在前三的大權高位。
只是不知道對方與教皇的關係怎麼樣,這個位置可以鉗制教皇的權利,所以如果大法官與教皇不和,就會讓教皇非常難受。
但偏偏聖喬治的後裔如果想要成為大法官,即使教皇也無法形成多少阻力。
“但他看起來狀態同樣不太對勁。”
比企谷眯起眼睛,天上的那頭紅龍在神龍尚在的時候,一心一意盯著神龍打,可是神龍一從天空墜落,他就像是被設定好目標的機器失去了目標,像個無頭蒼蠅似的在天空焦躁亂轉,
“所以,你猜他會不會對我們出手?”
“出不出手……他的威脅可比神龍小了太多。”
“但我們的狀態不也不好?”
比企谷反問。
他胸口的起伏明顯比平時快上不少,身體上面傷痕累累,證明他剛才經歷過一場惡戰,而且這場惡戰讓他消耗極大。
“我才剛復活。”
萊茵哈魯特眉毛輕輕挑起,“可不要小瞧了我……像是這樣的架,我還能打上一整天!”
比企谷仔細打量著萊茵哈魯特,最後無奈地點了點頭,“……好吧,你說得對。”
“但是還有一個問題,那就是這頭龍……嗯,他好像對誰都沒有興趣。”
他注意到,這頭紅龍在骨龍墜落以後,完全沒有將注意力移到他和萊茵哈魯特這兩個在場最強者的身上,也沒有將目光投到別人的身上,只是不斷的盤旋、盤旋,並肉眼可見地愈加焦躁。
“對誰都沒有興趣……就是對誰都有興趣。”萊茵哈魯特觀察了一陣那頭紅龍以後,得出這樣的結論,“它好像一直在尋找甚麼,骨龍墜落以前,它朝著骨龍而來,但是骨龍墜落以後,它好像失去了目標似的,一身精力無處發洩,所以變不回來了。”
“那看來我們是沒有辦法和一頭狀態很不對勁的龍交流甚麼了……如果這樣下去,會發生甚麼?”
“無處發洩的精力總要發洩出來,最後它也會變回我們初見它時的模樣,到時候應該就能交流了……但是在變回來之前,我們得確保,它的精力不會發洩在王都民眾的身上。”
“嗯……”
比企谷轉頭左右看看,往日裡金碧輝煌的王宮全部變成地上的碎石瓦礫,以前被建築遮擋的目光現在一覽無餘可以看到天邊的盡頭。
……整個王都都大半已經變成廢墟,這都是他們四個戰鬥時的餘波導致的。
斟酌著語言,比企谷點頭說道,“那倒是,雖然半座王都快要變成一片廢墟了,但好在民眾都沒有大礙。”
“不能讓他們受到二次的傷害了。”
萊茵哈魯特點頭附和,“所以我們需要主動牽引巨龍過來,讓它朝我們發洩一下精力……畢竟這裡只有我們能夠面對它了。”
“可我們應該怎麼做呢?”
比企谷問出了讓萊茵哈魯特沉默的問題。
“我試試。”
萊茵哈魯特開始了他的表演。
揮劍,擺手,綻放氣勢,甚至飛到天空來到紅色巨龍的面前……
然而這些都沒有奇效,於是這讓上躥下跳的萊茵哈魯特先生看上去十分滑稽。
即使巨龍被砍了一劍,它也只是吃痛憤怒地吼叫,然後動手將萊茵哈魯特趕走。
只要萊茵哈魯特嘗試飛走落回地面,巨龍就不再搭理萊茵哈魯特。
“我也沒有辦法了。”萊茵哈魯特臉色鐵青地回到地面,“他的眼裡從始至終就沒有過我。”
“也許,我可能會有辦法。”
猶豫了一會兒,比企谷不缺定地說道。
萊茵哈魯特瞪起眼睛,“甚麼辦法?”
“我試一試。”
比企谷一邊說,一邊從懷裡掏出塊手錶,抬手高高舉起。
手錶在陽光下反射光線,露出絕不屬於這個時代的、十分時髦的樣式形狀。
那是他從黑山羊、也就是已經去世的那位歐洲支部長的手腕上扒下來的東西。
按照那位歐洲支部的說法,這手錶就是異端裁決所的大法官給他的。
“吼!!!”
果然,在萊茵哈魯特充滿震驚、不解與敬佩的複雜目光裡,神龍很給面子的回以十分劇烈的反應。
它漆黑一片的雙眼被吸引過來,眼睛深處有紅光一閃而過,然後氣勢洶洶地從天而降。
“現在可以了。”
比企谷輕咳一聲,收起手錶,迎龍而上。
“哦哦!”
萊茵哈魯特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拔出龍劍跟在比企谷身後出擊。
可是兩人還沒來得及接近紅色巨龍,就以比去時快的更多得多的速度向後退去。
因為他們感到致命的危機。
可這致命的危機卻不是紅色巨龍帶來的,
而是來自一柄劍,一柄從天外飛來、如同流星似的神劍。
“轟隆隆!!!”
地動山搖不足以形容,因為這裡的地貌地形發生了徹底改變。
一道橫貫千米、寬度百米、縱深幾百米的裂谷當場形成。
紅色巨龍被牢牢釘在谷底,釘住它的就是那柄從天外飛來的長劍。
那個疑似羅馬正教大法官、比企谷想交流詢問但一直都還沒找到機會的紅色巨龍,就這麼被突兀地當場被釘死在原地。
龍血汩汩流出,在地上形成紅色的十字標記。
“我聞到了小偷的氣味。”+
“沒想到小偷走了,卻還留下後人對東西不死心。”
晦澀而古老的語言響在天上。
古老而腐朽的味道被比企谷等人問道。
無比強大的人影從天空的盡頭緩緩走來,每一次看似尋常的邁步,都走過很遠很遠的距離。
“曾經有人接了不可言說者的指示,想要偷書,被殿下發現,當場打殺。”
“小偷不可磨滅的靈光被殿下送去陛下那裡,聽說陛下又拿著靈光去了天堂……後面的事情就不得而知了。”
“但無論怎樣,殿下當時下了指令,凡是與小偷有關者,皆是國民公敵。”
“神諭永恆,所以這一指令直到今天,依然有效。”
聲音從遠及近逐漸傳來,那人的人影慢慢清晰。
“啊?”萊茵哈魯特情不自禁驚撥出聲。
在遠處,不少一直密切關注這邊的實力還算不錯的貴族同樣不敢置信地議論紛紛。
因為這位不請自來者長著一副與萊茵哈魯特完全相同的面孔和形體,看上去就像第二個萊茵哈魯特一樣。
只是與萊茵哈魯特相比,來者身上傷痕淚流千瘡百孔,有些傷是看著很老的疤痕,還有的傷一看就是最新留下,還在化膿流水的狀態。
比企谷倒是沒有多大的反應,畢竟他與來者不是第一次見面。
讓他心裡感到些許意外的是,這位曾在深淵裡見過的神明級未名存在,這會兒竟然不是初見似的灰白骷髏人狀態,而是保持著後來與“真神空間”的天外來客大戰時變化出來的姿態。
給人的感覺就像是他才剛剛結束與那位天外來客的大戰,帶著一身狼狽傷痕就來到了這裡。
只是在比企谷的感知裡面……大概是剛經歷過一場大戰一身傷勢的原因,保持著年輕狀態與形體的來者,似乎比蒼老的骷髏人狀態更加虛弱。
如果說前者是蔓延一座大山的山火天災,現在充其量也就是點燃一座花園的火焰。
——雖然無論是哪一個,都足夠燒死敢大膽冒犯的普通人類。
“又見面了。”
看了眼比企谷八幡,來者很快挪開視線,看向萊茵哈魯特。
晦澀而古老的語言沒人能夠聽懂,但細究語法又似乎和這個世界的語言一脈相承。
因為精神上的共振,任何人與動物都能夠理解說話者的意思,這是一種“當我開口時,整個世界都應知我意”的霸道和絕對壓制,意味著它可以很輕易地影響和汙染別人的精神。
“我知道,你一定很驚訝我的模樣。”
“其實,我們本不該見面的。”
“但我沒有想到,你們連這個傻大個都能殺掉。”
“這就意味著,我不必再向你們隱瞞真相,也不應該再用過去的眼光與態度對待你們。”
“只是……”
來者似乎十分感慨,
“以我的個人經驗來說,”
“做一條水裡無憂無慮的魚也挺好。”
“上岸以後即使見到天空的風景又能怎樣?”
“被魚鷹捉走的,不正是這種拼命在那個瞬間躍出海面的游魚?”
……
……
ps:最近常常感到十分孤獨,尤其是半夜的時候,有種只有自己一個人的感覺。
袍子是不是需要談個戀愛了(bush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