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它……”
麥克雷託的臉色蒼白，嘴唇顫顫巍巍地翕動，
“是拯救過世界的神龍啊！”
比企谷冷笑著，褻瀆地將手指指向天空的“龍”：“你睜大眼睛，摸著良心說話，這也能是神龍嗎？！”
那怪物半分威風與神聖的模樣都沒有，簡直就是死亡與恐懼的化身，任誰看見對方的第一反應都一定不會是它拯救過世界，而是會認為它是毀滅世界的兇手。
如果不是史詩記載有太大的美化，那就是神龍自身出了很大的問題。
“而且，你以為祭品真的就只是龍之巫女嗎？”
比企谷抿起嘴角，目光陰沉，
“你要不要再看看，周圍的環境？”
麥克雷託應聲看過去。
毒蛇滿地亂爬，嘶嘶的瘮人聲音密密麻麻匯聚到一起鋪天蓋地。
天邊的盡頭瀰漫著血紅的光，明明還沒到中午，卻看見夕陽似的血色光芒遮蔽天際。
如果仔細去看就會發現，那其實是一個罩子，將整個王都都包圍起來。
王宮之外，在街頭上等著歡慶的民眾們被矇在鼓裡，看見天空突然變得一片血紅，不知所措地仰頭四顧。
“儀式將整個王都都籠罩住了。”
比企谷低聲說道，
“這說明，整個王都，都是這條‘龍’的捕食目標。”
“要被獻祭掉的不只是龍之巫女們……她們是開啟儀式的祭品沒錯，可是儀式開啟以後的目標，卻是王都裡的幾百萬民眾！”
“——試想一下吧，它既然敢大搖大擺地出現在天空，不畏懼被人們看見那顛覆神龍形象的一面，又怎麼可能還打算繼續留著其他人呢？”
“只有死去的人，才能懂得守密！”
比企谷的聲音像是晨鐘暮鼓，在麥克雷託的腦海裡面轟然作響。
他自欺欺人的遮羞布被比企谷一把扯開，於是他逃無可逃，羞愧難當。
“祂、他、它怎麼、怎麼會……”
麥克雷託嘴巴張合，不敢置信的他幾次欲言又止，最後只能頹然地接受一個事實——
“所以，神龍真的已經不再是神龍了嗎？”
“它到底遭遇了甚麼！”
“難道，是因為魔女嗎？”
神龍鎮守在露格尼卡，甚至為此簽訂了露格尼卡的盟約，答應庇護露格尼卡的安危，就是為了看守被封印掉的嫉妒魔女。
雖然從來沒有人說過嫉妒魔女將會歸來，而且但是嫉妒魔女也的確被三英傑擊殺……可是吞噬到其他魔女、甚至吞掉了半個世界本源，生命層次抵達全新層次的嫉妒魔女到底能不能被真正消滅還是一回事。
沒人能夠保證，嫉妒魔亻女會不會在某天死灰復燃……至少人們能夠確定的是，對方一定還沒完全死掉。
那如果是這樣，重新復甦的嫉妒魔女在暗中影響神龍，用魔力讓神龍神志不清變成如今這幅模樣……似乎也不是不能理解的事情。
“不！吾沒出問題！”
……可是，盤旋在天際的神龍冷冷出聲，原來他把地上人們的所有討論全都聽在耳裡。
“……而是，我本就是這般模樣。”
它那張只有骨頭的驚悚臉龐分明無法做出表情，可人們在這時候卻全都不約而同地感覺到，它一定是在冷笑，
“當年你們知道的那個神龍，不過是這具身體上生出靈智以後，從墓裡爬出的樣子而已。”
“可是時間一久，新生的靈智逐漸被強大而且遠超現有靈魂強度的身體同化，外表也就恢復了當年剛出土時的原初樣子。”
“甚麼意思……”比企谷的表情呆愣住，“如果我沒有理解錯的話，它想說的是，當年的神龍，其實不過是一具屍體裡面生出了新的靈智，然後詐屍出來的產物？”
“好像、好像是。”麥克雷託同樣呆呆地點頭，這一資訊對他來說受到的衝擊比比企谷還要大得多，比球迷聽見自己喜歡的球隊在打假球都更加不可置信，有種偶像塌房的很強的挫敗感。
“可是，這具屍體又能屬於誰？"
比企谷問出致命的問題，
“神龍已經是世界最強大的存在之一……可你現在卻告訴我，神龍只是一具屍體裡面新生的稚嫩靈智？！”
“那我們看見的這具亂七八糟的龍屍，得是甚麼樣的來頭？！”
史詩上真的有那種比神龍還要強大許多的存在嗎？即使嫉妒魔女，也沒有誇張到這種程度吧？
而且屍體裡面能夠蘊生新的靈魂，這不就相當於某種意義上的長生不死了嗎？
這種匪夷所思的操作，比企谷還幾乎從來沒有見到過，最多也就是在一些協會內部珍藏的檔案裡面，無意間看到在非常久遠的過去，傳聞疑似發生過類似的事情。
“吾就是吾！”
可是神龍已經回答了比企谷的問題，
“吾即神龍！！！”
那咆哮聲別提有多難聽，而且帶著強烈的精神汙染，就像有人拿著音響在腦震盪且發燒的病人旁邊用最大音量播放重金屬音樂似的……而在場的眾人就是那個忍受折磨的病人。
“……”比企谷其實是想丟下一句“廢話少說”，然後二話不說拿著刀劍沖天而起，將神龍的腦袋從半空砍下來。
但是他發現做不到這個，因為他不出意外地感受到神龍的真實實力不可匹敵——說是神明實在勉強，可要說是第六階段的聖人卻又配不上它的情況。
它大概是介於二者之間，靈魂還沒有經歷過蛻變，但身體卻完全躋身在神明的領域，如果不是靈魂與身體不夠匹配的話，現在的比企谷等人可能已經因為神龍的一個眼神而人間蒸發了。
——但就算是靈魂與身體不夠匹配融洽，這樣一尊“準神”也絕不是比企谷能夠碰瓷的存在，除非他擁有必勝的把握或者同歸於盡的覺悟動用神器。
“改天換地！”
“露格尼卡親龍王國，從今天開始，更名為拜龍王庭！”
“而爾等……”
神龍的聲音像是從幽冥煉獄深處發書，嘶啞的同時又帶著冰冷的質感，讓人身上不寒而慄。
“儀式會將你們改造成為，我最忠誠的部下！”
它說的應該是那些血霧凝練成的血色罩子，因為那些東西一看就十分不詳，而且正從天上緩緩降落。
尤其是伴隨他越是說話，有紅色的光越從龍之巫女們的身上湧現溢位。
天空中的血色霧氣像是被這些紅光牽引，紅光越盛，血色的霧氣下降地就越快。
……所以比企谷推測的一點問題都沒有，龍之巫女們不過是開啟儀式的媒介與鑰匙，可是儀式真正開始以後的目標，卻是整個王都的幾百萬人口。
可以預見的是，當血霧徹底從天空降落下來，把整個王都都徹底包裹起來的時候，人們可能就要變成不再是自己了。
到了那個時候，也許王城就要變成一片廢墟，而崇拜神龍並無條件服從指令的亡靈國度，就要從這片廢墟上崛起了。
“吼——”
冰雪漫天，眼看著艾米莉亞身上溢位紅光愈加痛苦，化身巨獸精靈的帕克按捺不住，裹挾著呼嘯的風雪飛天而起，咆哮著惡狠狠撲向“神龍”。
“轟隆隆——”
比來的時候更加迅速，剛才還威風凜凜不可一世的帕克被“神龍”一爪拍回地面，砸在地上地動山搖，濺起漫天煙塵。
當煙塵緩緩落下，人們駭然萬分地發現，帕克匍匐在地上奄奄一息，身上好看的純白毛髮全都耷拉下來，胸腹位置有個血淋淋的爪印，傷口深到打斷骨頭深入內臟。
連思維都能凍結的冰冷敵不過腐朽的死氣，在凌駕於第六階段之上的準神面前，普通的第六階段連反抗的餘地都沒有半分。
“喝！”
關鍵時刻，萊茵哈魯特出手了。
露格尼卡最值得信賴的當代劍聖，世界戰力的天花板，天下第一的最有利角逐者，騎士中的騎士萊茵哈魯特，對著自己往日裡推崇與尊敬的神龍毫不猶豫地出手了。
比企谷過往擔心的事情，並沒有發生。
萊茵哈魯特沒有在這個時候留手，更不至於站在神龍的那邊與比企谷為敵。
因為當下的情況基本上誰都能夠看得出來……神龍無論是賣相還是行為，都毫不遮掩地將“反派”兩個字貼到了臉上。
劍光像是湖水盪漾，美麗的同時帶著極致殺機。
十幾年來只出鞘過兩三次的龍劍完全出鞘，一生從未遇到過對手、戰鬥也從來沒用過全力的萊茵哈魯特火力全開。
“嗡——”
劍氣撕裂空氣，在半空留下好幾串音爆雲，劃過骨龍的骨架，將一塊肋骨撕裂了到一半，卡在那裡無法再繼續推動。
——他至少給骨龍帶來了實質的傷害，卻也因此激怒了骨龍。
“吼！！！”
骨龍翅膀煽動颶風，綠色的幽火突兀地在萊茵哈魯特身上燃燒起來。
骨質的巨爪從天而降，將萊茵哈魯特一把拍在地上。
與地面接觸的瞬間，綠色的火焰爆炸開來。
“萊茵哈魯特！！！”
威爾海姆與特蕾西雅緊張地閃現過去，表情焦急萬分。
因為他們剛才隱約看見，萊茵哈魯特好像是在爆炸中四分五裂了……
“呼——”
火焰燃燒聲響起，隱約有鳳凰鳴叫的聲音一閃即逝。
背後纏繞著不死鳥虛影與熊熊火光的萊茵哈魯特從煙塵中走出，氣勢如虹，就連衣服都是完好無損的。
不死鳥的加護：死一次可復活，並獲得“續·不死鳥的加護”。
全盛的加護：復活時去掉一切負面效果，立即回覆全盛狀態。
“你沒事吧！”
特蕾西雅的關心和威爾海姆不加遮掩的焦慮，對於萊茵哈魯特來說是從未有過的體驗。
然後他很認真地點了點頭，
“我沒問題。”
話音還沒落下，骨龍悄無聲息從高空掠了過來，萊茵哈魯特立刻發現，舉劍相迎。
骨龍想要故技重施，在萊茵哈拉特的身上點繞綠色的幽火。
可是萊茵哈拉特面色如常，身上甚麼都沒發生。
無懈的加護：受過一次傷以後，不會被同一種攻擊第二次傷害。
無論面對甚麼困難都能迎刃而解，無論想要甚麼力量都能立刻擁有新的加護的萊茵哈魯特，開始一點點找到自己的節奏。
“……我能夠和你這樣打上一天。”
第三次被骨龍打死以後，再一次從復活的火焰裡走出，氣勢不僅沒有衰弱，甚至還有所變強的萊茵哈魯特這樣認真地說道。
“捱揍一天嗎？”
比企谷走到與萊茵哈魯特並肩的位置，輕聲詢問，
“才一不留神的功夫就死了三次……雖然我不清楚這到底是甚麼原理，但我的經驗告訴我，復活的代價往往很高，如果一時間看不到，那可能就是要堆積起來一口氣還掉。”
“我們還是並肩作戰吧。”
“這裡也只有我們兩個能稍微面對它了。”
比企谷輕呼口氣，抬頭打量著那個怪物，目光謹慎且忌憚，
“的確是個大傢伙，有點不好惹。”
“但，好像也不是完全不能打？”
“八幡……”萊茵哈魯特欲言又止。
他有心想要比企谷退後，因為對方不像他一樣有復活的能力，可他又知道，比企谷八幡是唯一一個能夠幫到他的人。
但憑藉他一個人，哪怕復活一百次，也只能說無賴似的強行拖住骨龍，但距離勝利卻仍舊遙遙無期。
比企谷擺了擺手，
“其實從以前開始，就有很多人稱呼我為英雄，將我比作史詩裡的那些先賢。”
“我一方面不承認，一方面又覺得，自己可能偶爾也還是有那麼一點帥的。”
“但是還是有個美中不足的地方就是……在那些神話史詩裡面，屠龍似乎都要成了英雄們的標配，而我卻還從來沒有過這種經歷。”
“——現在好了，我想彌補這個遺憾。”
真物開啟，一品法理高懸，領域綻放，神話真身不加遮掩地浮現，掀起不輸過骨龍很多的精神汙染，
“要一起嗎，萊茵。”
化作神魔的少年向身旁的夥伴發出邀請，
“要不要一起屠個龍試試？”
……
……
ps:好睏好睏，最近狀態極差，碼字的時候昏昏欲睡，大傢伙有甚麼辦法能夠讓袍子在半夜提神醒腦，精神萬分的碼字嗎？
——除了喝咖啡和喝紅牛，之前袍子試過，效果時好時壞。
話說推一首最近聽得感覺還不錯的歌，是王朝1982的《師父》。
第一次聽見這首歌是打給一個假道士朋友的微信電話彩鈴，後來又聽見兩次。從第一次聽見，尷尬地在路邊把電話擴音調小，露出地鐵老人手機的表情，到後來被洗腦種草，開始跟著哼哼……再到現在忽然覺得還挺好聽的，總共也就用了兩三天的時間，這下子不得不安利一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