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
位於伯爵宅邸後院偏僻角落的傭人住所之中,女僕克萊爾造訪了其中的一間木屋。
將門推開,與主宅不同,依舊在用蠟燭照明的昏暗房間之中,出現的是園藝工傑夫的身影。
看著走進屋中的克萊爾,傑夫張著嘴,肆無忌憚的發出了一聲彈舌的聲音。而如果仔細觀察,就可以看到傑夫的舌下,同樣有著“天譴教會”的標誌,完美無缺的立方體。
“你身上散發著很棒的味道呢,是剛剛沐過浴嗎?”
沒有了白天那老態龍鍾模樣的傑夫,玩味的笑著向克萊爾接近。
然後,便迎上了克萊爾滿是蔑視的目光。
“請注意自己的言行,你的所有行徑我都會絲毫不漏的向湖光大人進行彙報。”
聽到了克萊爾的話語之後,傑夫臉上的表情頓時就僵住了。
“這...我覺得,也沒必要甚麼事都向‘審查者’報告嘛。湖光大人,平時應該也是挺忙的...”
之前的氣焰完全熄滅的傑夫,訕訕的說道。
“如果沒有別的問題,那就請完成交接後離開吧。”
克萊爾橫移一步,讓出了門口的位置。
而傑夫討好的笑著搓了搓手,然後便打算離開。
直到一隻腳都踏出了門外,像是想起了甚麼一般的傑夫,才回過頭又向著克萊爾搭話。
“對了,能不能幫我提醒一下我們的大少爺?他最近可不太老實。”
傑夫頓了頓,
“就說今天,我不過是嫌麻煩,跳著修剪了幾棵樹而已。他竟然全程在瞪視著我。”
“那是因為他在擔憂你的身份暴露。既然決定要偽裝那位年邁的園藝工,你平日裡本就不該露出破綻。”
克萊爾不含任何情緒的說道,彷彿在彰顯自己中立的立場。
“嘖,整個宅邸又沒幾個外人,有甚麼好怕的?更何況,這破宅邸建在這麼偏僻的地方,平日裡別說是人了,連鳥都看不見幾只。”
“但終歸有暴露的風險。”
“好吧。那這件事算我不對,那之後他把我叫去,讓我幫他削木棍又是甚麼意思?是在以這種方式警告我?他難道真的將自己當成了‘伯爵’大人?”
傑夫皺起眉頭,顯然對裡貝爾使喚自己的這件事,感到了極為的憤懣。
“他確實,是名伯爵。而你,表面上也確實是他僱傭的僕從。”
“你知道我說的‘伯爵’是在指甚麼。”
“無論他是哪方面的伯爵,他擁有高貴的血脈也是事實。本就與你這樣陰溝之中的爬蟲,有著本質上的區別。”
克萊爾的聲音依舊沒有起伏,似乎很客觀。但話語的內容,基本已經和辱罵沒有了區別。
但是,或許是傑夫已經習慣的原因,即便聽到了這樣的話語,他也沒有生氣,只是冷哼了一聲。
“再高貴又怎麼樣?也不過是主教的狗而已。”
而這一次,克萊爾沒有回聲,只是微微抬起目光,稍微眯起眼睛盯住了傑夫。
作為秘密組織的成員,感知能力本就強於常人的傑夫,頓時便從克萊爾的目光之中,察覺到了一股危險的氣息。
於是,他呈投降的姿勢高高舉起雙手,然後連忙逃一般的走出了木屋。
“呼嗚——好可怕,好可怕。總之,這樣監視的工作就交接完畢了。接下來,我們的小綿羊就交給你。對了,記得讓大少爺送些食物。不然,那看起來柔柔弱弱的小綿羊,可支撐不了太久。”
與克萊爾保持著一定距離的傑夫,衝著木屋之中喊道。
直到,木屋的門被克萊爾重重的關上。
看著禁閉的木門,傑夫陰著面龐,衝著地面啐了一口,然後又低聲罵了幾句。
最後,逐漸佝僂起了背脊,拖拽起了步伐,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
...
同樣時值夜晚。
在富麗堂皇的大殿之中,裡貝爾看著就在自己面前的女僕小姐。
女僕小姐雖然一如既往的面無表情,但是動作卻很大膽。
只見她用手輕輕的拎起衣襟,將腹部展現了出來。
上面正是那秘密組織的紋章。
隨後,女僕小姐便說著“你果然看到了”之類的話語,不等裡貝爾抗辯這是釣魚執法,就變戲法一般的從背後變出了一根看著就很結實的繩子。
瞬間將裡貝爾吊起在了天棚之下。
接著,高掛天花板的裡貝爾就當場發起了光,照亮了整個大殿。
再接著,裡貝爾就醒了。
昏暗的房間之中,猛然在寬敞的床榻上坐起的裡貝爾,滿頭的大汗。
這噩夢,可太離譜了。
而更離譜的,是裡貝爾覺得這些事情,大部分還真有可能發生。
做了良久的深呼吸,才終於平靜下來的裡貝爾,看著外面矇矇亮的天空,內心頗為的疲憊。
之所以,他能在或許被人盯上,被秘密組織環繞,並且還是自己“死”過一次的房間裡入睡,並非是因為他心大,而是他實在是太累了。
他來到這個世間已經一天有餘,但是裡貝爾這具身體本身,卻不止一天沒有休息。
自穿越以來,裡貝爾就能感受到,自己的身體狀況一直很差。
而事實證明,就算現在裡貝爾身處的環境,或許很糟糕。但他似乎並不能依靠著個人的行動或者意志來改變甚麼。
看,除了做噩夢之外,他也算是安穩的睡了一覺。
然後,甚麼也沒有發生。
情勢並沒有好轉,也沒有變得更加糟糕。
“唉...”
回想起女僕小姐身上那白...呃,深藍色的方塊紋身,裡貝爾的心情就再次沉重了起來。
雖然,在幻想的時候,裡貝爾還想象了暗殺者線甚麼的劇情。但實際確認危險人物就在身旁之後,他的心態就完全變了。
這種狀況,就相當於作為旁人圍觀的時候,或許會覺得秦王和荊軻很有CP感。
但作為秦王的話,只想將荊軻切片烹煮。
甚至,裡貝爾都懷疑起他看到的女僕小姐發出的光,並不是在提示女僕小姐是可攻略角色。而是在給他預警,提示他女僕小姐就是將他一度吊在吊燈上的兇手。
所以說,這身為穿越者特典的金手指,能不能靠譜一些?給個使用說明書甚麼的。
誰有閒心,跑到異世界來跟自己身上的系統猜謎?
而就在裡貝爾打算髮出第二聲嘆息的時候,忽然間一個只要聽過一次就很難忘懷的,極具特色的聲音在距離裡貝爾極近的位置,毫無徵兆的響了起來。
“你醒了。”
裡貝爾悚然一驚,扭頭看去,發覺夢裡還在吊他的女僕小姐,竟然就站立在床邊。
畫風簡直秒變恐怖片。
而顯然不知道,自己的行徑差點讓裡貝爾的心臟從嘴裡蹦出來的女僕小姐,依舊我行我素的呼喚著裡貝爾。
“莎恩。”
這一次,她呼喚的是一個讓裡貝爾略顯陌生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