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竟這裡人多眼雜,不方便交談太多,所以萊茵哈魯特說完這些以後,沒有再拉扯比企谷八幡,聊了幾句以後就打算轉身告退。
“等等。”比企谷叫住萊茵哈魯特,“其實,我還有重要的事情想要問你。”
“甚麼……哦!”萊茵哈魯特露出恍然的表情,“你是不是要問,那座神殿裡的“另一個我”的事情?”
比企谷點了點頭,“看來有人已經和你說過了。”
“祖父祖母已經將他們在神殿的見聞都告訴我了。”
萊茵哈魯特的表情變得嚴肅且凝重,
“說實話,我一開始聽到這些的時候,也感到匪夷所思。”
“實際上怎麼會有第二個我?我能夠確信自己的存在,那麼顯然他是假的……可是按照你們的描述,那麼強大而古老的一位存在,似乎根本沒有必要冒充別人。”
“這的確也是我們想過的內容。”比企谷點了點頭。
對於那樣一位存在來說,冒充一個不知道多少年後的後輩實在是一件很丟臉也不可能去做的事情。
他的存在甚至應該比三英傑、比初代劍聖更加古老。因為三英傑之一的初代劍聖是四百年前的人物,而神殿深處深淵底部那位身上的古老而腐朽的氣息絕對不能作假,根本就不是區區幾百年的歲月積澱能夠形成的。
考慮到神殿也是十分古老的、遠在劍聖家族以前的遺蹟,而劍聖家族的歷代劍聖卻會自發地在暮年到達那個地方……
那大概不是巧合,背後還有著十分隱秘的關聯。
但是比企谷又想起,“邪神空間”那尊不可名狀的怪物降臨時,將那位“萊茵哈魯特”稱作“死屍”,並說了句,
“就連你的先祖,當年也不過是我們的手下敗將而已。”
面前萊茵哈魯特的先祖,是四百前的初代劍聖。
那位比初代劍聖更加古老的多的“萊茵哈魯特”,怎麼也有個似乎很有名的先祖?
“這讓我聯想到,我幼時的一些經歷……”
萊茵哈魯特滿臉凝重,
“從很小的時候開始,我經常會做夢夢到一些東西,那些東西光怪陸離,盡是一些我從未見過的地方,可卻無比真實,彷彿世界上真有那麼些存在,有那麼些地方似的。”
“……然而後來我從未在世界上找到類似的痕跡。”
“並且,我總是能夠以第一視角,作為一些事件的重要參與者,見證一些事情的發生。”
“而在這些夢裡面,我的腰間,總是懸掛著一把與龍劍極其相似、可能就是龍劍的劍。”
“五歲時,當我第一次摸到劍的時候,我彷彿處於本能似的,腦海裡面湧現出許多用劍的技巧與招式,並且肌肉和形體伴隨年歲的增長,愈加朝著適合用劍的最佳體型發育。”
“當時王都裡很多人都在傳說,我第一次摸到劍,只是練了五遍,就擊敗了我的劍術師父,那是一位在王都小有名氣的劍師,同時還是位頗有功勳的皇家騎士。”
“這在當時成為一段佳話,成為我作為新一代劍聖的天賦的表現。”
“那以後,我哪怕只是呼吸都在變強,做的夢也越來越少,但每次做那樣的夢以後,醒來都會迎來實力的突飛猛進。”
“十歲以後,我沒有再做過那樣的夢,但是相應的,我的實力也停止進步,即使加護可以增加,但真正的實力就那麼卡在某個臨界點上。”
“但即使這樣……我也依然可以確定的是,我在這個世界上大概已經沒有對手了。”
“就連能讓我將龍劍拔出劍鞘的人都沒有幾個,更何況是勢均力敵的對手呢?”
“我本以為是劍聖家族的血統,但我後來沒聽說過劍聖家族還有誰或者哪代先輩有過類似的經歷。”
“所以,這樣的經歷讓我一度恐懼。”
萊茵哈魯特的表情變得陰沉,
“因為,伴隨我變得越來越強大,我發現,自己的性格、習慣與作風,全都不知不覺朝著夢裡的‘自己’靠近。”
“實際上,如果不是夢境中的我讓自己早熟,我不可能在那麼小的時候接受家裡的劇變,並最後幸運地沒有長歪邊,依然變成今天的模樣。”
“一方面,我感覺夢裡的那個人就是自己,只不過是長大後的自己;另一方面,我卻驚恐地發現,自己的確越來越像是那個夢中人了。”
“就好像有甚麼東西,在藉著我的軀殼,從夢中降臨現實。”
“就好像我變得越來越不是我,而是在變成另一個人。”
“我不得不恐懼,因為我擔心夢境成真。”
“直到十歲後,我不再做夢,一切才都戛然而止。”
“一直以來,我不願意回憶那件事情,但你們說起的那個,又不得不讓我浮想聯翩,自動聯想起那段被封存的往事。”
“如果實際上真的存在那樣一個強大的另一個我,那我想,一定會和這個夢有關係。”
比企谷眯起眼睛,“你的意思是……你做的那些夢,也許是神殿中那人的經歷?”
“你們之間有甚麼聯絡?”
“從前的你,正在逐漸成為……祂?”
“只是這種聯絡和變化,在十歲的時候戛然而止,沒有後續了,這才讓你沒有完全成為祂,對嗎?”
“誰知道呢?”萊茵哈魯特先是點頭又搖頭,“但我有種感覺,我是萊茵哈魯特,他也是萊茵哈魯特,但我們應該都不是彼此。”
“……你猜怎麼樣?”比企谷問道,“神殿裡的那個,也曾經說過類似的話語。”
“哦?他說甚麼?”萊茵哈魯特,這個一定有資格角逐世界最強的男人對今天的話題格外有興趣,甚至就像個普通人一樣,毫無往日的矜持與驕傲,時而憂心忡忡,時而患得患失,問起問題的時候,甚至會像個普通人一樣顯得急切。
【我是萊茵哈魯特·範·阿斯特雷西亞,但萊茵哈魯特·範·阿斯特雷西亞卻不是我。】
【那個遠在露格尼卡王都的萊茵哈魯特,是你們的孫子,也是萊茵哈魯特·範·阿斯特蕾亞,所以你們不用擔心,他很好……至少對於你們的認知來說,他很好。】
比企谷有樣學樣,
【但我也同樣是萊茵哈魯特·範·阿斯特蕾亞,我們都是萊茵哈魯特,只是,我們又不是彼此。】
【我知道他的存在,他卻不知道我的存在,我是他,他卻不是我……就是這麼一回事。】
【……】
“哦對了。”比企谷又說,“他還在看見威爾海姆前輩的時候,喊了對方一聲祖父,但他很快就又評價說,‘你是他,也不是他。’”
“——可是一個古老到無法計數的存在,怎麼會稱呼只有幾十歲的現代人為祖父呢?”
他問,
“難道世界上也還有另外一個腐朽掉的威爾海姆?”
一邊說,比企谷一邊無奈地攤開雙手,
“事情就是這樣迷離而未知,讓人百思不得其解。”
萊茵哈魯特的眼眸變得深邃,“但我想你現在應該有一些猜測了。”
“可能是吧,聽了你說的那些以後,的確是有了點想法。”
“我覺得,也許我和他……都不完整。”萊茵哈魯特很坦然而毫無隱瞞地說道,“這就是我聽了你說的那些以後,結合我過往的經歷產生的想法。”
如果比企谷沒有復活特蕾西雅,沒有給劍聖家族帶來這麼大的改變,成為萊茵哈魯特的頭號恩人,那麼萊茵哈魯特一定不會那麼坦誠地將自己的過往說出。
那是連他的父母和祖父祖母都不知道的事情,在這個世界裡面,比企谷是除了萊茵哈魯特以外第一個知道這些的人。
因為這些事情聽起來的確有些驚悚,如果被別有用心的人知道,可以拿來對付劍聖家族、抹黑劍聖、甚至還不知道會被人拿來做甚麼樣的糟糕事情。
但是現在,當萊茵哈魯特將那些全盤托出以後,兩個人的確都有了差不多的猜測。
但這個猜測足夠駭人,對於萊茵哈魯特來說,更是相當於讓他否定自己的存在。
比企谷抿起嘴唇,“我沒想到,自己沒敢猜測的內容,倒是從你的嘴巴里說出來。”
萊茵哈魯特聳了聳肩,“因為這正是小時候的我每天患得患失感到恐懼的時候……想到過的東西。”
“不過怎麼說呢,具體真相是怎麼樣,只要等見到那個男人,我就能全部知道了。”
“而且我正有種預感,這一天不會太遠了。”
“我也是這麼想的。”比企谷點了點頭,“最多……不會超過一個月。”
對於神明與神明的戰鬥來說,時間的跨度似乎失去意義,所以誰也不知道他們能夠戰鬥多久。
但是比企谷知道的是,一個月以內,庫珥修有望在麥克雷託的預設下,在他與劍聖家族的支援下,登頂國內,預備登基。
到庫珥修登基的那天,神龍將會降臨為新王加冕。
比企谷總覺得,沉眠許久的神龍時隔無數年的亮相,既然正好趕上那位“劍聖”與人對戰的時間節點,那說不定會產生點甚麼奇妙的化學反應。
說不定,那天就是萊茵哈魯特與另一個萊茵哈魯特見面的時候。
“連時間節點都能預判嗎?”
萊茵哈魯特玩味地笑笑,“果然,你在籌劃著甚麼。”
“——但是無所謂了。如果是以前,我一定不會坐視不管,但是現在,你對我來說已經不單單是友人那麼簡單了。”
“再說,你與卡爾斯滕公爵的結盟,我也聽說了。”
“希望你們做的事情以及做出的選擇,到了十年以後回頭看,依然還能覺得正確。”
感覺我在籌劃甚麼……比企谷眨眨眼睛。
不愧是萊茵哈魯特,除了實力強大,眼光與智慧也是頂尖,堪稱幾乎沒有短板的男人。
不過他問心無愧,因為他沒有實際上籌劃甚麼東西。
他只是想回家而已,沒有礙到任何人的事。
可也恰恰是因為這份問心無愧,才讓萊茵哈魯特的加護從頭到尾沒感覺到比企谷身上的惡意,所以他即使察覺到了甚麼,也沒對比企谷提起戒心。
……萊茵哈魯特離開以後,比企谷在花園裡端著酒杯散步。
大概誰也想不到,這場慶功宴的主角,會悄然脫離熱鬧的大廳和人群的恭維討好,一個人在夜晚帶點涼氣的花園中溜達。
不過比企谷也有沒想到的事兒,比如他在一個拐角處十分尷尬地撞見兩亶個人在滾草坪,其中的女主角,比企谷在宴會中見過,當時站在她身邊的,好像和現在的男主角不是一個人來著。
這就是貴族嘛……在對方發現自己以前,比企谷面無表情、不動聲色的悄悄離開。
可是沒走出去多遠,比企谷就又被叫住。
“八幡?”
比企谷轉頭看去,有人緩緩從昏暗的花園中走出。
身側就是類似海棠花的帶著露珠的嬌豔花朵,白色的長髮輕巧地隨風翩舞,
紫色的眸子閃爍清冷的光,孤身一人的少女五官精緻秀氣,像極了孤獨的夜之精靈。
“艾米莉亞?”
為這場猝不及防的相遇,比企谷驚訝地喊出聲來。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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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推本朋友的書,行文和內容全都很好,思路偶爾格外清奇,對橘子文不抗拒的話,這應該是本挺不錯的原創。
簡介:【橘子】:
“作為一名煉器師,我一生都在追求煉器的極致,對世俗毫無興趣”
“十五歲那年,我僅僅只是看了某柄神器一眼,就被賜予永久的黑暗,失去了視力”
“一甲子時,我已站在人類的頂點,狂妄挑釁一柄偶然間路過的神器,從此被剝奪了心,失去了感情”
“今年我已過百歲,又一次遇見了神器,還是位列於所有神器頂點的奇蹟之一,忘川”
“我搭訕了它”
“所以,我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