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茶時分,裡貝爾坐在無名餐廳之中,等待著格林沃特騎士團團長的到來。
此時,騎士團的馬車已然停在了餐廳之外。
自穿越以來,格林沃特騎士團團長,算是他遇到的職位最高的人。而骨子裡還是一名平民的裡貝爾,對於自己能見到這種大人物,感覺到了頗為的不可思議。而更加令他覺得不可思議的是,他眼中的大人物,居然還要小心翼翼的來“拜訪”他。
裡貝爾,很重視與騎士團團長的這次會面。
倒也不是因為對方是大人物,而是他覺得從騎士團這邊入手做些甚麼,才是他能對現狀做出的最大貢獻。
裡貝爾想要抓住“肢解者”,然後剿滅神秘連環殺手組織的心,一刻都沒有消散過。
但問題的關鍵,並不是他想做甚麼,而是他能做到甚麼。
這是一個很現實的問題。
他個人方面的單體戰力,大概是指望不上的。
首先,這個世間雖然存在神明的力量,但是無論是這些力量還是祝福,也大多不是一步到位的。就比如愛麗絲獲得的光明祝福,她想要透過祝福成長至強者,也需要長年累月以十年為單位的鍛鍊才可以。
而裡貝爾並沒有那麼多的時間。當然,同樣也沒有那份毅力。
其次的話,如果沒有那片大概能讓神明之力失效的霧氣,裡貝爾的能力還能起到一些作用。但在霧夜,他就會徹底淪為身體健壯一些的普通人。
不過,霧氣這種東西好像只能算為不可抗力。畢竟,在霧中會變成普通人的,也不只裡貝爾自己。
所以,總結起來,裡貝爾認為...
是自己的掛不行。
不是那種簽到就送神裝,又或者帶新手大禮包那樣簡單粗暴的系統。
那裡貝爾自己的戰力指望不上,又能指望些甚麼?
由於他不僅在被天譴教會審查,同時還被小姨監視著。所以,他既不能蓄養三百死士,也更不能以坎普雷特家族的財力,去購置一些強大的魔導器等裝備。
再加上,如果單純的提供智慧的話,其實克里斯就足夠了。
於是,追根究底,裡貝爾的優勢也只是他身為伯爵的身份而已。
他推測了一下,原劇情的發展模式。
無外乎就是克里斯以及依文娜,又或者再加上怪盜萊莎,這三位孤膽英雄,獨自調查並且摧毀神秘組織的戲碼。
騎士團或許會在其間起到作用,但是總體而言不會起到太多。
倒也不是格林沃特騎士團的無能問題,而是“偵探”類故事的通病。
沒人想要看偵探一直都躲在警方的背後排兵佈陣,到頭來看著一堆警察呼啦啦的一擁而上將罪犯圍的水洩不通。
大家更想看到,偵探與反派的直接對抗。
但對於裡貝爾來說,他可不會顧慮甚麼故事性不故事性。在現實之中,他只想以最安全的方式,解決問題。
所以,他才想利用自己高貴的伯爵身份,以最密切的方式與騎士團進行全面的合作。
比起那隻能玩猜謎遊戲的金手指,他的身份其實才是他最大的倚仗。
搖人嘛。
不丟人。
比起讓克里斯和“肢解者”的單挑,能在宅邸裡悠閒的喝著茶,而另一端一百個騎士團成員佈下天羅地網,讓罪犯無所遁形,不是更好嗎?
...
...
不久之後,在塞巴斯的指引之下,騎士團團長,艾哈德·格林走入了餐廳之中。
艾哈德是名非常高挑的女性,這一日身著著看起來像是軍服的服飾。當然,這些軍服並非現代的軍服,而是前推幾個世紀之後,與貴族的爵士服比較相似的型別。
緊緻的藍色上衣,以及潔白的長褲。八成是男式軍服的服裝,穿在艾哈德的身上,將她曼妙的身材襯托得淋漓盡致。
而艾哈德面上的觸目驚心的傷痕,多少嚇到了裡貝爾一些。但也只是些許而已,還不至於讓他的表情發生變化。
跟在艾哈德身後的,則是那位自稱“銀翼假面”的,性格有些古怪的秘書小姐。
這一日,紫發的秘書小姐也穿著一身黑色的西服。
直到近距離觀察騎士團團長艾哈德,裡貝爾才發現,她其實也是在發著光的。
不過,這光芒很淡,是那種可有可無的龍套之光。
裡貝爾還是第二次看到這樣淡泊的光...
咦?第一次是誰來著?
算了,不重要。
至於為甚麼身為團長的艾哈德的光芒,反而會比她身後的秘書弱,實際也不難猜。
畢竟是同一陣營,所以原劇情之中克里斯的探案過程之中,肯定也得到過騎士團的幫助。不過,由於身份、地位等原因,比起身為首領的艾哈德,想來實際上是秘書小姐更多的參與到了原劇情之中。
裡貝爾並沒有不禮貌的盯視兩位滿是幹練氛圍的女性太久。
在簡單的點頭示意之後,他便伸手示意兩位“請坐”。
艾哈德,大大方方的坐到了裡貝爾的對側。而秘書小姐,只是理所當然般的立在了艾哈德的座位之後。
經過了“初次見面”,“久仰大名”等等的客套話之後,艾哈德與裡貝爾相互報了一下名字。
艾哈德的全名很長,大概十個字左右。但顯然,比不過裡貝爾的全名。
於是乎,裡貝爾第一次感受到,自己這長長的全名也是有些用途的。
還真是隻需簡單的報上名字,就能產生一種彷彿壓了對面一頭般的感覺。
又是簡單的寒暄了一下之後,艾哈德便快速的將話題引入到了正題之中。
“坎普雷特閣下,感謝您百忙之中,還抽出時間接受騎士團的拜訪。這次,我代表騎士團前來,除了對您以往對於騎士團的貢獻表達敬意與謝意,對於騎士團屢屢的失態表達歉意之外,還希望可以得到身為騎士團榮譽顧問的您的建議。”
聽著艾哈德的話語,裡貝爾才想起來他還有這麼一個榮譽顧問的身份。
“或許,接下來我的話語,會降低您對騎士團以及對我這名團長的評價。但說實話,我現在真的處於一種比較迷惘的狀態之中。也不知道,是不是我前一陣一直駐紮在城外迷宮周邊的緣故。等我回到城內的時候,總覺得這座城市都變得陌生了起來。如果說,以往的格林沃特城與騎士團,是一座搖搖欲墜的高塔。那現在的狀況,就是高塔忽然開始了全面坍塌,而我則是不知道塔坍塌的理由。”
艾哈德輕嘆了口氣,如此的說道。
說真的,裡貝爾可以理解艾哈德的心情。
所有的事情,真就是突然之間,一齊發生了。
騎士團遭襲,兇犯大批逃獄,南城區住民集體昏睡,地下水路塌方,加上昨天大鐘樓坍塌以及那場火雨...
作為只是一名牽涉的較深的普通住民,裡貝爾都能感覺到有甚麼黑壓壓的事物,突然將格林沃特城籠罩了起來。
那作為格林沃特城的守護者,需要同時處理這些大批事物的艾哈德,大概完全就是焦頭爛額的狀態了吧。
只能說,真虧艾哈德還能精神十足的坐在裡貝爾對面。
裡貝爾覺得,他們兩人如果調換過來,他現在可能已經找個地方躺著擺爛了。
“也就是說,格林團長在代表騎士團,向我徵求建議嗎?”
“是的。”
聽到艾哈德肯定的答案,裡貝爾心裡“哦?”了一聲。
這感情好,和他的目的完全吻合。
只是,他無法確定艾哈德所謂的徵求建議,有幾分真誠。他真拿出了建議,艾哈德又會採取幾分。
不如說,只是短短的交換了幾句話語,裡貝爾就覺得他好像不太擅長應對這名團長。
因為,艾哈德與他以往見過的人,完全不同。
坐在他這名大貴族的面前,艾哈德沒有一絲的畏縮。而且,與一直滿是溫婉的話語內容不同,艾哈德一直在用無比熾熱的目光,緊緊的盯視著他。
盯的他,都有點不好意思了。
“我這邊,其實也想和騎士團展開全面的合作。並且,也有信心,能提供一些騎士團目前還沒有掌握到的資料。不過,與其將這些資訊作為籌碼,我認為更應該將其當成我能展示出的誠意。因為,既然我們的目的相同,那麼我們的合作之中,最重要的事物便是坦誠。”
聽著裡貝爾的話語,艾哈德輕輕頷首,然後伸手拿過茶杯優雅的喝了口茶。
只是,做這些舉動的時候,她的目光也沒有去看茶具,依舊是全程在盯著裡貝爾。
“塞巴斯,去將依文娜喊來。”
有些僵硬的側過頭,裡貝爾下令道。
而塞巴斯領命而去,卻意外的用了很久的時間。久到裡貝爾的茶杯續滿,又空了一次。
只是去喊個人而已,要這麼久嗎?
要知道,依文娜沒來的這段時間,他和艾哈德之間是沒有交談的。
所以這段時間,是真的很難熬!
等到塞巴斯與依文娜歸來的腳步聲響起,裡貝爾快速的扭頭望去,然後一頭霧水。
跟著塞巴斯一起出來的,是依文娜與克里斯。
當然,人員方面是沒有問題的,問題在於這兩人穿著幾乎一個款式的服裝。
已知,克里斯穿的是女僕裝。所以...依文娜此時穿著黑白相間的女僕裝。
本身就是一頭白髮的依文娜,很適合“黑”以及“白”這樣肅穆的顏色。所以,這兩種顏色點綴在她裝扮上的各個部位。
女僕頭帶是黑色的,長筒襪是白色的,圓頭鞋又是黑色的。
還有的話,依文娜現在的臉色,也基本是黑的,面容甚至比以往還要兇上幾分。
既然不願意那你為甚麼要穿?
裡貝爾一陣頭疼。
雖說,那身坎普雷特家族特製的女僕裝,是真的很好看,並且穿著女僕裝的人也很不錯。並且,同樣發著強光,且就連身高都差不多的兩人,一左一右站在一起十分的協調,甚至像是產生了莫名的羈絆。
但...
裡貝爾果然還是頭疼。
誰幹的!
這樣的想法剛一泛起,裡貝爾就看到他的管家塞巴斯,“俏皮”的向著他眨了下右眼。
...
果然是這個傢伙。
抬手揉了揉太陽穴,裡貝爾心情平靜了下來。
嘖。
仔細想想也沒甚麼大不了的,也就是讓脾氣不怎麼好,擅長將人切成塊,未來有可能成為魔女的女主角換了件衣服而已。
比起塞巴斯以往的背刺,這次還算輕的。
臉上帶著淡定,等到依文娜與克里斯走過來,裡貝爾向著艾哈德介紹了起來。
“接下來我所說出的話語,還希望格林團長,可以先懷著平靜的心情聽我說完。”
裡貝爾輕舒了口氣,
“這位是我最近僱傭的女僕,依文娜。除了這一層的身份之外,她還有一個身份,那便是進行了兩次分屍、拋屍案件的,‘肢解者’的模仿犯。”
待到裡貝爾的話語落下,艾哈德的神情也沒有絲毫的變化。單單只是,她目光中的熾熱,變成了寒冷,讓場間的氣氛彷彿都下降了許多。
...
...
無名餐廳之中。
艾哈德的目光終於從裡貝爾的身上移開,望向了依文娜。而一直黑著臉的依文娜,一如既往的蹙著眉頭,不甘示弱的與艾哈德對視著。
氛圍,是無法避免的劍拔弩張。
而就是這樣的氣氛之中,克里斯居然就像沒事人一般,拉過一張椅子在桌旁坐了下來。
看著克里斯將胳膊拄在桌面上,託著腮饒有興致的看著眾人的樣子,裡貝爾都有些佩服起他了。
克里斯,實際上是個膽子相當大的傢伙吧?
“原來如此,既然這位依文娜小姐,已經成為了坎普雷特伯爵大人的近侍女僕,那我們騎士團也不能輕易的‘請走’她了。不過,坎普雷特閣下,您確定要這麼做嗎?即便,這位‘模仿犯’小姐所使用的屍體,基本可以確定是病逝,但只是分屍與拋屍,也讓她成為了切切實實的罪犯。為甚麼,坎普雷特閣下要庇護這位罪犯呢?拋開騎士團,作為個人,我是真的很尊敬您這位格林沃特的‘英雄’。”
艾哈德的話語,聽起來保有著足夠的理智,且話語之中表達出的指責與失望也是很有限。
但是,裡貝爾還是覺得她對面的這位女士有點嚇人。
因為,本來就有一道可怖傷疤的面容上,現在還有道青筋在暴起...
“或許並不能作為解釋,但是我希望格林團長,也可以聽一下依文娜身上,發生過的事情。”
自然不會因為這種程度的“威嚇”而退縮的裡貝爾如此的說著,用目光示意克里斯。
既然克里斯來都來了,就讓他發揮一下他的表現欲吧。
...
接下來的時間之中,桌上的點心與茶壺裡的茶水,飛快的減少著。
因為,即使克里斯儘量簡短說辭,但是依文娜身上發生的事情,也過於曲折。她以及她的兩位父親與“肢解者”的恩怨,也著實的複雜。
從十五年前的奧瑞特小鎮說起,說到一年半前的傑克自縊,再到依文娜求助騎士團無果之後的種種事件。等到克里斯全部說完的時候,天色都已經在向著黃昏靠攏了。
而隨著克里斯的話語,艾哈德表現出的寒冷也漸漸淡去,特別是談及到依文娜屢次拿著她辛苦收集的資料前往騎士團,卻一次一次的遭到拒絕之時,艾哈德更是絲毫沒有掩飾她對騎士團的惱火。
十五年前的話,艾哈德還能以她未上任來忽略騎士團的無能,但一年半之前,她就找不到甚麼理由了。
手中拿著依文娜的兩個筆記本,看著傑克遺留下來的,那滿懷著痛苦、絕望且不斷重複的話語,艾哈德甚至都忘記維持自己淑女的形象,粗獷的用手抓起了頭。
等到克里斯的講述結束,沉默了許久之後,艾哈德才繼續了交談。
“首先,我對於依文娜小姐的遭遇,感到十分的痛心與遺憾。對於騎士團的失職與敷衍,我也無從辯解。但是,我依舊認為,這並不是依文娜小姐,模仿‘肢解者’進行分屍拋屍的理由。即使,你的舉動沒有造成直接的受害者,間接的受害者卻是數之不清。你的舉動造成的影響,造成的騷動與混亂,會為城中的住民帶來許多的傷害。就連真正的‘肢解者’被你引出,以至於騎士團的數名成員慘死在他的手上,我認為你也不是完全沒有責任!”
艾哈德看向依文娜說道。
她的神情和口吻都很是複雜,不再是先前的十成敵視。
“格林團長,請容許我向你提出兩個問題。那就是,城中的住民在迫切的需要幫助,試圖依賴騎士團的時候,如果遭到拒絕與敷衍,他們該怎麼做?他們,又能怎麼做?”
裡貝爾注視著艾哈德,嚴肅的質問道。
他一直認為,依文娜是個很特殊的個例。因為,尋常人遇到像她這般的冤屈,得知還有兇犯在逍遙法外的時候,肯定做不到“騎士團不幫忙,我就自己解決”的程度。
尋常人,只會在走投無路之下,近一步的被推進絕望的深淵而已。
在裡貝爾看來,即使格林沃特城的住民再怎麼駁斥騎士團無能,騎士團也依舊是這座城市的底線,是溺水之城中居民能抓住的最後的稻草。而這底線如果都失守,那大家就真的只能自生自滅了。
“這些問題,還真是尖銳呢...”
艾哈德說著,長嘆了口氣,
“這些問題,比任何為依文娜小姐洗脫的話語都要有用,坎普雷特閣下。”
聳了聳肩之後,艾哈德的神情忽然間彷彿變得輕鬆了許多,
“其實,您並沒有揭露這些的必要。而您卻依舊要向我們展示這些,想來並不是為了激怒我,而是在展現您之前所說的誠意吧。那現在,您的這份坦誠,我感受到了。所以,這樣如何?到底依文娜小姐該定下甚麼樣的罪責,我們暫且擱置,等到近期的所有騷動結束之後,再來定議。”
艾哈德面向依文娜,
“當然,期間依文娜小姐如果能有足夠的功績,我不介意用來抵消罪責。畢竟,依文娜小姐即便有罪責,也並非是不可饒恕的種類。”
隨即,她又轉頭看向自己的秘書,
“琳,我這樣的做法,符不符合規定?”
被稱為“琳”的秘書推了推眼鏡,一板一眼的回答道,
“只要不暴露,就符合規定,小姐。”
琳的回答,並沒有任何幽默的因素,但是聽到的裡貝爾卻差點會心一笑。
這位“銀翼假面”還真是個妙人。
而看到艾哈德選擇暫時不去糾結依文娜的事情,裡貝爾內心之中舒了口氣。
如果作為一名通緝犯,依文娜接下來的行動,多多少少會有不便。即使,她有著出色的變裝能力。
至於騎士團和依文娜之間,到底是誰對誰錯,裡貝爾作為旁觀者,只能說雙方都有問題,而且問題都不小。
並且,因為德克的死,裡貝爾對依文娜的內心芥蒂,也一直沒有消去。
但是,既然已經決定了要庇護依文娜,他就必須堅定的站在依文娜的這一邊。
若是裝作一副理中客的樣子,說著“我也不是為依文娜辯解”之類的話語,只是在旁煽風點火才是真正的惹人厭惡。
“那麼接下來,我們來是該互相交換一下資訊,來談論具體的合作事宜了嗎?”
“呃,在那之前,我還有一件事...不,是還有一項‘誠意’沒有表露。”
看著調整好情緒,重整好了旗鼓的艾哈德,裡貝爾有些尷尬的撓著臉說道。
“‘誠意’...”
“是這樣的,除了依文娜小姐之外,我最近其實還僱傭了一名女僕。只不過,這位女僕現在還在昏迷的狀態沒有醒來,所以才無法來面見格林團長。”
“哦...既是‘誠意’又是‘女僕’...坎普雷特閣下還真是喜歡女僕呢。”
“咳咳...總之,簡單來說,我的這位新僱傭的女僕,別人通常會稱呼她為...‘怪盜’。”
“...”
艾哈德沉默了。
而對側的裡貝爾,看到側垂著頭,將右腿架在左腿之上,彎著身體開始搓揉自己眉心的艾哈德的額頭上,又開始浮現起了青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