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而寂靜時而喧囂沉迷的氣氛瀰漫在整個地下室的空間,光照虛幻的影子在地上晃動,似乎是隱藏著某種不為人知的秘密,在一個被遺忘已久的世界中。
桌子的一邊。
“你記不記得,當時你是被一個偽裝成羅德里克侯爵的傢伙坑了沒錯吧?”
德坎還是語氣很溫和地詢問莉思琳娜女伯爵。
似乎是在關懷著她那已經非常不對勁的精神狀態。
作為一名精神科醫生,這般對待患者的態度就叫做專業。
“羅德里克……侯爵?”
當聽到“羅德里克侯爵”這幾個字時,她的意志更加搖搖欲墜。
那是她無論如何也沒能追尋上的遺憾,是她哪怕到了此時也解不開的謎!
陷入完全沉眠狀態的莉思琳娜女伯爵雖不知道外界過了多少年。
但她確信,時間一定久到她無法想象——
因為無論是聖國,還是魔界,都已經全然無影無蹤了!
可匪夷所思的是,為甚麼這個灰髮的傢伙卻像跨越了時空一般,讓她的時間和空間感全都無比錯亂?
“不對!你不是那個灰髮惡魔,他也沒你這麼強!你到底是誰?!”
突然,莉思琳娜女伯爵像是察覺到了現實與夢境間的破綻一般,朝德坎高聲喊道。
毫無疑問。
這傢伙是人類!
對於血族來說,人類和魔族極為好分辨,他們之間的差別就像人類判斷某種動物“可食用”或“不宜食用”一般簡單。
“哎呀,被你發現了。”
德坎略有些失望地放下了面具。
一副整蠱失敗的遺憾表情。
歷史中真實的情況和影世界略有不同。
首先與德洛伊斯同行的塔洛馬蒂雖然力量和魔力都較為均衡的強大,但她並沒有可妮莉雅那麼極端的暴力力量。
據塔洛馬蒂後來的講述,德洛伊斯當年也沒有史詩級法術卡【血之淨化】,倒是有類似【太陽拳】的魔法。
德坎想來也是,德洛伊斯的魔法天賦和他差不多,在尚未有魔法卡牌的時代,想學會一個史詩級魔法,對德洛伊斯來說太難了。
而【太陽拳】並不難,就算做成魔法卡牌只是藍色珍貴品質,尚且還不及紫色的種花魔法【星光灌溉】。
倒是德洛伊斯早早就擁有了一隻亡靈系的使魔,加上德洛伊斯對使魔的改造,當時也擁有了形似【破敗詩人】的效果。
當年的德洛伊斯,使魔和德坎的召喚卡基本一致,而自身攜帶的魔導器也和德坎的裝備卡差不多,唯獨法術卡,德洛伊斯本身只掌握低品質的法術,高階法術只有使用一次性魔法卷軸來施展。
所以德洛伊斯自然無法像德坎在影世界裡這般,反覆催動【血之淨化】直到將莉思琳娜女伯爵血液蒸乾致死。
而當初在聖國南邊境,審訊位階太高的敵人,還是一個極度擅長逃跑苟命的血族,對位階尚且較低的德洛伊斯他們來說風險太高。
最後真實歷史中的德洛伊斯和塔洛馬蒂並沒能殺死莉思琳娜女伯爵,僅僅是莫爾珀斯請來聖儀教會將她封印,使其陷入沉眠了。
這封印據說是封個萬年都沒問題。
至於最後聖儀教會將她封到哪了,就連塔洛馬蒂也不知道。
這兩年王國聯合會在得知德坎通告的情報後,也在南部諸國有勘探隊伍,尋找著封印著血族的遺蹟下落。
沒想到的是,這個吸血鬼已經脫困了出來。
而且,就像有緣分一樣。
女伯爵再次在命運的指引下,遇到了菩薩心腸的德坎。
“狡猾的人類……”
莉思琳娜女伯爵咬牙切齒地說道,眼中閃過一絲火花,語氣中滿是無法抑制的憤怒。
她發誓絕不會再讓該死的人類的騙到了。
儘管德坎此時的反應讓她倍感慶幸。
但她心裡理解了部分真相之後相應的也是更為無法解開的疑惑。
如果這個人類不是那時的惡魔。
他為何有股莫名的相似感?
他又為何清楚那麼多古時的事情?
“不管怎樣,作為我們請你來家裡作客的回報,你給我們講講自己的故事這不過分吧?”
德坎無可奈何地攤了攤手,稍微退讓了一步問著。
“你們在妄想甚麼?以為可以動刑讓我屈服嗎?!”
莉思琳娜女伯爵的語氣逐漸強硬了起來。
她最不怕的就是刑罰和死亡!
在意識到德坎剛才是妄圖要把她嚇住後,她愈發確信——
這個男人並沒有過硬的酷刑手段!
他擅長的是透過話術誘導進行心理戰。
“呃……”
德坎似乎是被莉思琳娜的態度懟住了,表情逐漸變得難掩懊悔。
確實有不少敵人在見識到他們開心集團的刑訊之前都是這麼的硬氣。
不過,這回莉思琳娜女伯爵還硬氣對了。
因為這裡不是專門的刑房。
拷問很容易弄出大的動靜。
哪怕隔絕地下室的聲音,他們刑訊一個結實的七階血族必然會弄得地動山搖。
他們更不想弄壞自己的家。
暴力刑訊已經不可取了。
既然最省事的恐嚇式騙術被識破,那也沒法繼續裝成德洛伊斯嚇她了。
但德坎臉上的失望表情,是裝的。
他心裡已經在嬉笑了。
不讓女伯爵再撿起一點希望,又怎麼讓她陷入更深的絕望呢?
“……”
可妮莉雅瞟了一眼德坎。
雖然德坎沉浸在演技之中。
但可妮莉雅意外地完全能懂德坎在想甚麼。
如果要她來評判,她只覺得這時候德坎如果能變成魔界監獄裡那副樣子就更對味了。
甚至直接把心裡話說出來,做出更屑的表情都沒有違和感。
終於,德坎好像終於平息住了情緒,看著莉思琳娜女伯爵認真地說道:
“莉思琳娜女伯爵,其實你痛恨的聖國和魔界早已覆滅了,我相信你一定對此很欣喜吧。”
德坎的眼神有些憂傷,又像有點藏不住笑般地嘆了口氣,
“唉,在這小鎮上我們還真拿你沒辦法。”
“那咋辦?”
可妮莉雅略有點煩惱地看著德坎問道。
我們總不能把她也帶回諾頓王都吧……
她知道德坎有辦法,但不知道德坎這次又想出了些甚麼折磨血族的主意。
帶回開心集團或克洛伊克斯那裡,倒是有更專業的場地、裝置和專業人士。
但這樣顯得他們像兩個人販子。
不聯絡一下王國聯合會的專員,怕是安檢都不會讓他們過。
澤斯特璃拉也肯定會被嚇壞。
更重要的是,可妮莉雅不想被一個血族影響到他們的旅行。
“哈哈哈哈!”
聽到德坎和可妮莉雅的對話,莉思琳娜女伯爵笑了起來。
就像千年前那幾個傢伙只能坑了自己之後將自己封印,現在的他們看起來也沒有辦法解決她的不死性。
“我當然有妙計,保證能讓她滿懷憂傷卻流不出淚,極度的疲憊卻不能入睡,只能夠日日夜夜,永遠的深陷在人間。”
德坎得意地把手搭在可妮莉雅肩上對她說道。
然後看向了桌對面的莉思琳娜女伯爵:
“算你走運,我們現在正在評先進文明小鎮,暴力刑訊已經不符合我們的理念了。”
莉思琳娜女伯爵:“?”
她懷疑自己有聽錯甚麼。
或者是眼前這個人類說話有點瘋瘋癲癲。
但德坎沒有再解釋他要做甚麼。
因為可妮莉雅已經在他的簡單示意下,完全懂了他的想法。
於是可妮莉雅從樓上拿來了投影裝置。
然後把他們的兩個椅子搬到了莉思琳娜女伯爵旁邊。
地下室,頓時變成了一個小型的放映室。
“你們要做甚麼?”
“請你看一場不錯的故事。”
“?”
接下來。
他們讓莉思琳娜女伯爵看完了他們第三次影世界的影像。
包括她最愛的羅德里克侯爵被德坎神父折磨,侯爵聲嘶力竭的悲鳴,最後悽慘地被神父騙到自盡的場景。
也包括後來在領主府裡,莉思琳娜女伯爵全然被瞞在鼓裡戲耍,被莫利昂扮成的羅德里克侯爵戲耍的真相。
多年前許多讓莉思琳娜女伯爵直到被封印都百思不得其解的事情——
她終於在一場電影的放映中,以上帝視角看到了這荒誕,而又殘酷的真相。
德坎和可妮莉雅兩人就一左一右,坐在莉思琳娜女伯爵身旁,陪她一起看。
“……”
看完,莉思琳娜女伯爵心態徹底崩了。
當她得知她最欽慕的侯爵竟是死得如此不值,如此被侮辱,她的心如同被撕裂般痛苦。
“侯爵……侯爵……”
她已經以淚洗面,淚水如同斷線的珠子一般滾落,無法停止,淚水順著她蒼白的臉頰流淌,載滿了她此刻不堪承受的絕望。
“節哀順變。”
德坎嘆息道,眼神充滿了憐憫。
聽著莉思琳娜女伯爵的哭聲在空曠的房間裡迴盪,猶如刺破寂靜的尖刀,痛苦與哀傷在空氣中瀰漫,德坎也感覺自己這樣做好像有點初生。
“但你還得再看一百遍。”
他又補充了一句。
這瞬間,原本在瑟瑟發抖,身體如一片風中搖曳般枯葉的莉思琳娜女伯爵猝然僵住了。
“等你看完了,我們再來問問你感想,希望到時候你會變得好溝通很多。”
他說著,甚至沒忘了為莉思琳娜女伯爵施加“不能閉上眼睛”的法術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