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夜晚算不上甚麼狂歡，可卻帶給每個人短暫的放鬆和歡愉。
只有比企谷和這裡的氣氛有一點點格格不入，因為作為團隊的領袖，現在正是需要他多多考慮的時候。
“所以這些時間以來你都經歷了甚麼呢？現在可以和我說說了。”
晚風吹起霞之丘臉側的髮尾，柔和的話語隨風湧入一旁男人的耳邊。
“其實也沒甚麼。”
比企谷簡單地描述了下自己的情況，
“來到這邊以後，我偶然遇到了這個世界的劍聖，被他察覺到我的實力，邀請我加入露格尼卡王國。”
“考慮到可以免費白嫖國家的力量，我就欣然同意。”
“沒過幾天我就聽說，卡拉拉基這邊出了事情，於是我就作為不起眼的監軍跟過來了。”
“畢竟對於他們動用的那座黑塔，我當時就覺得很不尋常，也許會和我們回家有關……最後的事實也證明了的確是這樣。”
比企谷攤開雙手，“你看……就是這麼簡單和平淡的一回事，其實也沒有多麼精彩啦。”
“不起眼？我看著可不像。”霞之丘立馬跟上吐槽，“我不懷疑你講話的真實性……但我知道你省略的東西一定夠多。”
“我覺得只要我之後隨便找個露格尼卡計程車兵問問，你現在這些話就都要露餡了。”
從重逢到現在也過了不短的時間，其實該問的一些問題霞之丘都已經問過了，該知道的差不多也都知道了。
前代劍聖的復活，前代劍聖與劍鬼的同時效忠，大罪司教的滅亡，巴南城的光復……這些訊息她差不多都從比企谷或者其他人的口中得知，頂多只是不知道具體的跌宕起伏的過程而已。
但她差不多能夠腦補出來，比企谷的經歷是有多麼的波瀾壯闊、牽動人心。
比企谷舉手叫屈，“可是在我的印象裡面，我經歷的的確就是那些嘛。”
“……所以你呢？你又經歷了甚麼呢？
“說完我的了，聽聽你的。”
比企谷又轉頭看向霞之丘詩羽，星光下的對方在半是黑暗半是發光的環境裡朦朦朧朧，前不久剛在水邊洗過的臉頰閃閃發光，仰頭照見月光的模樣像是精靈。
“我？嗯……”霞之丘想了想，“我的事情，你不是都在巴南城聽得差不多了嗎？”
“在那之前呢？”
“巴南是我唯一一次在這個世界裡做稍微有意義的事情，在那之前我都還沉浸在穿越的懵懂中沒緩過勁來呢，只是一部平平無奇的《霞之丘流浪記》。”
“要說和普通的流浪兒不同的，可能就是我有本神器級別的高危收容物《全知記錄之書》護身吧。”
一邊說，霞之丘一邊翻了個白眼，“說到這個，你才比較奇怪吧，哪有人突然穿越到另一個世界以後，能夠迅速習慣和適應的啊？”
比企谷笑而不語。
“好了，我們言歸正傳，說點明天的事情吧。”
霞之丘又說，
“所以你懷疑，吸引著前代劍聖特蕾西雅的，同時讓大罪司教們孜孜以求不惜發動戰爭的，就是那位荒地合辛的寶藏？”
“對，這是我的判斷……或者說，其實就是個大膽的猜測。”比企谷聳了聳肩，“畢竟我還沒有捋清楚裡面的具體邏輯。”
“嗯……”霞之丘點了點頭，“其實，我也早就懷疑那個荒地合辛是穿越者了。”
“在許多小國互相爭奪霸權的時代，在無法算是受到地利眷顧，而差點被埋沒於他國陰影中的無名貧窮小國“卡拉拉基”裡面，本來無名無姓的少年揭竿而起……這個故事怎麼聽都很勵志。”
“但他偏偏和其他任何一個開國君主都不一樣，不僅從來不依靠武力，而且深得“苟”字的精髓。”
“他甚至都沒有急著上位，而是先與卡拉拉基的統治者締結善緣，在暗中掌控指揮國家政策，並又轉眼間與他國締結友好關係。有時是謀略、有時是友誼、有時則是以商才拓展人脈，然後默默發育。”
“當合辛在西國稱霸，忽略小國暗中活躍的各國發現時為時已晚。他直到這時才成功走到臺前，將不足為懼的大多數小國納入旗下，合辛成為大型聯合國領袖，沒有任何人能夠阻止他的鬼謀神算。”
“合作共贏、猥瑣發育、人脈與渠道並抓、依仗大腦而非武力……這種思維不要說是四百前的時代，就是放在這個時代也非常驚豔，而且與任何這個世界的正常思路都不一樣。”
“硬要形容的話……我覺得他的故事很適合出現在地球的甚麼所謂猶太人羊皮卷、成功學書籍上面，作為那些家長喜歡買給小孩子的雞湯出現。”
霞之丘的面容古怪，
“這種從小時候就耳熟能詳的故事，突然實打實地成為這個陌生世界近在咫尺並口口相傳的歷史，實在是讓人有種十分微妙的感覺。”
“還真是。”比企谷點點頭，“可是這和我說的那些……有甚麼關係嗎？”
“那肯定是有的。”霞之丘聳了聳肩，
“首先拋開一切邏輯不談，我就有句話，穿越者有可能完全避開那個時代最關鍵的大事件和最關鍵的那些風雲人物，自己玩自己的嗎？”
“似乎是不可能。”比企谷眨眨眼睛。
穿越者往往是麻煩的象徵，他們走到哪裡，哪裡就要有大事發生。
四百年前，放眼整個世界，時代的主角一定不是荒地合辛，而是嫉妒魔女和三英傑……至少現在看來是這樣。
對於現在的人們來說，人們肯定都知道荒地合辛的傳說，但要提起四百年前這個荒地合辛出現的節點，人們第一時間聯想到的，一定是嫉妒魔女和三英傑，而不是荒地合辛。
說白了，荒地合辛的存在是沒有辦法和四百年前那個大時代直接掛鉤，成為那個時代的象徵的。
“那麼，這個思路就很清晰了。”霞之丘打個響指，“講點有邏輯的。”
“荒地合辛是不是穿越者無所謂，但作為那個時代數得上好的梟雄，又是出了名的依仗人脈和合作的存在，他有可能在西部這一畝三分地上努力耕耘，而對外界乃至全世界的事情一點不管嗎？”
“即使到了荒地合辛崛起的時候，三英傑和七魔女的故事高潮已經過去，三英傑也都載譽凱旋……可作為那個時代最不能忽視的幾位重量級天花板強者，合辛可能對他們一點興趣沒有嗎？他們可能完全沒有交集嗎？”
“要知道，那個時候三英傑是完成了他們的歷史使命，卻不是死了！”
比企谷贊同霞之丘的觀點，“嗯，合辛的確不可能不和他們打交道。”
“——那麼，相應的問題就來了。”
霞之丘眯起眼睛，
“你聽過他們的故事嗎？”
比企谷仔細回想了下，“我沒聽過……你聽過嗎？”
“我也沒聽過。”
霞之丘搖頭，
“既然他們不可能沒有交集，那為甚麼從來沒聽說過他們之間的故事？無論是史書還是傳記小說，又或者是甚麼傳說裡面，都從來沒有他們一起演繹的故事。
“就好像，明明算是同一個時間段裡活躍的他們，根本就是平行的不同時代似的。’
“——毫無疑問，這是反常的現象。”
“——但這可不容易想出來。”比企谷是真服氣了。
霞之丘詩羽還是那個霞之丘詩羽，整個亞洲的下任參謀總長當之無愧。
“事出反常，幕後一定還有蹊蹺，這說明這些大人物們，因為甚麼原因，那他們有交集的那段往事一起掩埋掉了。”
“可這說明甚麼？他們為甚麼要掩埋那個那些事情？是想要守護甚麼秘密，還是不想讓誰知道？”
“……從這個角度來說，事情也就變得清晰很多了。”
霞之丘的話音落下，比企谷抿起嘴唇。
“怎麼我完全沒甚麼頭緒，只能靠猜和直覺的事情，到了你這裡都能很輕鬆的推理出來。”
“可能是因為看的資料太多了，逐漸能夠總結出來事物的規律了吧。”
霞之丘翻了個白眼，“但那又能怎麼樣呢？你看著好像是在猜，可偏偏一猜一個準。”
“你羨慕我，我還羨慕你呢，人家這裡辛苦苦推測半天，不如你順著直覺的信口一言。”
比企谷連連擺手，“嘛，嘛，一個合理而符合邏輯的假設，也是要耗費腦細胞的嘛。”
頓了頓，比企谷又問：“……那你不如再推測推測，明天我們會遭遇到甚麼？”
可霞之丘卻搖了搖頭，“現在思索那些也沒有用，頂多徒增擔心，不如等到明天，水來土掩。”
“不過……有一個我覺得是我們一定會遇到的。”
“那位讓這片沙漠變成禁區、將自己封鎖在這裡的過路魔，我可不覺得它是和我們的目標沒關係的……即使本來真的沒有，它在這裡待了這麼久，也早就該發現那個了。”
“我也是這麼想的。”比企谷點頭。
“不過無所謂，我倒是早就做好準備了……你看我們的團隊裡面有三位第六階段，就該知道我們基本上可以橫漟任何地方了。”
“還是不要掉以輕心的好。”霞之丘抿起嘴唇，“我總覺得，我們到了最後，可能要對上第六階段以上的存在。”
“那個虛飾魔女，未必就是我們要面對的最大的困難。”
“這是自然……但也還好。”比企谷轉頭看向霞之丘詩羽，“有你在，有我在，似乎真就沒甚麼可怕的了。”
“嗯……”霞之丘的臉色有些不自然地泛起紅暈，“真是懷念。”
“甚麼？”
“嘛……”少女揹負起雙手，轉過身看向比企谷八幡，睫毛濃密挺翹的眼睛眨呀眨，映照比企谷身後的漫天星光，“不覺得有些既視感嗎？此情此景，讓我想到咱們兩個誤入詭秘的那個夜晚。”
“那晚的公交車上，還有回家的路上，眼前全是未知的東西，整個世界上只有我們兩個相依為命報團取暖。”
“——而現在，不覺得很像嗎？”
脆生生的聲音帶一點嬌俏，
“同樣是回家的路上，我們同樣被未知的東西包圍。”
“雖然在這之前，我們認識了一些親密的戰友，也在那個詭秘的世界裡結下許多羈絆。”
“可結果兜兜轉轉了半天，我們又回到最初的那個原點。”
“現在，世界上又僅剩咱倆報團取暖了。”
世界上最大的浪漫，一定是世界那麼大，可兩個人卻是彼此唯一的依靠、
在這個陌生的世界裡，孤獨像是無盡的海洋，兩個人活的如同孤島。
可當兩座孤島隔空相望，他們就是溺水者能夠抓住的唯一一根漂浮的稻草。
說著，少女遞出手掌，在朦朧的夜色與月色下，手掌的白皙膚色像是發光，就像從璀璨九天的銀河上面垂落下一縷純白的火焰。
“所以啊，現在，明天，以及不知道要持續多久的未來裡面，”
“就讓我們相互依偎著彼此，一起往前走吧。”
粉嫩的指尖可愛地在空氣中屈指撓了下，示意比企谷遞手過來，
“讓我們從零開始。”
“但請多多指教。”
“……好。”
比企谷八幡握住霞之丘詩羽的右手，這也是久別重逢後的他們，除了那個擁抱以外的第一次親密接觸。
……
“霞之丘，詩羽！”
“嗯？”
“我的名字是霞之丘詩羽。”
……很莫名其妙的，因為霞之丘說的那句“從零開始”，比企谷想到當初兩人的初見，以及他們充滿精彩與戲劇性的開端。
想起當初，比企谷忍不住笑出聲來，甚至連具體笑的理由都難找到。
仔細想想，他們現在所經歷的，似乎還真是當初很像。
兜兜轉轉繞一圈，兩個人重新走上回家的那條充滿未知的道路，而且誰都不敢一個人。
但是以後就不一樣了。
一個人在這個世界，很辛苦，很孤獨，這沒錯。
但有兩個人的話，一切就都會不一樣了。
即使同樣的問題，看待的態度也會不同。
總覺得如果是和霞之丘在一起的話，即使兩個人還是當初那個普通人，也依然是甚麼都能面對的。
抱團的兩人可以為對方遮蔽風雨，兩個小怪獸合作連變成光的奧特曼也能打敗。
從現在開始，是與過去截然不同的新開始，卻又好像是回到了比過去更遠的過去重來一次……
嘖，還真的就是，霞之丘說的從零開始了。
“——那就多多指教啦，搭檔。”
比企谷這樣握手用力，看著面前不可方物而氣質傲然的少女，這樣說了。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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