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
經過了許久的交談,裡貝爾大致的向依文娜解釋了夏洛爾身為“賢者秘儀會”首領的身份,讓依文娜知道了對裡貝爾而言,夏洛爾便是現今最大的敵人與對手。
當然,有些事情,比如穿越者方面的,裡貝爾沒有解釋。又或者說,事到如今無從解釋。
他本來還有些擔心,依文娜問及到這些事情時的事情。
他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但是也不想欺騙依文娜。
但萬幸的是,依文娜似乎並沒有追究這些“略過”的打算。
裡貝爾也不知道,是不是他在格林沃特城的相關人員的眼中,至今也是那麼一副高深莫測的形象。他實際上透過金手指探測到的資訊,是不是也依舊被認為是經過了高智商的推理計算得出的結果。
“我有一些問題。”
交談之中,依文娜如此的說道。而裡貝爾自然是點頭示意她可以盡情提問。
“既然你們是‘同類’,為何會在相見之前,便出現不可調和的矛盾。而又為甚麼會在已經明確的敵對的情況下,一起參加的今晚的宴會?”
聽著依文娜意外的尖銳的問題,裡貝爾愣了一下之後,開始了思考。
他這邊的話,其實還好說。
即使,之前他就隱隱感覺到了夏洛爾這位穿越者的問題,但依舊會宴請對方,是為了確認這件事情。畢竟,不明確立場,不清楚真正的敵人是誰的話,他的“報復”也無從談起。
但夏洛爾又是懷著甚麼樣的心緒,跑來參加宴會的?
...
思緒了良久之後,裡貝爾緩緩開口。
“接下來,我可能會說些很奇怪的話語,依文娜。”
依文娜聽聞,點了點頭,無言的表示不介意。
“我的內在與外表,是兩個截然不同的人。而且,因為很多原因,‘他們’很難重合在一起。而和我是同類的夏洛爾,大概也是差不多的狀態。”
“這種感覺,其實並不好受。時常會讓人產生‘自己到底是誰?’這樣的疑惑。”
“也正是有這種難以說明,難以解釋的事情存在,我們無論和誰都會產生類似於隔閡的事物。唯獨,我們彼此之間,沒有這種門檻...”
“並非是說卸下所有偽裝。但至少,我在夏洛爾面前時,夏洛爾在我面前時,很多事情不必隱藏又或者說想隱藏也隱藏不了。”
“所以,夏洛爾或許也是懷著一絲絲的期待。想要確認我能否成為她的寄託,成為她心靈的棲息地。”
“但結果,就是現在了。”
“見面之後,我們只確認了一件事。那就是,我們無法共存。”
裡貝爾不禁的嘆了口氣。
穿越者之間,可以友好相處嗎?
裡貝爾認為或許可以,但肯定很難。
他不知道夏洛爾穿越之前是甚麼樣的身份,但想必也只是名普通人,就如他一樣。
而在原本的世界裡,普通到無以復加的他,來到了這個世間之後便成為了獨一無二的存在。
即使現在面臨的狀況很糟,但是裡貝爾也堅信著一旦他沒有了身上的重重枷鎖,未來也絕對可以成為在這個世間的歷史之中,留下名號的存在。
這也是一直以來的壓抑之中,他還能維持自己不被壓垮的理由之一。
可是,夏洛爾的存在,便代表著他不會再是真正的獨一無二。
僅僅是在宴會之上,就有很現實的例子。
在裡貝爾,拿出這個世間的任何人都沒有聽過的樂曲,引來陣陣的崇拜與驚歎之際,夏洛爾卻只會淡泊的“哦”一聲,敷衍的誇讚著“彈得不錯”。因為,大概來自同一個世界的她,同樣聽過這些樂曲,知道在她的世間裡,能彈奏這些樂曲並不是甚麼了不起的事情。
當然,裡貝爾不至於為了這點事情,就要除掉夏洛爾,讓自己依舊“特別”。
但這樣的情景,很難讓他保持平常心。而這種“不快”,便是兩人之間的裂隙,還是很難填補的種類。
如果要是有甚麼天大的災厄降臨,他們兩名穿越者不得不攜手合作。又或者說,有甚麼開創時代般的壯舉,必須是他們兩人在一起才能完成,倒還好說。
可顯然,現在並沒有那種東西存在。
所以,現狀便是彷彿有一個天平擺在兩位穿越者的面前。
天平的一端,有的只是遇到“老鄉”之後的親切、舒心、開懷等等讓心靈得到放鬆的事物。另一端,卻擺滿了榮耀、力量、權力、金錢、獨有的智慧等等,讓一名普通人不願意與他人進行分享的事物。
於是,天平並沒有傾斜。
只是翻了。
再加上,那些花費了多年,耗盡了心力寫下的大量“SOS”符號,代表著夏洛爾在這個世間的人生並不順利,反而充滿了痛苦。
那她會無比渴望得到這座城市裡的純淨之力,是可以想象的事情。
所以,除非有一方能將自身的一切託付給對方,將自己包括生死在內的所有交由對方掌管,以此獲得信任。否則,裡貝爾與夏洛爾之間的共存,便只是不切合實際的理想。
裡貝爾認為,夏洛爾接受邀請來到宴會,是想看看那“理想”到底存不存在。而她確認了不存在,所以才會編織謊言,繼續執行她的計劃。
“果然是一番奇怪的話語,我很難做到全部聽懂。”
依文娜思考了一陣之後,最終搖了搖頭。
“無法理解是正常的。我也很討厭這種,明明是在向你傾訴,卻只是在和你說謎語般的感覺。”
裡貝爾無奈的說著,喝了喝已經涼透的茶。
“不讓我理解是正確的。畢竟,如果所有的事情我都知道了,我或許會做出一些自作主張的行為。而之前的事情,已經證明了,我自發的行動只會讓事態一味的惡化。”
依文娜自嘲般的說著,但眉間總是皺起的部分卻鬆開了一些,
“所以,我會等你的指示。你曾經幫助過我,我也想幫助你,裡貝爾...先生。”
本來鼓著一股勁說出連續話語的依文娜,在加上了最後的尊稱之後,微不可查的嘆息了一下。
“謝謝。”
稍微呆了一下之後,裡貝爾帶著自然浮現起的微笑說道。
之後,依文娜便默默的退出了音樂室,並且在外面用撬鎖的技術為門進行了反鎖。
...
所以說,這個傢伙到底是來幹甚麼的?
裡貝爾對著門口的方向搖了搖頭。
在他的心中,本就神秘的依文娜,變得更加神秘了一些。
不過,有一件事他可以確信。
那就是依文娜對他而言,絕對是一名可以信賴的,真正的夥伴。
轉過身,重新開始譜寫樂譜的裡貝爾,心緒卻飄向了更遠的地方。
之所以他在今天向依文娜解釋的時候,並沒有提及有關於穿越者的事情。一方面是因為不知道該怎麼去說明,另一方面則是他自己,對這穿越者的身份,產生了些許的懷疑。
目前,裡貝爾自身也不知道自己的身體究竟是甚麼狀況,還有他究竟是“誰”。
而如果有一天,這些事情全部變得明晰,他也需要向他人傾訴之時。
他覺得,自己大概會第一時間找到依文娜。
...
...
臨近深夜的時分,裡貝爾來到了東宅,艾格伊德沉睡著的房間。
而剛剛一進門,他就一點不出意外的,聽到了“終頁”莫比,滿是嫌棄的聲音。
“所以說,艾格哥哥醒了我會第一時間通知你。你能不能不要有事沒事就來我們的房間,破壞房間裡蔓延著的美好的氣氛?”
“...”
裡貝爾望了望宅邸裡的這位惡客,以沉默的方式進行著抗議。
嘖嘖。
一名年齡是三位數的少女,在一具屍體般的青年旁犯花痴。
真是好浪漫的氣氛...
腹誹了良久之後,裡貝爾才緩緩開口。
“我不是來看艾格伊德的,而是找你有事。”
“是艾格伊德大人!”
莫比有些惱火的說道。
“你的那本書籍之中,應該記載著許多的事情吧?能不能為我翻找一下,與‘聖痕’相關的資訊?”
“聖痕?”
莫比挑了挑眉,重複了這個詞語之後,才發現了不對一般的接著說道,
“我有甚麼理由幫你翻找?”
看到莫比的不配合,裡貝爾撓了撓頭。
這就是明明他的宅邸裡,常駐著一位情報強者,但是他卻很難獲利的原因了。
艾格伊德醒著的時候,還好一些。他只要幫忙說些軟話,莫比便會不情願的幫忙。
但艾格伊德沉睡著的現在,這位裡貝爾打不過、噴不過、各方各面都難以凌駕的天譴教會的審查者,就真的無敵了。
在心中斟酌醞釀了一下之後,裡貝爾直接將手上戴著的有透明寶珠的戒指,亮了出來。然後,大致的講述了一下這段時間,他在噩夢中的遭遇。
說完之後,裡貝爾又說了一段話。
這段話的主要邏輯就是,“艾格伊德弄來了戒指,戒指帶來了噩夢,噩夢裡有個額頭有聖痕的無麵人。所以,為了艾格伊德,他想知道無麵人的身份。”
然後,裡貝爾這胡扯的邏輯,竟然真的說服了莫比。
莫比決定幫他。
“...”
好傢伙,這也可以?
那以後是不是隻要能和艾格伊德扯上一絲絲的關係,莫比就能無條件幫忙?
裡貝爾暢想之間,莫比已經開始翻起了她那巨大的書本。
“從吟遊詩人的詩歌的記載來看,有關於‘聖痕’的傳說,自人類有歷史起便存在了。而額頭,更是‘聖痕’的重點聚集地。”
“那又是為甚麼?”
這裡難道是霍格沃茨嗎?
“根據古老的傳說,額頭的位置是靈魂的出入口。總之,想要具體一些的話,你需要提供更加詳細的資訊。”
莫比瞪著裡貝爾,不耐煩的說道。
不過,不耐煩歸不耐煩,莫比卻似乎並沒有輕視這件事情。
與裡貝爾不同,莫比很清楚要讓一個人,不斷的陷入那般真實且在輪迴的噩夢,需要多麼強大的力量。
所以,她並不認為,有人會無聊到用那種程度的力量,僅僅讓裡貝爾經歷一名“偽救世主”的失敗人生。
裡貝爾可以看到那些噩夢,或許是噩夢本身與他有關聯,又或是噩夢中的那位無麵人很了不得。
總歸,這件事本身應該是具備意義的。
在莫比的要求之下,裡貝爾開始思索了起來。
資訊...好像還真有。
之後那全身打滿補丁的日常服飾暫且不談,噩夢中的修女還沒有從教會逃走時,穿的修女服應該是很具有代表性的。
如果這個世界的修女服沒有千百年都不換樣式的話,那這份情報就很有用。
於是,裡貝爾根據印象,大致畫了一下修女的修女服。
結果,他的畫讓莫比直皺眉頭。
當然,皺眉歸皺眉,該傳達到的東西還是傳達到了的。
除了修女服的樣式之外,裡貝爾還想起了一件事。
那就是修女使用的語言。
那種語言雖然與現在的新梅王國使用的語言有些近似,但是卻有著許多的不同。如果不是噩夢裡,自帶翻譯之類的效果,他還真就不見得聽得懂那位恐怖的修女在說些甚麼。
由於嬰兒時期的噩夢之中,修女給裡貝爾留下了太深的心理陰影。
所以,幾乎沒有費力,裡貝爾就背誦出了修女發狂的拿起剪刀前的,那一大段自言自語。
然後,莫比便根據這兩份資訊,重新的篩查起了她的巨大書本。
嘖嘖...不知道的還以為這名妖精族的少女,是搜尋引擎成了精。
與前一次不同,這一次,莫比很快便有了結論。
“算上傳聞等等的事物,總計有十一項事蹟,或許會與你在噩夢中看到的情景有關。而其中只有一項,與你有著很深切的聯絡。”
莫比說著,神色凝重的看著裡貝爾,
“之前是我太過多疑。現在,我相信你是真的失去了記憶,坎普雷特家族的小鬼。”
莫比這突然說出的,有些像是道歉的話語,讓裡貝爾很是摸不著頭腦。
而接下來,莫比說的話,讓裡貝爾的背脊直髮涼。
“從言語以及服飾,可以推斷那些情景發生在至今一千二百年到七百年之間。其中,一千二百年前是梅布萊恩王國建立的時期。而這個時期,有一位額頭上具有‘聖痕’,並且為梅布萊恩王國的誕生付出了巨大貢獻的,傳說中的英雄。”
“初代的坎普雷特伯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