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德坎的提問,阿爾提絲並沒有猶豫。
“我是人類。”
阿爾提絲的眼神格外決絕。
她儘管不知道德坎此時的態度是如何,以及為甚麼要問她這樣一個問題。
但出於一種內心堅定已久的意志。
哪怕是魔王問她這個問題,她也會如此回答。
“那你對人類和惡魔的這場戰爭是甚麼態度?”
德坎確定阿爾提絲的態度後鬆了一口氣,又問道。
在一開始影世界的故事背景裡就提到了,現在惡魔和人類正在進行著慘烈的戰爭。
而營救本不可能從魔界監獄中脫困的暗之聖女,就是這場戰爭的一大轉機。
“我希望戰爭結束,希望人類方能勝利。這是一場魔界發起的戰爭,哪怕魔界覆滅也是罪有應得。”
阿爾提絲表情哀傷地說道。
“但魔界輸了,你不也會遭殃嗎?”
德坎問道。
“我從小出生在人類的國度和母親一起長大,也常年變化成人類,在人類城鎮中生活。只是戰爭開始後,我的身份……”
說到這裡,阿爾提絲的表情變得苦澀無比。
她顯然沒有被人類方接納,相比起信任,人類對她更多的還是懷疑與忌憚,
“儘管有願意相信我的人類,但是大部分人……對我是排斥以及視我為死敵,能夠有人願意幫助我逃走,已經是對我最大的善意了……”
阿爾提絲顯然遭到了人類和惡魔雙方的排斥。
魔王沒有處死她而是將她囚禁於此,並非出於任何善意,而是單純地看中她的價值。
她在人類方雖然感受過惡意,但也感受過真實的善意。
在惡魔神上只能感受到惡意。
會更愛人類也是理所當然。
加上她從小都把自己當做人類,和母親一起長大。
所以她自然,從心底認為自己是一個人類。
“那你能探查到我身上一個叫【血之擬態】的狀態嗎?”
德坎看著她,無奈地嘆了一口氣。
阿爾提絲的立場他已經確定好了。
她根本沒甚麼壞心思,甚至善良得過分。
“?”
阿爾提絲輕輕伸手,接觸到了德坎的肩膀。
當她運轉魔力,仔細分析著德坎身上的狀態時,很快就探查出來了這個血族精妙的偽裝魔法。
“你難道……?!”
阿爾提絲瞬間像觸電一樣收回了自己的手。
“是的。”
德坎沒有等她說完,就回答道。
阿爾提絲神色複雜地注視著德坎。
但此刻一切盡在不言中。
她的心裡好像萬分糾結,提問道:
“你,是想去救出暗之聖女嗎?”
攤牌之後。
阿爾提絲也大概想明白了很多事情。
德坎冒著危險潛入這個監獄的目的,只能是救出暗之聖女,結束掉這一場戰爭。
以及一些在她看來違和的地方都得到了解釋。
比如為甚麼這個小魅魔和姦商能配合得如此之好。
恐怕他們本就認識。
而這個小魅魔,可能是人類方千挑萬選,找出的一個行事風格最像惡魔的人類,甚至混到惡魔裡都不可能被找出破綻的傢伙。
人類方恐怕也是迫不得已了,才會嘗試從魔界營救暗之聖女這種沒有任何勝利希望的計劃。
“是。”
德坎表示肯定。
阿爾提絲表情苦澀地搖著頭,說道:
“不,辦不到的,你想要獲得典獄長的認可完成試煉,是可能的。但想要帶走暗之聖女,典獄長絕不會容許,她只會毫不猶豫的把你殺掉,除非你能擊敗典獄長……但就算把前面八層的典獄官加起來也沒可能戰勝典獄長……”
“我知道,但是我們必須救出暗之聖女,沒有退路可言,而且我們需要在14天內逃離魔界。”
德坎也懂得典獄長這個九階boss難搞。
所以這幾層下來他一直在努力蒐集典獄長的情報。
他感覺這個影世界比自己所瞭解到的一般七階影世界要難。
光是從這個boss來說,就有點無敵。
可就算不考慮一些卡bug通關行為,按照正常步驟來攻略影世界,也不該是無解的。
所以典獄長這個boss一定是有辦法能過的。
“14天?!”
阿爾提絲很是驚訝地問道。
“怎麼了?很難嗎?”
德坎皺起了眉頭。
他在第一層買到地圖後,感覺這個時間並沒有特別嚴苛。
“很難。”
阿爾提絲苦澀地搖了搖頭,從書架上拿出了一卷摺疊著的巨頁魔界地圖。
她在桌上將其攤開,讓德坎和莫利昂看到。
這比德坎在第一層買到的地圖詳細很多倍,甚至地形區域都有明確標識。
只是這一卷並不便攜。
地圖上標滿了阿爾提絲的標記,似乎她也早有計劃過逃離魔界的路線。
阿爾提絲:“先不談你們能不能救出暗之聖女,就算你們真能從典獄長手上帶走她,這個時間限制也遠比你想象的難。雖然從路程上來看,藉助載具,十天時間你們就足以從魔界監獄抵達魔界邊境,但是你們逃離後必是被通緝狀態,一路上會有不少追兵和各處攔截。”
德坎:“所以呢?”
阿爾提絲:“如果你們沒法今天救出暗之聖女,恐怕就很難了。今天救走她,就算路上有阻礙,也有很大希望能夠按時將她帶離,每晚一天,成功率都要減少九成以上。”
“這個任務看來比我想象的還要難啊……”
德坎感覺這個七階影世界難度真的遠超一般的七階影世界了。
甚至叫幾個八階的來,都不一定能穩過。
除了典獄長這個沒法強殺的boss,還有嚴酷的時間限制。
“我幫不了你們別的,但是如果你們能夠救走暗之聖女,記得按照這條線路走,按照我對魔界地形的瞭解和行省佈置的瞭解,這樣走是最安全且最迅速的,以及還有備選方案……”
說完後,阿爾提絲便在地圖上拿筆認真描繪了出來。
德坎也在自己的行動式小地圖上記錄著阿爾提絲提到的關鍵點。
沒花多久,德坎基本就摸清楚了該按怎樣的路線從魔界監獄離開魔界。
“謝謝你,幫大忙了。”
德坎說道。
阿爾提絲規劃的路線幾乎能夠確保德坎在14天以內的時間離開魔界。
否則在原本的計劃中,德坎就算救出暗之聖女,也非常難按時帶她離開魔界。
到時候恐怕在魔界的一路歷險遊記也將會困難重重。
“我只能幫你們這麼多了。”
阿爾提絲苦澀地笑了笑。
她何嘗不想跟著德坎他們離開。
但是被賦予了典獄官的身份後,她就沒有任何希望離開這裡了。
除非有一天魔王被擊敗。
可如果有一天連魔王都被擊敗了,她也不確信自己還能夠存活。
“對了,還有其他任何關於典獄長的情報嗎?哪怕看起來沒有用的也可以。”
德坎誠懇地問道。
現在阿爾提絲和德坎的態度都有所轉變了。
他們的立場是完全一致的,而且德坎也認可阿爾提絲的為人。
在一些大問題下,小小的個人矛盾或者說誤會,就沒甚麼好說的了。
阿爾提絲託著下巴想一會兒,好像終於靈光一現般地想到了甚麼,說道:
“有一個情報,不知道是否有用……”
“請講。”
“我聽說典獄長曾經被一個八階聖騎士擊敗過。”
“單挑輸了?”
德坎有些驚訝。
但聽到這個情報更多的還是欣喜。
阿爾提絲:“嗯……但是我並不知道那個聖騎士的相關資訊,以及是如何擊敗典獄長的。”
德坎:“沒關係,已經很重要的。”
雖然這個情報不是特別有用。
但它至少說明了一點——
典獄長身上一定存在致命的弱點。
哪怕是八階戰力,也能夠過典獄長這一關!
也許正是因為典獄長具備某個極其嚴重的缺陷。
所以在戰況如此緊張之時,魔王會將這樣一個九階大魔族放在後方鎮守監獄,而不是派去前線。
……
談話結束後。
德坎準備快點離開這一層,帶著莫利昂貓老師一起前往更深處的監獄。
現在只花了數小時他就成功闖通了前面四層,進度來看完全是充裕的。
他只是沒想到這個任務的難度相較於他所瞭解的其他七階影世界會這麼高。
至於和阿爾提絲的道別。
還是算了。
雖然在某種程度上來說,阿爾提絲可以算作他的朋友了。
他感謝阿爾提絲的幫助,也認可她的品格。
但是和一個影世界裡的人物告別,德坎多少還是覺得有些難以表達自己的心情。
阿爾提絲註定無法擺脫魔王的束縛,會留在這一層。
德坎可以看出來,她很想走,想回到自己的故鄉。
但她明知道自己走不了,還是希望能夠幫助暗之聖女逃脫。
很難想象她是抱著怎樣的心情,規劃出這樣一系列魔界逃離路線方案的,然後將其送給德坎的。
德坎不知道這個影世界之後,真正歷史中阿爾提絲的結局會如何,也不知道在真實的歷史中,自己現在所扮演的這個角色,和阿爾提絲是否的確有這樣一段友誼。
一切寶貴的東西,越是虛幻,越是令人惋惜。
不要在影世界陷得太深,是他剛到赫文利特學院時,阿諾教授就教他的。
“對了,這些科目裡,是不是有一門你特別不擅長?”
德坎停住了腳步,回頭問道。
只是出於個人好奇,德坎想弄清楚這層監獄按照正常的攻略路線,考試的第三局應該選哪個科目。
以及記住一些關於自己這個跨越時空的朋友的故事。
“你怎麼知道?”
阿爾提絲似乎有些驚訝,但很快低下頭,扭捏地攥著衣角。
“猜的,我就是單純的好奇這場公平對決中,我原本的勝機在哪裡。”
其實也不需要德坎多解釋。
既然阿爾提絲先前有承認過這將是一場公平的對決。
就不可能提出一場自己百分百勝利的規則。
阿爾提絲指了指書桌上的一個盒子。
上面赫然寫著【繪畫】。
“你不會畫畫?”
德坎沒想到莫利昂竟然猜對了。
這老狐狸的直覺有點東西。
“嗯……”
阿爾提絲承認道。
“你努力學了這麼久,也學不會?”
“如果是臨摹別人的作品,我還是能做到的,但如果讓我自己創作……”
阿爾提絲話說一半,又有點說不出口了。
“會怎麼樣?”
“上次我畫了一條惡魔龍,但是所有的惡魔都覺得我畫的是一隻劇毒史萊姆……”
阿爾提絲格外窘迫地說道。
“噗嗤。”
德坎終於忍不住笑了出來。
還好在這個影世界的時代下,沒有魔法卡牌的製作技術。
否則以阿爾提絲的求知慾和聰慧,一定會成為一名制卡大師。
德坎可以想象,如果阿爾提絲是一名制卡師,她恐怕會因為自己的繪畫天賦,打死都不願意製作一張召喚卡。
因為召出來的召喚卡,也一定會被人嘲笑。
“不好意思,沒有要故意嘲笑你,只是覺得很意外,像你這種人竟然還會有不擅長的東西。”
德坎看著阿爾提絲尷尬的樣子,連忙擺了擺手說道。
這是他在第四層最解壓的一刻。
然而,聽到德坎的話,原本還有些窘迫的阿爾提絲直接愣在了原地。
片刻後,她嘴唇有些顫抖地開口問道:
“我這種……人?”
德坎點了點頭,疑惑地問道:
“嗯,怎麼了?”
“在你的眼中,我是一個人,而不是一個惡魔嗎?”
阿爾提絲的手撫在胸口,情緒有些激動地詢問道。
“毫無疑問,你是一位值得尊敬的人類,而不是惡魔,至少在我眼中是如此。”
德坎再次點頭,非常肯定地說道。
這一次他是認真注視著阿爾提絲,把她當成真正的朋友。
阿爾提絲笑著哭了出來。
她眼中閃爍著淚光,但臉上依舊帶著笑容。
很快,阿爾提絲抹了抹眼淚,說道:
“能告訴我你的名字嗎?我想記住你。”
德坎想了想。
按理說,出於對阿爾提絲的尊敬,應該報本名的。
但在影世界裡報本名也沒甚麼意義就是了。
都怪莫利昂把他的名字佔用了。
一時之間他沒法直接報出德坎之名。
而且現在自己這外貌報男性的名字反而顯得有點像在用化名騙阿爾提絲。
突然,不知為何,德坎感覺有一個名字很適合。
現在自己這樣子,說不定也和自己的另一個真名格外貼切。
“我叫塔洛馬蒂。”
德坎認真地注視著阿爾提絲回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