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我……”
她囁嚅著說不出話來。額
“我以為你們又要說那個了,我還以為,你們又要對我說那種話來著。”
“結果,你卻說了這些,我完全想不到你們會這麼說。”
“嗯。”比企谷很耐心地點著頭,“那你的回答,又是甚麼呢?”
“我……我不知道。”
緹雅明顯感到意動。
沒有人能夠在聽到比企谷那些話語以後無動於衷,更何況還是緹雅這種經歷的人。
但她又難以開口,
因為,
“那個,我對自己剛才的行為,非常抱歉……”
是名為歉意和愧疚的東西,還有甚麼無法言說的恐懼阻止著緹雅開口。
在大家全都感到歡樂的時候,將眾人的氣氛攪個稀巴爛,甚至差點害到接納自己的人們的性命……就是這樣的愧疚在蓬勃生髮。
萬一還有下次,總是給大家帶來這樣的甚至更糟糕的不幸該怎麼辦……就是這樣的恐懼折磨著緹雅,讓她的內心時時刻刻艱難地被拷問。
這大概是名為“心”的地獄,痛苦地炙烤著尚且保持良知與溫柔的存在。
“是酒吧?”
比企谷指出,
“你對酒這個東西,是不是有點過敏?”
“如果不是酒的刺激,你不應該突然暴走才對。”
緹雅猶豫著回答:“嗯,是也不是吧。”
“那種……奇怪的水,原來是叫酒嗎?”
“我想起來,我很討厭它。”
“但我真正討厭的,並讓我不願意回憶的東西,其實不是它,而是與它關聯著的過去。”
就像比企谷曾經說過的那樣:
我們都願意傾聽你的故事。
而現在,在比企谷善意而悄無聲息的引導下,緹雅終於吐露心扉。
於是,就這樣,比企谷八幡,與塞雷斯提雅一起,直面那段緹雅一個人不敢面對的過去。
……精靈的歷史,要比甚麼魔女和龍都更加久遠。
而世界四大精靈之一,塞雷斯提雅的故事,也同樣發生在很久很久以前
作為風元素的化身,緹雅可以說是這個世界中最貼近風的人。
而風無拘無束,往往最象徵自由,於是理所當然,緹雅也是追求自由並享受著自由的存在。
那時候的緹雅,自由自在,不被任何人打擾,謳歌著自由,享受著生活。
然後,就有了人類的存在。
人們將掌握自然偉力的精靈視為神明,肯定著她,尊奉著她,並將各種事都拜託給了自由自在地生活著的她。
緹雅的心情總是很好,而大家也非常有禮貌,所以她便聽取了大家的請求。
喚起風,讓火燒得更旺,捲起水流,刨開土地,她實現了大家的請求,成為大家最喜歡的人。
大家紛紛誇讚著她,並將自己珍貴的東西送給他,作為交換……這也許就是供奉神明的雛形。
蔬菜和動物的肉,閃閃發光的石頭,鮮豔靚麗的衣服,大家拿來的都是這類似乎很有『價值』的東西。
儘管精靈完完全全不需要這些東西,而這些東西也不足以取悅緹雅,但這份心意被純真的緹雅完全接收,她因為大家的肯定和大家臉上的笑容,而心情變得更好。
喚起風,讓火燒得更旺,捲起水流,刨開土地……她做的更加起勁了。
而事實上,這些也的確都是她喜歡的事。
駕馭自然的偉力,改造身邊的一切,坐觀元素們的流動與變化……即使人們不這樣祈求她,她也許也會這麼做。
做自己喜歡的事就能讓大家高興,為甚麼不這樣做呢?
……然而,當人們習慣了精靈的幫助,就會貪婪地渴求更多,因為慾望是沒有止境的,而貪婪是人們的本性。
大家拜託緹雅的奇怪請求逐漸增加。
在最初的時候,精靈讓他們敬畏,所以為了讓精靈實現願望,大家讓精靈按自己的喜好行事。只要最後的結果是能夠做到某件事,精靈可以隨意地對待風、火、水和土……可是後來人們開始對她提出要求了。
緹雅喜歡自由,喜歡隨心所欲地生活……但她同時又很喜歡被大家誇獎,被大家寵溺。
所以沒有辦法,她開始在大家指示的地方……按大家所說地喚起風,讓火燒得更旺,捲起水流,刨開土地。
不斷這樣做之後,大家再度高興了起來。
緹雅的心情也很好。
從那之後,我按照大家的要求來實現他們願望的情況變得越來越多。
……然而人的慾望就像雪崩海嘯,一旦開始,只會越滾越大,最後無法收拾。
儘管緹雅已經習慣了按照大家的吩咐行事,可是那一次大家拜託給她的事,還是讓她感到不太習慣。
不需要風。不需要水。也不需要土。我們想要的是火……大家如此說道。
然而風的精靈討厭著火,更討厭做事不從風開始。
自由的緹雅不是風之外的事就不能做,但是作為將自由與風作為本質的精靈,她的自由是以風為起點,一旦不這樣做,就好像身上被套上重重的鐐銬,連可以欺騙自己的理由也失去了。
於是,緹雅第一次對大家說不要,拒絕了大家。
人們理所當然忘記了她曾經對大家的所有恩情,也忽略了她以前做過的一切事情,唰的一下就全都消失了。緹雅被孤身一人留了下來。
緹雅得到了她想要的自由了。她終於能夠像過去一樣與他人毫無牽扯地自由生活……
可是嚮往自由的人同樣會感到寂寞。
緹雅只是個小女孩而已,大家消失不見之後,她理所當然地感到寂寞與孤單。
於是,小女孩緹雅就又回到了大家那裡。說,我可以給你們想要的火。
大家很開心,並催促緹雅快些。
她照大家所說地,為貪婪的人們送去他們想要的火焰……然而又不只是火,她還悄悄地喚起了風。
她想透過風來讓火燒得更旺,再說風對她來說本就是必不可少的象徵。
風助火勢,那天,只有風和火,一切都染上赤紅。
……這一次,再次令大家開心的緹雅被大家叫過去盛情款待。
事實上,無論是食物、舞蹈,還是禮物,都不能讓緹雅提起興趣,但不過大家想要招待緹雅的那份心意被緹雅感知到並珍惜著。
越喝就會越想喝的奇怪味道的水被人們一杯又一杯的灌給緹雅,她被人們灌醉,。
當緹雅再次醒來的時候,她眼前所見的一切,都不再一樣。
人們的眼神不再帶有半點善意,他們看著幫助他們走出原始、解決溫飽、建立文明乃至國家的神明,就像在看無比憎惡的仇人,也像在看無比嫌棄的怪物。
——更讓緹雅感到無所適從的,是當她醒來的時候,用來增強火焰的手、用來捲起水旋的尾巴、用來刨開土地的雙腳全都消失不見了。
人們將這些斬去,也完全剝奪了風之精靈的自由,甚至還要將她“生”的自由剝奪。
如果緹雅再晚醒一會兒,她的腦袋就會被人們斬下。
她告訴大家,希望大家把手腳還給我。可憤怒的人們不僅沒有聽取她的請求,還將烈度的酒潑到她的身上,並在那上面點火。
“好熱!好熱!好熱!”從未有過類似感受的緹雅,身上燃燒著火焰。
她無助的叫喊,然而大家卻全都因此而開心。
就像曾經對我所做的事感到開心那樣,燃燒著的緹雅令大家感到了愉快……瞧,多諷刺,又多滑稽。
——然而,雖然沒了增強火焰的手。沒了增強水勢的尾巴。也沒了刨開土地的腳,緹雅卻還有還有喚起風的腦袋,有嘴巴,以及,牙齒。
“把我的自由還給我。把我,還給我。——不要嘲笑我,我要殺了你們。”
純真而良善的精靈,曾經有求必應的神明,內心被一片漆黑浸染。
要將除自己之外的一切都斬殺殆盡。開心的大家,哭泣的大家,憤怒的大家,老人,中年,少年……統統都殺掉好了。
就算把大家斬殺,斬殺,再斬殺,想要殺戮的心情也都還是無法平復。
就算有開心的事,也想要殺掉。就算有悲傷的事,也想要殺掉。就算有生氣的事,也想要殺掉。就算有在意的事,也想要殺掉。困了的話,也要殺掉。夢醒了的話,想要殺掉。風吹起來的話,想要殺掉。日落了的話,想要殺掉……殺掉、殺掉、殺掉、想要殺掉!想要殺掉!想要殺掉!
——直到最後,曾經的那個精靈與神明,被人類自己親手葬下、
從此,那段久遠而原始的歷史不為人知,那個曾經切實存在過的文明與時代只存在於緹雅的記憶裡面。
取而代之的,是憑藉死神之名聞名世界的惡靈,是將一片荒蕪之地劃為禁地的“過路魔”。
……這段記憶,對於緹雅來說,一直都是不能容許被觸碰的禁忌,連她自己都不敢去回憶,不想去面對,每次想起都會重新被黑暗和血色支配大腦。
雖然在荒無人見的沙漠深處,即使失去理智也做不出甚麼讓她追悔的事情,但她依然討厭那種感覺。
逃避雖然可恥,但是有用。
她一直逃避著那些東西,不知不覺就到了現在。
可是情況已經不再相同,她必須要解決這些問題了。
“原來如此。”
聽完一切的比企谷點了點頭。
“但這些過去總要面對的,現在正是時候。”
“如果不喜歡酒精,那以後就不要碰它們了。”
“而酒精背後的那段過去……”
比企谷抬起右手,亮出手背的紋路,“你的心情,我都能夠感知到。”
“我們就彷彿心臟連通心意相知,有甚麼事情我們都能一起面對。”
“以前的事情,就讓他過去好了。”
“因為以後,再也沒有人能那麼對你。”
“……當然,如果是我的話,我從一開始就不會回應那些傢伙的貪婪,更不會在他們得寸進尺的時候同意甚麼,畢竟我是個非常怕麻煩的懶人。”
“嗯……”
少女沒有說甚麼,她也不知道這個時候該說甚麼。
但她心裡有很多東西都在發生變化,這一點從她的表情就能清楚看出。
就好像受了好大委屈的孩子,一開始還能故作堅強,但是一旦事後見到家長,家長開始心疼的時候,孩子就要哆嗦著表情顫抖著嘴唇發洩委屈了。
最後,緹雅的情緒氾濫溢位,變成嚎啕的大哭。
但是大哭在這時候一定是好事。
鬱結很久的事情,就是要哭出來才能清除。
實際上,雖然外表上已經是快要成年的少女模樣,但從緹雅平時的一舉一動和常識感來說,她可能更就像個小孩子一樣。
因此,在她的身上,面對事情的處理方式,也可以和處理小孩子的問題類似。
真是不知道這麼多的歲月在她的身上最後都去哪裡了……還是說長生種都是這樣?
比企谷自然而談聯想到蘿莉身傲嬌脾氣的師姐克魯魯,那也是活了挺久但仍舊連內心都偶爾像個蘿莉的長生種代表人物。
……這個故事的最後,是終於哭夠了的緹雅,在夜空中再次飄揚起她的歌聲。
有些傷痕依然存在,但總算不是不能提及。
過去發生過的事情無法更改,但總算不再束縛現在的人朝未來邁進。
“接著奏樂,接著舞!”比企谷這樣說了。
於是篝火重新燃起,凱旋的戰士們再次開始慶祝。
和其他人一樣,緹雅對未來不再迷惘。
剛哭過有些沒有精神的她,在氛圍的帶動下總算提起了些許生氣和幹勁……儘管還是不如其他人。
從今天開始,
在這個時代的生者們,將要用全新的眼光看待這位【最美的死神】。
而她也將站在比企谷八幡的身側,親眼見證這個時代最精彩的風雲變幻。
……
……
幾乎就在同一時間,有一夥人趁著月黑風高,悄摸摸潛入到這片荒無人煙、讓人聞風喪膽的沙漠禁地。
他們服裝各異,膚色不同,身上的氣質也像是來自完全不同的地方。
身上唯一的共同點,就是他們全都戴著手錶。
他們似乎是揹負某種任務,朝著某個方向徑直前進,並藉著星光到處搜尋著甚麼。
但不知道該算他們幸運還是不幸的是……
他們快要摸到神殿的區域了。
也快要撞上比企谷八幡所在的營地。
……
……
ps:怎麼說呢,現在每天做好豐盛的飯菜,逐漸習慣以後,有種為以後的婚後生活預演的感覺。袍子實在是太賢惠了哇咔咔咔。
其他同住的作者已經開始喊袍子喊袍媽了,令人感慨。
調作息逐漸快要成功了,過兩天裝修裝修直播間,許是就能開直播碼字咯。
到時候大家可得給袍子捧場才行,哎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