晌午時分,裡貝爾一行人,終於來到了傳說之中的“愛森偵探事務所”。
一座古樸的二層宅邸,黑色的單扇木門的上方,有著以極具個性的字型寫著名字的小號看板。
整體散發著靜謐氣息的事務所,外觀看起來相當的不錯。而偵探事務所旁側,基本都是些商鋪。但是也都是偏高檔的型別,所以絲毫不會顯得嘈雜與混亂。
加上這個地段,是無數商人聚集著的格林沃特城東城區。
代表著這間事務所,哪怕是租賃應該也是價格不菲。
裡貝爾有些意外的看向了剛剛走下馬車的克里斯。
難道,這個小偵探,是意外的隱藏富豪?
不過,克里斯當時說過,他只是買了一身女僕裝就讓他的資金週轉不周,險些破產。
那,是這個世間的女僕裝貴到離譜,還是說克里斯當初用了誇張的說法?
在克里斯的身後,走下馬車的是依文娜。
雖然,克里斯和裡貝爾分析出的事情,本質都是些推測。但顯然已經將那些當成了既定事實的依文娜,一直都是心緒無比沉重且繁亂的神態。
作為體現的,就是她走下馬車時都沒能站穩,踉蹌之中險些跌倒在地。幸好,一旁的塞巴斯及時伸手去扶住了她。
如果說,裡貝爾是離得太遠,沒有機會去扶依文娜的話。克里斯就只是單純的將雙手交叉在身前,面帶文雅的笑容在近處全程旁觀了這一幕,一點去扶的意向都沒有。
這一刻,裡貝爾有些可以理解塞巴斯成天擔心他終身大事的心情。
即使他與克里斯沒甚麼特別親密的關係,他都開始擔心克里斯是不是會孤獨一生了。
克里斯,簡直是那種去參加需要女伴的宴會時,連匹母馬都找不到的人。
在克里斯開啟事務所的大門之後,除了看管馬車的塞巴斯外,其餘的人都走入了事務所之中。
作為事務所的主人,克里斯很是熟絡的拉開屋內的窗簾,讓陽光灑進。並且招呼兩人坐下,自己則去準備起了熱茶。
事務所的一層,看起來是會客廳一般的擺設,面積也足夠的寬敞。
走到沙發旁,裡貝爾發現由於事務所的主人一段時間沒有打理的緣故,所有的傢俱都稍微沾上了一些灰塵。
坐在沙發上,隨意的環顧四周,看著房間裡的地毯、矮櫃、衣架、壁畫等事物...
突然間,裡貝爾愣住了。
咦?
這裡,怎麼有點眼熟?
連忙站起身,裡貝爾繞著大廳走了一圈,更加確定了克里斯的事務所內的擺設,絕對和他記憶中的一幕進行了重合。
但怎麼會?他可從來沒有來過。而且,別說是現在的他了,穿越之前的裡貝爾大少爺,也同樣從未踏進格林沃特城,所以不存在原身記憶浮現等等的理由。
那這到底是...
一邊在大廳中兜圈,裡貝爾一邊仔細的回想。
良久,裡貝爾終於恍然大悟。
是劇情畫面!是哀傷魔女線第三幕觸發時,降臨的五個劇情畫面之一!。
這五個劇情畫面之中,三個分別是克里斯、依文娜以及怪盜萊莎三名主要角色,分別與神秘連環殺手組織的成員對峙。第四個畫面,是疑似幕後黑手味道的人,在高處俯視格林沃特城的情景。而第五個畫面,則是一名揮舞著屠刀的身形龐大的兇犯,肆意破壞一間屋子之餘,讓這間屋子變成了一片血海。
然後,這應該在劇情畫面之中,被破壞的屋子,儼然就是克里斯的偵探事務所!
“真是怪了...”
又看了幾眼這個大廳,確認了自己沒認錯之後,裡貝爾帶著疑惑輕聲的自語。
本身,在五個畫面之中,這有關克里斯事務所的畫面,就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其餘的畫面,要麼就是幕後黑手,要麼就是主要劇情人員,總體而言都是些關鍵人物。
只有這第五個畫面,出現的是個莫名其妙的人。
裡貝爾之前還以為,這第五個畫面之中的人,是“肢解者”。但是,現在大致的分析出,十五年前的肢解者還是名年幼之人,現在年齡也還是青年的情況下。這名光是看一些身形就能看出年齡有些著急的人,八成不會是“肢解者”。
那他,憑甚麼和其他四個畫面之中的人並列?
而且,這人沒事閒的,破壞克里斯的事務所做甚麼?還有就是,為甚麼原劇情裡他破壞了事務所,現實之中卻並沒有這麼做?
等等。
這劇情畫面之中,還有一個重要人物。
那就是被害者,那片血海的“源頭”。
想到這裡,裡貝爾又開始回顧起了劇情畫面。
至今以來所有降臨的劇情畫面,裡貝爾都可以很鮮明的回想起來,包括其中的細節。顯然,金手指帶來的饋贈,與普通的記憶,是有區別的。
就彷彿,那些畫面是直接印在他腦中一般。
第五個劇情畫面之中,雖然被害者本身大部分都被事務所內支離破碎的傢俱所擋住了,但是還是有一些細節散落的。
比如...
誒?
裡貝爾又因為他的發現而愣住了。
先前,這他一度忽略的第五個劇情畫面,真是不仔細看不知道,一仔細看嚇一跳。
他連忙走出事務所,找到了馬車旁的塞巴斯。
“塞巴斯,有件事我想問一問你。你說,我的這個手帕,別人能不能用?”
面對急匆匆的跑來找自己的裡貝爾的提問,塞巴斯雖然有些迷惑,但還是認真的回答道,
“怎麼可能,少爺。那可是印著偉大的坎普雷特家族家徽的手帕,除了家族之中的人,哪怕少爺將手帕贈予他人,他人也是不敢輕易使用的。”
“嘖...不過是塊手帕。”
“少爺!重要的是家徽,是家徽代表著爵位的‘雙翼’!”
“行了行了。”
對著發病了一般激動起來的塞巴斯,裡貝爾擺了擺手就回到了事務所之中。
總之,既然重要的是標識家族階級的家徽,那想必普通人撿到伯爵家族的手帕,也不敢輕易的拿出來吧。
那...
裡貝爾又開始在大廳之中摸索了起來。
...
正值克里斯泡好了熱茶之後,端著盤子回到了大廳之中。
然後,看著裡貝爾的行徑,一頭的霧水。特別,是看到裡貝爾仔細的打量著大廳內的擺設之後,將胸前口袋塞著的手帕取出,摺疊著擺放到了地面之上。
“裡貝爾先生,你這是...”
“噓。”
蹲在地上的裡貝爾將手指放到嘴邊,示意克里斯不要出聲。
於是,克里斯只能將困惑的目光投向依文娜。然後,他看到坐在沙發上的依文娜,像是魂魄出竅了一般的處在呆滯狀態之中,甚至沒有發覺裡貝爾行徑古怪。
剛剛將托盤放下,克里斯就又看到了讓他不禁發出“誒”聲音的場景。
裡貝爾,直接側身躺在了地面之上,將右臂貼著地面伸的筆直。甚至,躺的地方還是沒有鋪著圓地毯的,大廳之中較為髒的地面部分。
“裡貝爾先生!”
“無妨。”
裡貝爾緩緩起身,捏著下巴歪著頭,露出了不太滿意的神色,然後衝著克里斯問道,
“你的事務所裡有沒有落地的那種等身鏡?”
“有倒是有...”
“那勞煩,拿到這裡。不,我自己去拿。”
...
不久之後。
將等身鏡推到大廳來的裡貝爾,在認真的設定了角度之後,又直接躺倒在了地上。
裡貝爾從眼角的餘光,發現就連克里斯看到他的奇怪舉動之後,全身好像都僵硬了起來。大概,是克里斯這個最大的“伯爵吹”也不知道,該用甚麼言語來解釋自己現在看到的情景。
好在,身為一個伯爵最大的好處就是,裡貝爾做很多事情的時候,都不需要向他人解釋。
重新躺回地上,看著鏡子之中倒映的自己,裡貝爾覺得對味了。
“天...”
看著鏡子之中,除了沒有那片血海之外,其他地方都與第五個場景無比相似的畫面。看著散落在角落之中,印有坎普雷特家族家徽的手帕。看著他自己那漆黑的衣袖,如寶石般晶瑩的紐扣,以及無比精緻的白色手套與修長的手指。
裡貝爾,確認了。
原劇情之中,在那霧夜,被個不知名的彪形大汗以屠刀殺害的人...
就是他。
...
...
午後時分。
將自己關在了房間之中的裡貝爾,臥在床上苦思凝想。
上午的時候,他只是匆匆的在偵探事務所周邊的高塔上逛了一圈,就急急慌慌的返回了宅邸。
克里斯那該死的事務所,他是一秒鐘都不想呆,也暗自決定一輩子不再去那裡。
開玩笑,如果讓鳳雛重生回他死之前,他還會去落鳳坡嗎?
即便霧夜已經過去了,那事務所也著實不吉利,和他八字不合。
只是,無論怎麼想裡貝爾也想不通,原劇情裡他會死在那個鬼地方。
正常來說,他不應該是死在聖女線的第一幕嗎?要不然,也沒有他穿越這回事。
那到底是發生了甚麼,才能讓已經死過一回的他,又在另一條線死了一次?
唯一能想到的,就是《魔女在悲鳴》這款GALGAME之中的每條線,都是以平行世界的方式呈現的。每條線都有他這位坎普雷特伯爵,然後每條線他都會...
不不不,不會的,他怎麼可能每條線都死?製作者到底和他有多大仇?
而且,這個平行世界的理論真的正確嗎?
在同一個世界觀,同一個世界,並且還是不同時間、不同人物所鉤織成的數個不同的故事。它們,完全可以同時發生的,並沒有必要弄出平行世界。
但如果,不是平行世界,他這本該在兩條線死兩次的人,又該怎麼解釋?
還有就是,克里斯這個傢伙,是不是越來越不對勁,越來越可疑了?
他好好的一名伯爵,怎麼會在克里斯的事務所之中,被兇犯殺害?他到底是以甚麼身份,出現在事務所的。
委託人嗎?
那大晚上的,克里斯不在事務所接待委託人,跑出去幹甚麼...
而且,本來的話坎普雷特這樣的大貴族,是不會出現在被舊貴族鄙棄的格林沃特城的。並且,更沒有理由跑到這座城市,獨自找克里斯這名名不見經傳的小偵探,委託一些甚麼。
哎喲,真是(粗口)了。
裡貝爾一時間只覺得腦袋都大了一圈。
莫名其妙,實在是太莫名其妙了。
所有的事情,沒有一件是合乎情理,能對得上的。
還有,他能不能在降臨的原劇情畫面之中,看一次活蹦亂跳的他自己?而不是每次都只能看見不同模式的遺容。
總這樣,他晚上說不準要做噩夢的。
...
咚咚咚。
就在裡貝爾困擾於自己的金手指帶來的完全出乎預想的資訊時,門外傳來了敲門之聲。
“是騎士團的團長來了嗎?”
輕輕拍了拍臉,裡貝爾試圖從煩悶的心緒之中脫離。
這種感覺,多少有些噁心。
破金手指,又不是在警示或者預言他會遭難。而是在一切都結束之後,輕飄飄的告訴他“如果按照原本的發展,你會死”。
這種簡直就像是馬後炮一樣的提醒有甚麼用嘛!現實早就和原劇情脫軌了!
在裡貝爾嘆息的時候,他聽到了門外的迴音。
“並不是騎士團團長的事情。”
本以為敲門之人是塞巴斯的裡貝爾,聽到了門外是依文娜的聲音。
開啟門,裡貝爾看到了那名個頭只到他胸口的,白髮嬌小少女。
以往,他以為依文娜的白髮,只是沒有甚麼特別理由的,喜聞樂見的單純的人物設定。
但回顧自她的養父傑克自盡以來的這一年半時光,或許,她這花白的頭髮...
“有甚麼事嗎?”
裡貝爾問道。
而依文娜則是躊躇了片刻之後,才緩緩開口,
“我希望,裡貝爾先生可以准許我的離開。”
“哦?”
“我想要離開這裡,回到過往時期,與父親所居住的地方。然後按照那位偵探與裡貝爾先生所說,尋找‘仇敵們’的蹤跡。”
微微抬起頭,看著裡貝爾的依文娜,少見的沒有兇悍的蹙起眉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