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需要一筆錢。”
在例行的早餐時間,素子、梅麗莎、荒坂寒江和維多利亞與羅琦聚集在一起,一邊享受清晨隨機出現的明媚的陽光,或者遮天蔽日的霧霾和沙暴。
住在高層也並非每時每刻都能享受到絕佳的採光和風景,很多時候必須得比底層建築承受更多的負面天氣。
萬幸,今天的天氣雖然不算風和日麗,但也不至於遮天蔽日的都是風暴。
陽光在厚重的雲層下顯得有些萎靡,但羅琦的心情卻很不錯。
被他搭話的荒坂寒江看了看周圍,然後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羅琦是在找她要錢,於是立刻開始掏口袋,試圖從裡面摸出幾張儲蓄晶片。
不過這時候她有些犯難了——
究竟是給那張幾百萬的,還是給那張幾千萬的呢,或者是其他的?
算了,要不乾脆全都攤開,讓他自己選吧。
抱著這樣的心情,荒坂寒江連蹦帶跳地就要離開座位,前去拿自己的貼身小包包。
不過卻被羅琦給按住了。
“我不是找你要錢。”
羅琦有些尷尬地揉揉臉,“之前夜氏公司的基金會業務不是交給你暫管了嗎?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能從資金裡抽一部分……我想買點無人機。”
“無人機?你在安全屋那邊不是已經有二十多架了嗎?還買?”
梅麗莎一副管家婆的樣子。
一點也看不出來從前那副屠人瘋批的影子。
“啊,這不是好不容易薅到了人家的獨門技術,怎麼說也得上手練練,二十多架還是少了點。”
羅琦輕咳兩聲,“再說了,無人機這種東西就是消耗品,幹起架來肯定會有損耗的,早買晚買都是買。”
“可是你不是還要買運載火箭嗎?”
素子突然出聲提醒道。
是啊,還有辣麼大個運載火箭要羅琦掏腰包呢。
一想到太空裡還有個神神秘秘的伊甸在等著自己,羅琦就又猶豫了。
運載火箭是真貴啊!
雖然他完全可以找倆小富婆借錢,但那實在不是自己的風格。
再說了,雖然擁有了神秘的魔力之後,載人航天器的部分可以去掉絕大部分的動力裝置,但整體造價也不便宜。
傑巴達亞·科爾曼和喬安妮·科奇聯合設計的太空艙已經定稿,透過了數字模擬測試。
現在就等資金到位。
然後和工廠聯絡,隨後打模開工,經過多次試驗和調整,最終定型交付。
這部分的錢羅琦已經打過去了。
真是好~~~~大一筆錢啊。
就算是對錢沒甚麼特別追求的羅琦,都不由得覺得肉疼——
這錢能買多少無人機啊!
不過太空艙歸太空艙,運載火箭歸運載火箭。
通常來說,火箭的主要部分包括火箭發動機、燃料、控制系統、載荷等。
一枚火箭的發動機和燃料部分成本通常佔到總成本的60%左右,控制系統和載荷部分成本則佔到總成本的20%左右。此外,火箭的設計和製造過程中還需要考慮到測試、質量控制、人工成本等因素,這些成本通常佔到總成本的20%左右。
也就相當於羅琦只支付了整個預計費用的兩成,連首付的比例都不夠。
向軌道航空買運載火箭,要花太空艙至少三倍以上的錢,然後除錯安裝還得再花一個太空艙。
這樣才算是完工。
實在是掏不出錢的羅琦,只好打起了之前瓜分夜氏公司時的收穫的主意。
他一共從夜氏公司搞到了兩部分財產。
分別是奈特(夜氏)基金會和市政建設公司。
前者由荒坂寒江代為管理,後者由維多利亞及科爾賓父女倆代為運營。
雖然目標是儘量保持收支平衡就好,但羅琦是知道這玩意兒有盈利產出的。
這一方面首先是管理者的水平足夠高,不是荒坂就是梅塔出身的,這些屬於基本能力。另一方面就是持有人已經變更的這兩家拆分後的公司,許多人都知道是不能惹的,在運營過程中幾乎沒有遇到甚麼阻力。
但問題來了。
雖然產生了些許盈利,但這些錢依然不夠支援羅琦把火箭給整好。
再有些許時日,錢就會足夠填滿這些需求的窟窿,但需要耐心。
羅琦現在把錢拿去買無人機,很快就可以湊出一支滿足自己需求的無人機部隊,但如果把錢留下來,則會加速火箭準備完畢那一日的到來。
真是讓人難以取捨啊……
寒江和維多利亞並不知道羅琦想要去太空的緣由,就和不知道他在路易斯安那州挖到了具體甚麼東西一樣。
但很明白一點,那就是他正在追索的東西,一定很有用。
所以掏錢甚麼的,都是極其願意的。
不過羅琦知道,自己不能真的伸手。
荒坂寒江手底下管著一大堆公司,其中有家族分的、董事會給的、利用把柄捆綁來的、羅琦送的、自願歸附麾下的。
規模已經今非昔比了。
現在還得擠出錢來籌備新虎爪幫的事兒。
整個資金鍊是極為緊張的,雖然能拿出這個錢,但萬一哪家公司出了岔子沒有錢補救,那可就出大事兒了。
而維多利亞那邊。
她本人實際上是沒有任何財產的,所有的餘裕都來自於她那個家族重要話事人之一的老爹。
科爾賓不止她一個孩子,即便最為疼愛她,也不代表整個梅塔都任由她予取予求。
羅琦倒是可以向科爾賓借錢,科爾賓肯定也極為樂意。
但不是現在。
現在的科爾賓忙著在西雅圖打基地,然後是整個西部企業州。
手裡的錢不說富裕吧,只怕是緊張程度完全不亞於荒坂寒江。
而從家族裡拉資金雖然能緩解這種情況,但卻會把西部企業州的權力和市場拱手讓人一部分。
這對於科爾賓來說是不能接受的。
要把生意做大做強,引入各方資金,上市賣股票甚麼的是基本操作。
所以新美國的資本和政治家族才會那麼複雜。
因為本身就是一個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協同發展、互惠互利又相互對抗、有所保留的過程。
但那麼做,西部企業州就不是他科爾賓一個人說了算的。
作為在後背支撐他們於西海岸行動的未來基地,還能置以多少信任?
發生在西雅圖市的紛爭,本身就是一節課。
忠誠不絕對,就等於絕對不忠誠。
他科爾賓不能把自己這一系的安危,寄託在同樣姓梅塔的所謂親戚身上。
普通人家都尚且人心莫測,何況他們這種大家族?
這樣一來,羅琦就算是想開口,也不好開口了,只好婉拒她們的好意,假託是自己好面子不肯借錢,才把這事兒給糊弄過去。
不過實際上,也就他自己覺得這種想法能騙過人了。
就連最為天真的維多利亞,都察覺到了羅琦眼睛深處的另一種想法,只是隱而未發罷了。
最終,羅琦還是從奈特基金會的帳下,小小地支取了幾十萬歐。
對於軍用武器來說,這個數目確實很小。
得虧是無人機,而不是甚麼大型的戰爭機甲、浮空堡壘或者海洋戰艦。
那些東西的價格,甚至比火箭都他喵的貴多了!
根本不是羅琦私人能養得起的。
統一戰爭之所以有個別名叫做“金屬戰爭”,就是因為雙方投入的頂級戰爭機器太多也太昂貴,是21世紀以來“最先進”的戰爭。
只是買點無人機組個蜂群陣列,相比之下,至多算個開胃菜罷了。
“……”
看到羅琦和寒江說得熱鬧,素子默默地看了一眼工資賬戶裡的餘額,想要開口說自己也能給一些,就看見梅麗莎漫不經心地從兜裡扔出一張晶片。
“這啥?”
羅琦瞄了一眼,摸了起來,隨後就瞧見裡面小一百萬的存款,瞬間驚了,“臥槽?你哪來這麼多錢?”
“地上撿的,愛要不要。”
梅麗莎看都沒看他,在廚房裡忙活著。
最好是地上撿的。
羅琦的表情有些複雜。
在思考了一會兒之後,他很快就弄清楚了這些錢的來源。
是她這些年做殺手的積蓄,還有就是在暴恐機動隊任職的工資收入。
雖然暴恐機動隊又危險又累,每天不是血就是和腦漿子打交道,但待遇是相當相當不錯的,尤其是殺人如麻的梅麗莎。
在羅琦和素子來之前,她就因為每個月都要砍上許多人,而累積了相當可怕的行政休假和業績獎勵。
殺人太多,對人的精神狀態影響不好。
所以休息是必要的,加工資也是必要的。
但如果遇上梅麗莎這種不需要休假,完全以殺人為樂的型別,那簡直就是卡上bug了。
要是暴恐機動隊有“月度之星”或者“本月最佳僱員”這種評獎,那梅麗莎恐怕能從入職一直蟬聯到退休。
羅琦殺的人不少,但幹掉的工作分內的傢伙,也就是暴恐分子,還真沒梅麗莎多。
當殺手的時候,殺人賺錢。
當暴恐機動隊,還是殺人賺錢。
雖然梅麗莎自己覺得沒甚麼,但羅琦卻沒由來地覺得有點難過。
人生其實不應該是這樣子的。
但他又覺得其實也沒必要那麼悲觀——
至少以前當殺手的時候很多情形下都是迫不得已,但現在當了暴恐機動隊,殺人除了賺錢以外,更多的意義是為了這座城市的治安。
多殺一個罪犯,就有可能有一個人、一個家庭獲救。
而現在還要更多一個堅持下去的理由。
那就是和羅琦擁有同樣的信念和為之貢獻努力的理想。
“別瞎想,本大爺覺得你這個小妞不錯,賞你的。”
梅麗莎看著羅琦的表情,嘴角一歪,酷酷地冷笑一聲,霸氣十足……如果說這話的時候不是在穿著圍裙洗盤子就更有氣勢了。
“啊,小妞……”
維多利亞彷彿從梅麗莎的發言裡獲得了甚麼啟發,跟著重複了一遍,隨後看著羅琦變黑的臉,笑了起來,像個長不大的小姑娘。
我知道我知道,你又想讓我從驅逐艦和巡洋艦裡調一個了對吧。
羅琦癟著腮幫子,翻了個白眼。
當然那筆錢最後他也還是沒花。
那裡面的不是錢,而是梅麗莎已經過去的人生的證明。
身為他的男友,羅琦希望這筆錢能用到她自己想要的方面,去滿足她在年少時期和成年時期未曾滿足的夢想。
儘管她和素子一樣,很少表現出對自身需求的重視,彷彿只是百無聊賴地活在這個世界上。
但羅琦相信。
無論是甚麼樣的人,ta的心裡一定始終裝著從許久許久以前就擁有的願望。
錢在夜之城能買到比其他地方更多的東西。
同時也承載了更多人們的情緒、命運和人生。
如果可以。
他希望自己身邊的人,可以不再為這種東西所束縛。
至於壓力,自己承擔就好。
可現在看來,四個姑娘都瞭解他這種心思,並且根本沒打算讓他一個人逞英雄。
“笨蛋……”
羅琦看著假裝毫不在意的梅麗莎和素子,默默地把她們的晶片塞了回去,然後用力地攬著她們,狠狠地在懷裡蹭了蹭,深呼吸,貪婪地感受著她們身上的味道。
這一刻,他變得很柔軟,一點也不硬氣。
荒坂寒江和維多利亞看著這一幕,似乎逐漸明白了,和她們比起來似乎很“窮”的素子和梅麗莎,究竟和羅琦之間擁有著怎麼樣的羈絆。
維多利亞羨慕眼珠子水汪汪的,荒坂寒江則是鬥志昂揚,誓要成為她們兩個最大的情敵——
如果羅琦知道她是這麼想的,多半會當場吐血。
今天的陽光雖然連屋子都難以照亮,但羅琦卻覺得心裡豔陽萬里。
錚——
就在羅琦恍惚的瞬間,一種熟悉的感覺再一次衝入他的腦海。
斷斷續續的,飄飄忽忽。
似乎就在耳邊,又似乎在遙遠的天際,聲音詭譎莫名,恍若並非耳朵聽到的,而是直接進入意識之中。
是……尼瑞亞德!!
羅琦猛地抬頭,依然沒有看見周邊產生任何可疑的變化,不過相較上次,他逐漸肯定,那個聲音來自於自己身體之中,來自於從古老的伊瑞德遺蹟中取得的那種神秘的魔力。
【我……也許是最後一位由伊瑞德人傳授伊瑞德語的人,我本有機會可以詢問他們諸多疑問……】
那個神秘的聲音似乎是來自於一位女性。
但給他的感覺,卻又不同於他在地球上認識的任何一種雌性生物。
也對。
那恐怕是不知多遙遠多久遠的某個存在,用地球上的常識來套用,多半是無法符合的。
就在羅琦思緒萬千的時候,那個聲音繼續“說”道。
【伊瑞德人不是神明,也不是惡魔。他們只是一群能力大於需求普通種族,因此在好奇心的驅使下,他們拆毀了本應矗立著的高牆。也許他們命中註定會按自己的意願被抹去,就像森林中參天大樹被燒燬的宿命一般……】
聽著尼瑞亞德的敘述,羅琦感覺自己彷彿在聽一個天方夜譚的神話故事。
宿命……?
當伊瑞德人做出“那個決定”的時候,他們的文明,就開始向著一個必然抵達的終點邁進了嗎?
如果是這樣,也許真的像是宿命一般吧。
羅琦不太理解,但隱隱約約能感受到神秘的尼瑞亞德和強大的伊瑞德文明,在無法抗拒的“某樣東西”面前,那種無力感和麵對宿命的坦然。
【你是誰?和伊瑞德人是甚麼關係?你是地球人嗎?】
在強大的好奇心的驅使下,羅琦忍不住向ta發出了提問。
只是這一次的回答,很慢很慢。
【……我們曾與伊瑞德人生活在一起,但這段歷史已經開始為人所遺忘……我們從未相互懼怕,只有一方敬畏、一方哀傷……在毀滅之前,他們從未提起是否早已瞭解自己的宿命……也從未說過……我們是否……擁有選擇……】
毀滅?
有東西毀滅了伊瑞德文明?
但尼瑞亞德之前不是說是ta親手殺死了伊瑞德人嗎?
羅琦陷入了一種混亂之中。
他實在不能理解這種謎語人一樣的資訊傳遞方式。
但尼瑞亞德傳遞給他的並非可以考究的語言文字,而是一段只能用意念來“理解”的資訊流。
似乎。
因為ta本人的某種原因,也許是跨越的時空太過久遠,而變得模糊不清。
【這到底是甚麼意思?你能不能說清楚點?】
羅琦皺著眉頭,感覺此前的猜想似乎又更加混亂了,連忙追問道。
【……】
但虛空之中,只是傳來了些許資訊碎片,甚至都不能表達出一個完整的資訊單元。
又沒電了?
羅琦覺得這種情況和上一次似乎有點如出一轍。
這個存在於魔力之中的“塵封的深空歷史的敘述者”,似乎又沒能量了。
真是可惜。
他本來還想問問這種魔力究竟是甚麼玩意兒來著。
“看來只能等下次了。”
羅琦拍了拍大腿,感嘆了一會兒就釋然了。
反正這玩意兒說出去,別人估計也會當成是癔症患者在發癲,要是激動一點說不定還能被以“賽博精神病”稱呼呢。
素子和梅麗莎大概能理解這玩意兒是個很厲害的不知道甚麼鬼東西。
維多利亞和寒江直接阿巴阿巴阿巴。
連羅琦本人都沒搞懂。
還是等伊瑞德的歷史能串成一串兒,自己再給她們統一講個“省流整合版”吧。
羅琦看了看窗外。
突然覺得。
看完深空那般浩瀚漫長以億萬年為單位的故事後,發生在夜之城的事情,似乎也就如小兒科般幼稚罷了。
這顆星球上千年來紛爭不斷,最終也只不過是宇宙中一閃而逝的細微塵埃而已。
似乎,甚麼都想開了。
看著羅琦臉上露出的坦然的笑容,維多利亞有點好奇,偷偷和寒江交換了個眼神,發現她正在撅著嘴巴。
素子像只曬太陽的貓靜靜趴著。
梅麗莎洗完了餐具,光明正大地躺在羅琦腿上要按摩。
又是不錯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