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有得選，永遠不要和AI產生衝突。
這是羅琦給所有夜之城公司的告誡，但可惜的是，他們聽不見，並且只能在一頭霧水中接受這一事實。
乍一入駐槍彈工廠的奧特，連個熟悉和磨合的時間都沒有，立刻就開始了火急火燎的建設。
並沒有工人在這個過程中被使用。
用奧特的話來說就是，公司的業務讓人類來做還算湊合，但工廠裡最好一個會動的碳基生物都沒有。
羅琦幾乎忘了香港的無人壁壘究竟有多麼壯觀。
為了滿足奧特的需求，他不得不半夜臨時聯絡自己的所知道的渠道，比如夜之城的各大黑市和地下市場，從各種能人異士手裡購買從各種千奇百怪地方搞來的工程用無人機和機器人。
一時間，帶翅膀的、有螺旋槳的、渦扇動力的、兩條腿的、履帶式的、比蜘蛛還多腿的……全都陸陸續續地隨著一車車的運送抵達，在憲章山和科羅納多農場交界地的這片荒坂屬地，齊聚一堂。
“這絕對可以開一場工業用機器人的博覽會了，踏馬的，都快和你一個年紀的都有。”
羅琦叉著腰，看著這些機械正在被奧特逐一重新刷機，併入中樞控制系統之中，吐槽道。
同樣是用履帶的。
那個佔地面積不遜色於坦克的老東西，出產自10年代，放在現如今的夜之城，那可真是一頂一的老貨了。
底盤幾經維修和更換零件，平臺上面承載的裝置更是數不清變了多少代，就這麼一直傳承了下來。
雖然略顯粗糙和笨拙，但勝在便宜大碗，羅琦幾乎是用廢鐵回收價給它帶回來的。
另一個配備了全地形多段式履帶和輔助機械臂的小玩意兒，只不過有卷貝舞舞那麼大，但是展開了之後，竟然能夠承載數十倍於自身重量的貨物，可以是說相當的精悍了。
自然價格也貴得嚇人。
因為是臨時急著要用，所以羅琦也沒有限定型別和標準，只要可堪一用，統統都大筆一揮當場拍下。
不過奧特拿到手之後，第一件事並非直接投入生產，而是對它們進行了改造。
【去城東接一下東西。】
奧特這話說得沒頭沒腦的，但如果是連入了神經網路的人，就不會發出這種疑問。
幾個光點正在地圖上閃爍，從惡土方向朝夜之城進發。
“那是甚麼？”
【到了你就知道了。】
十幾分鍾之後，一批悄然繞過赤峰的東西終於抵達了槍彈工廠。
那是奧特遺留在夜之城地區附近的工程無人機，數量不多，僅僅只有十餘架，且普遍體型小巧，看樣子難當大任，可奧特卻顯得很有信心，因為隨之而來的還有幾箱子封得嚴嚴實實的貨物。
金屬蓋子開啟，映入眼簾的是其中碼放得整整齊齊的晶片和控制器。
隨後他就見證了真正的“奧氏魔法”。
新的晶片幾乎取代了這些或新或舊的工業機器的核心，來自奧特的本地系統被注入到其中，成為她延伸出去的左臂右膀，就好像一隻勤勤懇懇的蜘蛛，正在羅織她準備苦心經營的巢穴雛形。
至於機器們原本的主機板，湊合著用的就留著，實在礙事的就把線路一切，丟在裡面吃灰。
隨著越來越多的機器完成手術，它們開始在奧特的控制下動了起來，朝著碼放著第一批購置裝置的倉庫前進，再有條不紊地依次抬起放下，把東西運送到目標地點。
羅琦的康陶無人機自然也遭遇到了徵用，充當起工廠B區的外圍守衛，將任何有可能的視線隔絕在外，不間斷地巡邏。
這對於奧特來說似乎並不是一種負擔。
而是甜蜜的安全感。
只有在這不停的建設和發展之中，她才能感覺到那種應對前所未有危機的踏實。
技術。
只要有技術，任何困難終將都會迎刃而解。
這就是奧特信奉的法則。
當第二天A區的工人們到崗之後，看到的是已經大變樣了的另一半工廠。
如果可以，奧特真的想給他們每個人也都動一下手術，在腦袋裡裝點小東西，讓他們也變成自己行走的傀儡。
但羅琦不允許。
一拳頭“打消（賽博攻擊）”了她的這種想法。
通往B區的通道被封鎖了，雖然本來就沒甚麼人走，但現在這一夜之間出現的“大鋼門”，還是讓他們忍不住面面相覷。
隨後他們被告知，B區正在被改造為全自動生產流水線，不適合人類透過，這才紛紛表示了了解。
全自動流水線嘛，很多大公司都有。
如果這事兒發生在原本的槍彈工廠，工人們肯定覺得這事兒不對頭，老闆哪來的那麼多錢和技術做大升級。
但現在的老闆可是荒坂。
荒坂就是把流水線修到天上去也不奇怪，事實上，他們的確也修到天上去了。
已經搬到A區的荒坂寒江辦公室，又很快地搬回到了B區。
雖然辦公室的主體還留著，但實際上只有其他部分還在使用，老闆的位置早就人去樓空了。
羅琦的賬上是沒錢的，寒江的賬上也沒有幾個子兒，所以這次花的錢幾乎全都是從奧氏公司裡支取來的。
並且奧特花錢那叫一個“大手大腳”。
還有大量的訂購貨物在路上，只等現場安裝落地完畢，就又得支付好幾大筆尾款。
羅琦倒不是心疼錢，他只是擔心奧特打算按照香港的規模來建設這裡，那就樂子大發了。
不過這就是AI的好處了。
它們從來不會上頭，因為它們根本就沒有頭。
聽起來還蠻地獄的。
在之前羅琦曾經說過，他希望組建一支自己的無人機隊伍。
最初的設想是，要麼向夜之城的無人機公司購買，最好是能像荒坂、軍用科技或者澤塔科技這樣的頂級貨。
但後來發現找康陶似乎優惠更大。
而現在，奧特給他帶來一個新的選擇——
那就是自己手搓。
【因為規模不大，批次生產能力有限，我們目前唯一的優勢就是可變性多，所以我建議我們優先生產客製化無人機，走利基市場，不和主流的無人機廠商進行對抗。】
奧特的建議聽起來是建議，但還沒等羅琦點頭，就已經自作主張地開始這麼幹了。
不過她的判斷倒是沒有錯。
走高階路線是要出問題的。
要是被公司們瞧見：
嘿！這是哪裡來的全新貨色，技術一流，製造工藝也不錯，內部軟體似乎還非常成熟。
那麻煩就多了。
肯定跟野狗嗅到屎一樣，聞著味兒就過來了，甩都甩不掉。
那可都是奧特的頂尖技術，就算降級，羅琦也捨不得一開始就把它們拿出去賣，那可都是村正辛辛苦苦從伺服器殘骸裡搶救回來的東西呢！
（奧特：你也好意思說）
走薄利多銷的路線呢，產量又不夠大。
他們可不是阿三和霓虹的十八線廠商，可以用塑膠來製造工業垃圾，然後賣出比大白菜還便宜的價格。
雖然質量也是。
夜之城的窮人太多，一款新的價效比產品固然有吸引力，但無人機這種東西，天生就是幹活兒的，買的人還是實用性目的居多，玩具市場總歸有限。
那麼奧特的優勢是甚麼？
海量的技術儲備，驚人的製造工藝，還有先進的控制軟體。
羅琦才發現，海嘯防禦系統的老路子似乎非常適合目前的他們，那就是劍走偏鋒，主打一個高階客製化，滿足客戶的各種需求。
有這個能力嗎？
這還需要問，自是當然！
在鬼斧神工的創造力面前，羅琦不得不承認，奧特有時候真他喵的是個天才。
你見過和集裝箱一般大、會飛還會射鐳射的伺服器模組嗎？
羅琦見過。
就是奧特這個比弄的。
在親眼見證面前，羅琦是真的沒想到世界上竟然會有人能弄出來這種怪東西。
好怪，再看一眼.jpg
於是，奧氏……嗯，好吧，這家工廠僃依然還是寒江的，羅琦可不能就讓奧特這麼隨便地劃拉走。
雖然奧特拿到就等於自己拿到，但規矩就是規矩。
很快，荒坂的槍彈工廠開展無人機定製業務的訊息，就在夜之城的地下世界不脛而走。
不識貨的自然對這個訊息沒甚麼感覺——
夜之城天天都在搞新東西，有甚麼可大驚小怪的？
但無人機愛好者們，則是跟聽見了一個新的好釣點的釣魚佬一樣，個個眼睛放光，從自己的腰包裡掏出或多或少的積蓄，四處找人打聽位置的所在，準備火速下單。
你甚麼時候見過荒坂的無人機做軍事訂單和工業訂單以外的專案？
更何況這還是客製化專案。
好的品牌帶來的魅力是識貨的人難以抗拒的，因為那裡有著最能滿足他們需求和想象的技術力。
當然價格自然也是不菲，可總有人有錢。
很快的。
在訊息還沒放出去滿12個小時，第一批客戶就已經找上了“門”。
槍彈工廠自然是不允許入內的，那些聞訊趕來的興奮的人們，被工廠外圍的安保告知，無人機的定製可以全程在網上完成。
興沖沖的他們開啟連結，映入眼簾的不是甚麼高度完善的UI，而是一個空蕩蕩的頁面。
甚麼也沒有，除了角落裡的一個不起眼的荒坂水印。
這個荒坂的標誌，似乎和以往的不太一樣，在細節上略有差異。
但客戶們並沒有人注意到這一點。
他們還以為自己卡了，沒有載入出來頁面，直到奧特的子AI偽裝的智慧客服冒出來，向他們詢問來意。
哦哦哦！
客戶們當時就興奮了。
因為他們發現，隨著自己提出的要求越多，對方就越能快速地給出一個接近理想的可能性方案。
預算的價格名目，也在螢幕的一個角落裡實時更新。
雖然價格……他喵的確實好貴。
但是大名鼎鼎的荒坂，哪怕只是頂著荒坂牌子的子工作室，願意給他們這些和大訂單比起來給不了多少錢的散戶提供服務，這就已經足夠讓人興奮了。
不差錢的預算咣咣咣一直向上加，手頭餘裕有限的，則是在不斷的詢問和調整中，把預算控制在一個合理的範圍內，至於那些沒啥錢過來湊熱鬧的，子AI也沒有發脾氣（因為根本就沒有脾氣），耐心地為他們推薦量產型產品。
開甚麼玩笑。
荒坂寒江用自己的名頭找荒坂拿貨，然後再以零售價賣出去，也是有得賺的好吧！
要是家產萬貫就不賺小錢，那就不會有家產萬貫。
荒坂的零售業務在全球一直都是很強大的，雖然自身並沒有在這方面鑽營，但以他們的產品為核心的OEM市場，是很大的。
OEM，的縮寫，也稱為定點生產，俗稱代工。
說人話就是很多產品荒坂並不直接生產產品整體，而是利用自己掌握的關鍵的核心技術負責設計和開發新產品，控制銷售渠道，讓OEM廠商來完成剩下的步驟。
這麼一想莫名跟某個穿皮衣的傢伙很像。
像啊，很像啊。
現在這麼一個高階廠商，竟然有機會給他們做客製化，無人機愛好者們直接當場就高潮了。
就差一個“集美們沖沖衝”了。
第一個訂單來自於一個高階技術宅，他主要的工作是給各種個人或者組織、企業使用者定製軟體，偶爾也參與一些裝置的研發，整個家裡都是亂七八糟的裝置。
他一直夢想著擁有一個高度智慧化的無人機助手，至少幫他拿工具的時候不會砸在自己頭上。
而荒坂給了他這個機會。
看著那十數倍於頂級產品的定製價格，他咬了咬了牙，點選了確認購買的按鈕。
頓時，銀行卡里的餘額肉眼可見地下降了一大截。
肉，好痛……
不過當他看到自己的訂單建立，螢幕上隨即出現詳細到令人髮指的步驟之後，那種昂貴所帶來的心痛就瞬間被興奮的期待給取代了，恨不得時時刻刻盯著螢幕，看著那行文字告訴他，自己的裝置究竟走到了哪一步。
是已經列印完了外殼，正在進行噴漆。
還是已經焊接完了晶片，正在等待他定製的線纜和機械臂到貨安裝。
和荒坂的總體業務相比，這些訂單顯得是那樣的微不足道。
但在奧特的控制下，它們宛如量產型產品一樣，被高效地送上生產線，快速地成型。
【我要不要在裡面裝點後門？】
奧特看著羅琦，認真地問道。
開玩笑歸開玩笑，但這種大事，她還是明白得過問一下羅琦這個真正的話事人。
羅琦只是看了她一眼，腦子裡濾過了千萬種透過裝置控制全夜之城的畫面，最後轉換為一句。
“好人不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