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場裡的阿塔利婭正推動輪椅,緩慢帶莫爾珀斯迎接著清晨的太陽。
曬一曬太陽這種簡單的事,對莫爾珀斯來說也是每天平穩的幸福。
而阿塔利婭嘴角那若有如無的笑容,似乎帶著些許遺憾,卻更多的是一種釋然和珍惜。
這幅模樣絲毫看不出她有一絲身為魔族的可能。
只會覺得她是一個在這片牧場上,土生土長的溫和女子。
遠處。
“哥哥,怎麼了?”
塔洛馬蒂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錯覺——德坎猶豫了。
他剛才似乎有思考,是否還要去打擾安享晚年的莫爾珀斯。
然而就是一瞬間的猶豫和對話,讓遠處的阿塔利婭猛地頓住了平緩的腳步。
“!”
她就像是察覺到了大敵似的,渾身怡悅的感覺頓時不再見,取而代之是她作為大魔族時那般暴戾的威勢。
她警戒地擋在莫爾珀斯的輪椅前,死死盯著遠處那對人類雙子的方向。
哪怕她在看到對方的第一瞬間就意識到對方是比她更強的上位魔族,但是戰鬥的意志沒有一絲退讓。
身為大魔族的她,不可能不認得那兩個惡魔。
儘管仍然探查不到塔洛馬蒂和德坎身上的遮蔽魔法,但她不聾!
“阿塔利婭,他們是我的老朋友,沒有關係的。”
莫爾珀斯疲倦地眯著眼睛,嘴角發出了微弱聲音。
阿塔利婭先是反應了一秒,隨後冷靜下來,渾身的氣勢也隨之收斂。
也許魔王會和人類當朋友這件事聽起來無比荒唐,但她偏又奇怪的能理解。
她點了點頭,在莫爾珀斯耳邊輕聲說道:“就算是魔王大人想對你不利,我也會和他打。”
就這樣,在阿塔利婭解除了敵意後,遠處那對人類雙子很快走到了他們身邊。
“魔王大人,塔洛馬蒂大人。”
阿塔利婭一瞬間像恢復了惡魔貴族般,向兩位大魔族恭敬地行著魔界禮。
恭敬但又不像其他魔族那般恭維,她彷彿有著不同於任何惡魔的立場。
德坎看著這位和夢魘主教有著神似臉龐的女子。
他知道噩夢之阿塔利婭也和夢魘主教一樣有著渾然天成的演技。
她在莫利昂身邊時大多都是面無表情,但無論是活潑、熱情還是高冷,她都可以輕鬆地扮出來。
但此時的阿塔利婭看起來完全不想演,連眼中對魔王來訪的排斥之意也收不住。
德坎不知道她心裡具體是怎麼想的,但他大概能理解。
她可能是擔心魔王要把她這個魔族的叛逆者帶回去。
一向維穩的現任魔王肯定不希望在這個時候有大魔族堂而皇之地留在聖國境內,否則被攪進這趟渾水,哪怕魔界並沒有參與其中,也會被有心之人拖下水。
或者她已經敏銳地察覺到了這個世界要開始變天了。
聖國二十四年的安寧可能很快就要被打破了,倫恩的倒下如同銘刻在塵寰的一個暗號。
當然她也許只是不希望魔王在這個時候再把她丈夫僅剩不多的生命拿走了。
與倫恩相同,魔王同樣也深處在這看不清的旋渦中,誰也不知道他是想逃離旋渦還是想向中心而去。
德坎的視線繞過阿塔利婭,放到莫爾珀斯那蒼老又熟悉的臉上,嘴角露出了些許微笑:
“阿塔利婭,放心吧,我來看看莫爾珀斯就走。如果聖國以後有甚麼變化,你也可以隨時帶著莫爾珀斯回魔界。”
雖然我知道魔界沒有聖國美麗。
最後這句德坎還是沒有說出來,無論是作為魔王,還是當著妹妹的面說這樣的話都不太好。
阿塔利婭驚訝地望著這個和魔界傳說不太一樣,又和莫爾珀斯所描述的荒唐故事有些貼近的魔王,眼神逐漸變得如同先前推著莫爾珀斯散步那般緩和。
原來這個魔王並沒有那麼複雜難懂,他也只是一個和自己一樣的惡魔。
“德洛伊斯先生,我去廚房為你們準備早餐。”
……
小屋一進門的餐桌上,塔洛馬蒂正安坐著,心無旁鷺地吃著早餐。
咬下一口有鹽味且吸收了培根脂肪的芋頭,光是這樣,美妙的滋味就在嘴裡擴散開來。
為了避免舌頭被燙到,她一邊吹氣,一邊把主食吃完。
隨後又很自然地把刀叉伸向了灑著乳酪的烤腸。
咀嚼食物的時候塔洛馬蒂還時不時朝廚房一瞥,只見鍋子碰出聲響、平底鍋下火在呼嘯,食材閃動。
沒過多久阿塔利婭就端上最後一道蔬菜薯餅,放在了桌上更靠近塔洛馬蒂的位置。
隨後她用圍裙擦了擦手,在對面坐下。
“只會做一些簡單的聖國餐點,魔界料理我反而不太會。”
阿塔利婭有些無奈地說道。
在魔界都從未嘗試過下灶的阿塔利婭似乎沒有想過會有這樣一天,會用她不知何時學會的人類廚藝招待同族。
塔洛馬蒂還是一如往常沉默地咀嚼著,直到把嘴裡的食物吞嚥而盡,才開口回答道:
“沒有,我很喜歡聖國的食物,而且我認為你做的餐品非常美味。”
“謝謝。”
“不用謝。”
“……”
塔洛馬蒂和阿塔利婭似乎都不是多愛說話的惡魔,所以很快就變成了安靜地各吃各的。
“我們這樣子,如果被其他魔族看到會被笑話的。”
阿塔利婭沒有塔洛馬蒂吃得那麼快,緩慢切開一小塊芋頭後,她自語般地說道。
“只要魔王也和我們一樣就好了。”
塔洛馬蒂理所當然地答道。
哥哥說過,異端這種東西總是相對的。
塔洛馬蒂不討厭和阿塔利婭說話,何況接受了人家這麼用心的款待,更是要在之後表達感謝。
阿塔利婭一怔,隨即點了點頭。
“也是。”
……
她們沒有管不在餐桌旁的那兩人。
因為她們知道,那兩人還要聊一會兒。
她們身後隔著玻璃門扇的書房裡。
德坎坐在莫爾珀斯的輪椅旁聽他說著甚麼。
“我能幫你確認的唯一一件事就是,雷是真的一心想殺死倫恩,倫恩也差點死了。若非你贈與倫恩的荊棘王冠,可能雷一開始就在倫恩毫無防備的情況下把他殺死了。”
莫爾珀斯見到德坎之後像打起了不少精神,儘管臉色蠟黃,那是一種充滿了枯老味道的顏色,他的渾濁的眼睛裡再也沒有一絲精芒,還是努力和德坎交談著,
“這是米莉亞告訴我的,她也許有猜到你會來找我打聽吧……如果當時不是她和路德維希趕到皇宮一起攔下了雷,雷哪怕自己死掉也會和倫恩打到最後一刻。”
莫爾珀斯繼續說道。
儘管聖國如今已經儘可能封鎖了倫恩遇刺的訊息,但在一些大權力者間風聲是根本瞞不住的。
不過當時那場動亂的細節,真正知情者也只有寥寥數人。
在第一現場的米莉亞就是其一。
而現今倫恩養傷,能夠接觸到他的也只有原聖儀教會、現太陽神教的暗之聖女米莉亞和光之聖女路德維希。
似乎因為雷的背叛,倫恩暫時不再信任任何人,只有同樣能與他受到了女神加護的兩位聖女,他才能在這個關頭當作唯二可信之人。
其他任何九階強者、王公貴族,都無權面見倫恩。
所以米莉亞和路德維希不提,人們也不知道倫恩到底傷勢恢復得怎麼樣了,也不知他是否會就此死掉。
無論是關心之人,忠誠之人,還是居心叵測之人,都無比關心這個問題。
“那倫恩的傷勢怎麼樣?”
德坎藏不住心中的關切問道。
莫爾珀斯苦笑著輕嘆了一口氣。
“米莉亞沒告訴我,她認為這個問題的答案涉及過多。畢竟,也許會有某些藏在幕後的傢伙也想知道這個答案,但是如今的我已經沒有能力守住這份情報了。”
放在幾年前,在聖國境內再大的權貴也沒有誰敢對莫爾珀斯公動手。
而如今,莫爾珀斯家財幾乎散盡,本身已經快半截身子入了土,而最大的靠山倫恩如今也狀況不明。
也許米莉亞貿然把這條資訊告訴莫爾珀斯後,將會直接導致失掉大局。
“不過米莉亞讓我不用擔心。應該沒甚麼問題。而且倫恩具體怎麼樣,很快也會徹底公開了。”
莫爾珀斯補充道。
直到三天前,聖國宣佈了一週後對大叛逆者雷的審判中,神聖皇帝倫恩將會親自出席。
這也是倫恩遇刺後的首次公開露面。
他的狀態具體如何,審判庭在場的無論是敵是友,探查一番便能得知。
德坎聞言點了點頭。
反正他的最終目的地就是聖都,到時候去親自判斷一番也是一樣的。
“雷到底想幹甚麼……”
德坎終究還是痛苦地捂住了額頭。
他原本有預想過,會不會是倫恩和雷在演戲想要引出甚麼敵人。
但是根據莫爾珀斯的情報,雷是拼上性命、不留餘地的想要殺死倫恩。
就算真的把敵人引出來,他們兩個也會雙雙被收走,只不過是讓敵人坐收漁翁之利罷了。
而米莉亞無論怎麼問雷,雷也不肯開口告訴她任何事情。
德坎一時間怎麼都想不明白。
情報缺失太多了,而且一涉及到雷這傢伙的登場,局勢就會脫離德坎掌控。
終究,他不經意間看向莫爾珀斯的眼神,還是被莫爾珀斯看在了眼裡。
那是一種求助般,依賴隊友的眼神。
至今為止德坎的成功,大多都離不開那些可靠的隊友們,特別是身處連他都感到應付不來的困境時。
然而莫爾珀斯只是帶著複雜的表情,笑了笑。
“德洛伊斯。若是再早十年,或是我身體健康也還能陪你再去聖都鬧一場。但現在的我已經對你來說沒有剩餘價值了,幫不到你了。”
一瞬間,德坎看著莫爾珀斯,覺得他似乎蒼老了許多。
或者是自己才剛剛意識到,他原來已經這麼老了。
畢竟現世裡,兩個影世界只相隔了半年。
這種對時間遲鈍的感覺,難道就是魔族眼中的世界嗎?
對德洛伊斯好像只是轉眼一年間,但聖國已是二十四年。
德坎低下了頭。
“是啊,你沒用了,所以就像個普通人一樣過完這一生吧。”
他用德洛伊斯般冷淡的語氣說道。
這件事情再與你無關,忘掉它。
你並不是在危急關頭盡不到力,只是英雄終究也會遲暮,自然規律萬物都無法對抗。
德坎心中默語著。
莫爾珀斯睜著眼睛,好像有些驚訝於德坎的話語。
兩人之間就這樣靜默了一陣子。
隨後莫爾珀斯竟難得地笑了。
他閉上眼睛,安穩地靠在椅背上開口說道:
“說來,我這一生中,最沒有算計到的事就是能和你這樣平和的聊天。明明當初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就打算把你坑到死的……”
“當然可能是我們虛情假意的合作中互相都覺得對方有點意思,於是各退了一步,最後沒分出你死我活,也算好聚好散……”
莫爾珀斯彷彿在回憶著往事一般自語著。
而德坎則是一言不發地在一旁聽著莫爾珀斯講他與德洛伊斯的故事。
“後來在魔界監獄見到你時,你已經變了。而在北邊境克蘭領再和你匯合時,你彷彿變成了真正的人類。也許只是平淡地久別重逢,但那是至今為止,最讓我動容的兩個瞬間……所以你不用裝作像個魔王似的了,就像人類一樣吧,這才是真正的你。”
莫爾珀斯莞爾而笑,說完後便再次看著德坎。
“我沒有。”
德坎下意識地脫口而出。
他好像已經不知不覺養成了某種改不掉的習慣。
然而莫爾珀斯並沒有要和德坎繼續爭論甚麼的意思。
只是很堅定地說道:
“以前你裝人類,現在你裝惡魔。”
“我的演技一點也沒有退步。”
“但是現在你的演技,一點也演不出魔王的感覺了。”
話音落下,又是一陣子沉默。
莫爾珀斯知道德洛伊斯只是不想壓榨完他最後一點價值,一點微不足道的、風中殘燭般的生命,冒著風險把他帶去聖都。
就這樣,德坎好像用無言以對承認了甚麼。
良久,他終於再開口問道:
“莫爾珀斯,我到底該相信誰。”
即使他知道莫爾珀斯也不可能知道答案。
但他覺得只有莫爾珀斯能回答他的問題。
“我知道你心中的困惑,你又想相信倫恩,又想相信雷,但無論是過往還是現狀都指明他們中有一個人有問題。”
如果不遠的未來會出現那麼一個情況,需要德坎根據一瞬間的判斷做出應對,否則將錯失一切先機,而他需要作出的判斷很可能就是選擇堅信倫恩還是堅信雷。
“我總覺得這次見到你,你的神經繃得太緊張了。其實沒有甚麼大不了的,你可以像最開始那般更輕鬆一點,你的視野也會放開。”
“……”
德坎聽著莫爾珀斯的話沉默不語。
他知道自己這一次和前幾次影世界的狀態不一樣。
是因為這一次就連他也沒有把握。
不再有全狀態的夥伴,敵人藏匿得太深,就連情報都撲朔迷離。
更重要的是,他絕不能失敗。
九階影世界引發的天災,足以讓數個王國生靈塗炭。
若是剛好落在諾頓王國,德坎不願想象也無法想象那會是一個怎樣的結果。
但他知道莫爾珀斯說的是對的。
莫爾珀斯看著德坎思考的樣子,又笑了笑,繼續說道:
“其實關於相信誰這個問題,答案很簡單不是嗎?你早就告訴過我們——”
“就算被背叛也要去相信,相信自己的朋友。就像他們當初相信你那般。”
莫爾珀斯回答完了,就這樣在德坎身邊等著他想明白。
而德坎也沒用多久就像作出了決定一般,站起了身。
這是告別的意思。
他的這趟路途分秒必爭,要儘快趕去聖都了。
“我知道了,謝謝你莫爾珀斯。”
德坎頭也不回地推開了書房的門,而塔洛馬蒂也立即放下了手中的餐點,準備好隨他一起離去。
“我們還能再見嗎?”
身後傳來了莫爾珀斯的聲音。
“當然。”
德坎確定肯定地回答道。
“我這輩子最大的遺憾就是沒能趁著我強你弱的時候狠狠宰你一次。雖然如果真的那樣做了,也不知道會被你怎樣報復,可能會比死還要慘吧……”
莫爾珀斯笑著抱怨。
當時的他也沒有想到,一個惡魔扮成的冒牌神父,後來竟會成為最兇惡的魔王。
“放心吧,你就算真的那樣做了我也不會怪你的。”
頂多跟你打打鬧鬧。
伴隨著這句話,德坎的身影消失在了木屋的門側。
德坎走後。
在德坎離開的座椅上,多出了一盒藥劑。
那是德坎略微有些“作弊”,在來聖國的路途上,用現世的醫藥知識做出來的。
它可以讓莫爾珀斯多活幾年。
儘管在影世界裡這樣做沒有任何意義。
但自從那場聖國之夢後,除了製作魔法卡牌,德坎就更加專注於研習醫學和藥學。
他已經不想再重複任何一次德洛伊斯的遺憾了。
……
德坎離開莫爾珀斯住所的兩天後。
深夜。
月光時不時被飄過的陰霾擋住,牧場燈火下的陰影顯得格外漆黑。
不知何時。
一道若隱若現的身形出現在了牧場郊外。
“嗯……”
“殺還是不殺呢?”
她好像在猶豫著甚麼。
不禁苦惱地閉起了雙眼,捏著眉心思考著。
現在已經確認神聖皇帝沒有餘力關注到莫爾珀斯這邊了。
如果把莫爾珀斯變成自己的使徒,也許能獲取不少她關心的情報。
比如關於倫恩目前更加確切的狀況,或者,某位名譽公爵的真實身份。
畢竟當年讓她初嘗挫敗滋味的,就是倫恩和他在開國後親封的三大公。
其中一個是雷,還有一個是莫爾珀斯。
唯獨最後那個就像被倫恩虛構出來一般的名譽公爵——大愛公爵,至今她也沒查出來真身。
儘管幕前完全沒有出現過大愛公爵的行跡。
但她始終覺得倫恩應該有一個幕後謀士,或者一個黑手套才對。
很多看似倫恩“是因為運氣取勝”的戰略節點,實際“偶然”背後可能隱藏著不少決定性的“必然”。
有可能辦到這種事的人不多,但是有。
當然,魔界也有這種詭計師。
比如現任的魔王德洛伊斯就一定可以。
但這個選項是被她直接否決的。
倫恩的夥伴唯獨不可能是德洛伊斯。
信仰最堅定的倫恩會把比生命還重要的一切都賭在一個至瘋至邪的惡魔身上,連神都會覺得這是一個笑話。
若真是如此——倫恩是靠著和惡魔的交易才有了今天。
那聖國人民恐怕會第一時間信仰土崩瓦解。
“……到時候還是換一個條件吧。畢竟大愛公爵很可能會出現在審判庭,這次我一定要親眼看看他是誰。”
黑影似乎又猶豫起該怎麼剝取莫爾珀斯的價值。
就像莫爾珀斯已經是碗裡的骨頭。
她不太擔心和莫爾珀斯的談判會失敗。
畢竟莫爾珀斯看起來非常想活下去,他有一個不錯的妻子呢。
心中的慾望越是強烈的傢伙,就越是好用。
不過也有些奇怪的人類,明明慾念強烈到可怕,卻會為了一些奇怪的事情連生命都毫不猶豫地放棄。
這種事情叫“道義”來著?
“搞不懂啊,搞不懂。”
黑影無所謂似地喃喃道。
向牧場走去。
如果莫爾珀斯拒絕,也可以把他的妻子當作要挾,或者讓她的妻子成為使徒也是一樣的。
就算失敗了,把他們的屍骨都打掃乾淨就可以了
“不過話說回來……”
魔族和人類結為的夫妻,壽命的差距所帶來的求生慾念——
想讓對方活下去,想自己活得再久一點陪伴對方。
無論威脅逼迫哪一個,或者把另一個殺掉,都非常有意思呢。
她的嘴角都不禁輕顫,勾起了弧度。
像是要去品嚐自己晚餐後的甜點一般。
她就這樣悄無聲息地迫近牧場。
誰也沒有察覺。
每一步都如同宣告著莫爾珀斯和阿塔利婭死亡的倒計時。
直到她那鬼魅般的身影已經抵達牧場門欄邊!
腳步突然又停住了。
“!!”
一種威脅感瀰漫在了她的天靈蓋間,眉頭也皺了起來。
她似乎有預感到,如果自己貿然再往前一步踏進牧場,就會觸發一些不屬於人類的結界術式。
也許某個比阿塔利婭更上位的魔族就會感知到。
以前忌憚著被倫恩抓住尾巴,她從未近距離抵達過這裡。
沒想到內部還有一道強大的術式。
她緩緩抬起手準備試探一番,又發現這個術式似乎有些難以理解,考慮了一番後果後,還是悻悻地收回了手。
“嘖。還是穩妥點吧。”
她在心中考量了一會兒利弊,做出了決定。
隱忍了這麼久,沒必要在即將功成之際冒著暴露自己的風險貪這一點小優勢。
只要繼續按著計劃走下去,大局就是既定的。
也不知道是哪個大魔族在庇護阿塔利婭。
九階大魔族在她看來並不可怕,但萬一在這個重要關頭把那傢伙從魔界引來可就不好了。
漆黑身影毫不猶豫地消失在了原地,彷彿未曾來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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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的話:
沒想到吧,夕之復活,夕之復健!我要開始加更還債!
其實這章寫到後半部分的時候腦海中有浮現過一些比較危險的想法,比如德坎和塔洛馬蒂沒有留下這道結界,那麼第六卷這一章就會是另一種結局了。描寫一下牆上的血跡,莫爾珀斯的抉擇和對阿塔利亞的告別,以及地上被打碎的德坎留下來的藥瓶,然後……估計就離發道歉章節再加改文二連不遠了……
摒棄一切危險想法,保住晚節平穩落地!不然貓客的下一位英桀,何必是崩壞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