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好像來晚了,不過,又好像恰到好處。”
柔美而且不合現場的聲音,在暴食司教話音落下的瞬間響起。
比企谷等人霍然轉身,瞪起眼睛全神戒備地看過去。
才剛剛降服了強欲與暴食,初步奠定戰場大局的他們,還沒來得及鬆口氣,就不得不再次拿出比剛才更緊張的架勢準備迎敵。
……呼——
視線的盡頭,本應該黑暗的地方,突然又一次瀰漫大霧。
這次的大霧比白鯨時來的更加濃厚,甚至還泛著白金的色彩,照耀那處的夜空。
腳步聲緩緩傳來。
白色閃光的濃霧中出現一名白金色頭髮的少女影子。少女柔和微笑,朝著陌生人投以無償和藹的慈悲眼神。
那是不協調又扭曲,龐大到讓人恐懼的感情,如同傳說中神明對凡人平等而又無私的愛。
“看來我被討厭了。”
踏著朦朧的霧色與月色,絕色的她悠哉地走著,像是雨後彩虹下的漫步。
然而這裡是血流成河的戰場,是怪物與魔女教徒封鎖的荒原,這樣一位悠哉走進這裡的少女,已經不是奇怪可以形容額,而是極端危險了。
比企谷仔細打量對方,目力張開到極點,穿過霧氣看清對方的模樣。
在一切都染為純白的夢幻光景裡,站著一名全身上下只披一塊布的美麗少女。
就像藝術家用靈魂交換,而且不只自己,還拿了眾多靈魂與惡魔交易後才初次完成的最美畫作。
晶瑩剔透的白金色長髮閃耀生輝,沿著纖細的肩膀如瀑垂落,就像夜晚地平線盡頭的第二輪月亮,也像閃亮的銀行從而天降。
鑲有長睫毛的雙眸有著禁錮世界的深藍,過度端正的容貌完全詮釋出所有人對“美”的概念。
嬌小細緻的身體讓人擔心被風吹到的話會不會怎樣。全身上下就只裹著一塊布,卻夢幻到讓人能夠理解唯有那塊布方被世界允許觸碰她的裸肌。
美得讓人忍不住顫抖不停,甚至美到讓人心生畏懼、讓人類可以為了這份美麗自相殘殺……就是這樣一種感覺。
比企谷的額頭滲出汗水。
因為他發現,當自己挪開視線,就會立刻忘記對方的長相模樣,只記得大致的特徵。
那個女人站在那裡,就是“違和”的本身,世界與她格格不入,兩不相容。
雖然不像地球遇見的邪神那樣無法直視,但只要看過去就能感受到身體有所反應,好像下一秒身體就會膨脹或者畸變似的。
……強!這個女人很強,甚至已經到了強的離譜的程度。
比企谷根本就不能看清楚這個女人的虛實,但他知道自己一定不會是對方的對手。
“怎麼了呢?我們似乎並不認識,但你這麼怕我做甚麼?”
光是道出問題的嗓音,僅那不經意的一瞥,就構成少女將時間用在自己身上的事實,帶來的幸福感足以讓常人的心臟停止跳動。
……可比企谷的確是見過她的。
在怠惰司教貝特魯吉烏斯•羅曼尼康帝的回憶碎片裡面,
恰恰就是因為對這個女人的情況有那麼一丁半點的瞭解,比企谷才會在這個時候感覺喉嚨乾澀。
——那個隱藏在無人深處,掀起動盪大陸的風雨,卻完全沒有人知道的幕後大黑手,就這樣降臨到比企谷的面前。
只有直面過這個女人以後,才能夠理解那是怎樣一種窒息的壓迫感覺。
一旁的特蕾西雅和威爾海姆劍聖似乎更加不堪,明明他們的臉上全都厭惡又忌憚,可是強忍著的紅潤表情也證明他們正在強忍著某種身體的衝動。
那種衝動是致命而危險的,雖然可以忍住,但如果真的放縱那種衝動繼續,人就會變成瘋子,人類的身體也會畸變成為腫脹的怪物。
——明明看上去是最單純最神聖的少女,可其實就是這樣一個危險、可怕、無法記住也無法形容的徹頭徹尾的【怪物】。
“虛飾魔女……果然,這一切的背後都是你在搞鬼吧?”
咬著牙頂住壓力,比企谷向前邁步,率先破除對方施加在心頭的窒息和恐懼,
“——不過,看上去你已經失敗了。”
他的話音在戰場上響起,刻意放大的聲音讓許多人心頭一震精神起來。
強欲的死亡,暴食的被抓,魔女教徒的一敗塗地,還有黑塔儀式的失敗,都充分說明著,這個女人的辛苦謀劃已經破滅。
既然是這樣,那就說明,無論這個女人有多神秘,也無論她能夠在初次見面便帶給人們近乎生物原始本能的強烈恐懼的原因是甚麼……她都不是無法戰勝的。
“成功也無需喜悅,失敗也不必氣餒。”
“用不著畏懼,更不需要後悔。一切都是必然,都是命運的引導。命運之路引導事態演變成這樣——因此我的愛不會出錯。”
可女人卻搖著頭,輕聲開口著這樣說道。
“一件事情的失敗,也許只是為了其他事情的成功。”
“你看,當事情落下帷幕,你出現在了我的視線之中,就說明命運依然眷顧著我……當然,也眷顧著你。”
“甚麼意思……”比企谷皺起眉頭。
顯而易見,被一尊邪神盯上,可不是種很好的體驗。
“好了,廢話少說啦!”
萊伊舉手嚷嚷著。
“總之你這個時候出現,一定是為了救我來的吧!”
“那你還等甚麼呢?快出手把他們全殺了啊!”
眾人一下子如臨大敵,比企谷也皺起眉頭,悄然挪動到暴食司教的身前。
如果對方出手的話……說實話,他心裡一點底都沒有。
但是事已至此,也沒有別的可想了。
“不是哦。”
——然而,出乎所有人的預料,她面帶微笑,語氣溫柔地這樣說了。
“命運是不會去考慮被擺佈的人心的。命運只會去愛深知命運自身會起浪仍加以對抗的人,並讓他們對結果懷抱希望──你想要哪一邊的希望呢?”
——沒人能夠聽懂她到底是甚麼意思,比企谷等人聽得一頭霧水。
“什、甚麼意思?”只有萊伊,只有他顯得格外焦躁與不安,像是預感到了甚麼似的。
“因為飢餓,所以要吃掉別人。”
“那麼,有一天你會被別人吃掉,也符合命運的法則不是嗎?”
虛飾魔女一臉溫柔地描述她認為理所當然的事情。
“……被吃掉,就不會再感到飢餓了。”
她抬起纖纖玉手,伸出一根潔白如玉的手指,遙遙輕點比企谷八幡,
“與那邊的小哥,融為一體吧,萊伊・巴登凱託,你將見證一直追尋的幸福。”
“──一切,都是為了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