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實證明，羅琦的努力並沒有白費。
在絕大多數人都以為傑佛遜的稅制改革法案要胎死腹中的時候，發生在夜之城議會的投票表決，竟然以遠遠超過“超級多數（超過三分之二）”的比例得到了透過。
達到了驚人的82票！
事情結束以後，各方議員私下交流後才發現，早在之前，就已經有人找他們談過，在互相不知情的情況下讓他們不約而同地做出了同意的選擇。
議會原本就只有100人，這麼一來，棄權的極少數不說，投反對的幾個倒顯得鳳毛麟角了。
那些勉為其難答應羅琦和傑佛遜的議員先前還心有餘悸，但看到結果以後，竟然開始慶幸自己的選擇是“大多數”。
夜之城的議會不是一般的議會。
誰要是悖逆“大多數”，那看起來處境可會是不太妙。
議員們都需要為支援自身的公司說話，但如果站在對面的其他公司太多，那也是會慌的。
在這各家公司互相緘默不語的場面下，荒坂公司對於佩拉雷斯法案近乎一面倒的支援，顯得格外的醒目。
沒人知道緣由，但每個人都知道，必然存在這麼一個緣由，而且最好別瞎打聽。
至於傑夫。
雖然在表決前就收到了羅琦的來信，但他還是對於結果表示惴惴不安，直到這個驚人的結果出現。
他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連日以來，在四處奔波和伏案勞作的壓力下，傑佛遜已經做了許多關於法案的夢，不過大部分都是以被否決作為結尾慘淡收場。
像這樣做白日夢一樣的大獲全勝，還真是令他一瞬間精神恍惚。
不過法案的細節尚未全部完善，僅僅是草案獲得了支援，具體的內容還得根據情況進一步確定，不過至少有一點可以肯定，夜之城市政府將會在不遙遠的未來獲得一筆數額極其驚人的稅收。
大家都喜歡把第一大分部甚至是總部開在夜之城的原因之一，就是這裡擁有逃稅避稅的操作空間，所以傑佛遜需要很好地拿些度量，在避免遭遇公司的強烈反抗的前提下，儘可能地爭取到最高的稅點。
不過無論是多少，肯定不是坑爹的0.7%了。
於是乎，有這麼一層關係在，一些比較重要的部門就已經開始打起了新預算的算盤，但都一一被傑佛遜打發了回來。
如果覺得夜之城的弊病都是超級企業們帶來的，那就大錯特錯了——
夜之城政府部門的官僚起碼要承擔一半的罪行。
傑佛遜當選了新市長是不假，但夜之城能爛成這操性，毫無疑問，從上到下都是一群貪官汙吏在狼狽為奸。
他先整了稅制，吏治也得跟上。
否則就這麼點稅收別看很多，卻根本填不飽他們的貪慾，就這麼直接佈置下去，分分鐘被裡應外合吃個精光。
光是一家夜氏公司的帳子就很能說明問題了。
“所以啊……咳咳，這方面的擔子還得多麻煩你挑起來……”
“啊行行行，我就知道你又要來這套。”
傑佛遜的話還沒說完，就被羅琦給打斷了。
他靠在椅子上，面前是債多了不愁、蝨子多了不咬的佩拉雷斯先生，嬉皮笑臉地看著自己，滿臉都是期待，等待一個回答。
“要不這樣吧，我也不能每次都白嫖……”
傑佛遜也覺得自己多少有點過分，“我先拿五十億放在這裡，這是我答應你的，只要稅收一上來，立刻就批給你們暴恐機動隊。自由經費，做甚麼我不管，你看怎麼樣？”
“嗯……”
羅琦點點頭，“不過你知道的，我不是那個意思。”
“至於你本人，我希望能給你安排一個政府部門的官職，但你也知道，市長的任命權其實很窄，還得經過議會的透過……”
“我都說了我不是那個意思。”
羅琦又一次打斷了傑佛遜的發言，然後稍微往前探了一點腦袋，“你看起來很累，都快不知道自己在說甚麼了，先去休息吧，我們可以改天再……”
“雖然我很累，但我很清楚我在幹甚麼。”
傑佛遜點了點頭，搓了一把臉，“我知道你的意思，不想扯上那些東西對吧，你肯定又要說甚麼只會拖緩你的腳步，讓你施展不開之類的。”
嗯哼。
羅琦點點頭，換了個姿勢繼續閒談，雙手抱胸，側靠在椅子上，毫無形象可言。
“但你不能在沒有許可權的情況下直接對那些官員下手。”
傑佛遜嘆了口氣。
“為甚麼不能？”
羅琦反問道。
用的是一種“無論你怎麼回答都不能說服我”的語氣。
“在他們的遊戲規則裡和他們鬥，這活兒我幹不了，這麼大個夜之城，也許能有其他奇人能幫你？”
羅琦冷笑著說道，一句話就給他頂了回去，“你要是覺得這說不通，那我換個說法——遠的不談，就70年，新美國的軍隊兵臨城下的時候，那時候你還是地方檢察官，你應該親眼看到了那些人是怎麼做的。”
“偉大的羅莎琳德·邁爾斯總統的軍隊，將於今日抵達她忠實的夜之城？”
說到這裡，羅琦臉上已經完全是不屑的蔑笑了，而坐在他對面的傑佛遜已經陷入了無話可說的地步。
“他們唯一做得手腳利落的，就是怎麼給自己找一個新的下家，然後在新旗幟的領導下繼續幹那些齷齪和見不得人的勾當。”
“還不明白嗎傑夫？對付這些人，唯一的辦法就是堅決打擊，難道指望他們幡然悔悟、改過自新、重新做人嗎？那我他媽還不如指望荒坂能建立一支革命軍從西太平洋打穿到大西洋，這樣還更現實些。”
傑佛遜：……
羅琦一口氣把自己想說的全部講完，深深地吐了口氣，搖了搖頭。
許久的沉默，兩人都在思考。
最終還是羅琦先打破了沉默。
“我知道你的顧慮，擔心引起反撲，萬一他們聯合起來拒不合作，夜之城又要陷入新的混亂之類的。”
羅琦接著說道，“可慢性死亡也是死亡，不做些改變，你所努力的一切不過都是給這座城市續命而已。”
說著，他慢慢地往前探身。
“你想做一個好市長，還是做一個青史留名的偉大人物？”
這話瞬間吸引了傑佛遜的注意。
他的兩隻眼睛立刻轉了過來，緊緊地盯著羅琦看了一會兒，然後又重新閉上，發出無奈的長嘆。
“你在擔心最壞的情況，我知道。”
羅琦勾了勾嘴角，雖然傑佛遜一個字也沒說，但他已經從他的面部微表情看出了一點態度。
“你擔心失敗之後一切都會前功盡棄，你擔心新一輪的地區戰爭打響會帶來毀滅，你擔心還算穩定的社會在動盪之下被衝擊得七零八落……但我甚麼時候說要把動靜鬧得那麼大了？”
“……？！”
傑佛遜立刻睜開了雙眼，“你的意思……？繼續、繼續說。”
“先拿幾個蠢貨開刀，然後讓我們的人悄無聲息地接管，一點一點地替換掉他們。”
羅琦慢慢地敘說著自己的計劃，“我是從荒坂和FACS的對抗中得到的啟發，如果不能一口氣掀翻桌子，那就一點一點地把他們換成你自己的人，到時候，無論是想掀桌子，還是把那些人從桌子上掃出去，都有足夠的力量實現這一點。”
FACS最大的成就就是一口氣清空了國會和首相政府的荒坂勢力，這是驚天動地的雷霆一擊。
而荒坂反過來控制日本政壇，用的就是潤物細無聲的替換之法，直到能徹底壓制FACS，這才重新站出來接管日本的大局。
以上這兩句話，花了FACS和荒坂半個多世紀。
夜之城不比日本，沒那麼大，也沒那麼多人，用不了那麼久。
而且有羅琦在，一切並非沒有可能。
“……好吧，我同意。”
傑佛遜思考了很久很久，羅琦都上了兩次廁所，這才終於給出了自己的回答，“不過這是你自己說的，不準亂來，不準鬧太大，你想幹甚麼都要通知我。”
“最後一點我不同意。”
羅琦先是點點頭，然後又是搖搖頭，“甚麼都通知你，等到你回應，黃花菜都涼了。俗話說的好，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嘛。而且我也不是甚麼將，你也不是甚麼君，我們都是為了夜之城，怎麼就允許他們不擇手段，不允許我略施小計了？”
“你最好是。”
傑佛遜又嘆了一口氣，但少了幾分憂心忡忡，多了點對於羅琦的無奈。
你看看自己幹過的事兒，那他喵能叫略施小計？？
他嚴重懷疑，只要稍微沒看住羅琦幾天，隔天夜之城市政府門前的旗杆上，就能掛上一排人渣敗類的大好頭顱。
“咳咳，咳咳，不至於不至於……”
羅琦尷尬地咳嗽兩聲，“那就這麼說好了，有甚麼計劃我事先知會你，你我單線聯絡，甚麼內容都不允許透露給第三個人……你老婆也不行。”
“有必要嗎？”
這回輪到傑佛遜反問了。
“不是不信任伊麗莎白，而是無論甚麼事情，知道的人越少，暴露的可能性就越少，因為無意間的洩露才是最致命的。”羅琦說道。
“好，我答應你。”
傑佛遜點頭，似乎做出了甚麼很重要的決定，“那我們怎麼聯絡？”
【這樣聯絡。】
羅琦看著傑佛遜，在他驚駭莫名的表情中，口都沒開，就把聲音送入了他的腦中。
“……啊？”
傑佛遜一臉懵逼。
【只要你不離開夜之城太遠，我都能透過這種方式聯絡到你，而且你也可以隨時聯絡我。至於這玩意兒的原理……你就當是咱倆心有靈犀吧。】
羅琦神秘一笑，弄得傑佛遜膽戰心驚的。
【這這這這這……你實話告訴我，這是不是夜氏公司的那些東西？】
傑佛遜迅速理解並且觸控到了神經網路的門檻，結結巴巴地問道。
在這個過程中忍不住去觸控自己的腦袋，但動作不敢太大，生怕一個不小心把腦袋像是氣球一樣甩爆了。
【當——然不是，只要我願意，我可以和任何人用這種方式聯絡，難道他們都被夜氏公司洗過腦？哈！而且那種技術未免也太撈了，簡直就是原始人玩他喵李萊萊的棒槌，總有一天你會知道的，你只要知道這沒有壞處，我對你也沒有惡意就好了。】
這下子傑佛遜的下巴距離地面更近了。
不過得到羅琦的承諾，他還是很安心的。
如果不是羅琦，他早就被夜氏公司變成腦殘的傀儡了，哪還有今天。
他對於羅琦的手段有點自己的保留看法，但他對於羅琦的信任那幾乎是無條件的。
【那你打算從哪裡開始？】
談妥了一件大事，傑佛遜心裡稍安，取而代之的是對未來的期待和對成效的希冀。
【這就是我要問你的了，向你打聽一些情況。】
羅琦站起身來，走向了電梯，和傑佛遜一道離開了餐廳。
兩人隨後來到了市長辦公室，在用村正幫傑夫進行了一次例行“安全性檢驗”後，羅琦正式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給經費固然是很好，但那是最高武力戰術部的，除了我們的部門，我還需要給我自己整一些收入。”
羅琦坐在傑佛遜的辦公桌對面，“不知道我這麼說，你聽不聽得懂。”
“把政府稅收劃撥給你個人一部分？”
傑佛遜露出了為難和迷惑混合起來的表情。
當然不是他做不到，也不是他不願意做，而是他覺得羅琦不是那樣的人，否則他有無數的方法賺到錢。
光是黑吃黑就能中飽私囊到一個非常可怕的境界了。
“想啥呢。”
羅琦忍俊不禁，呵呵一笑，“我問你一件事，你覺得，夜之城的黑色和灰色產業能完全禁絕嗎？”
“想啥呢！”
傑佛遜用原話回敬了羅琦，挑了挑眉毛，然後過了幾秒，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走別人的路，讓別人無路可走。”
羅琦雙手十指交叉，放在了膝蓋上，“事成之後，我拿一部分，你拿一部分。”
這個“我”，指的就是羅琦的私人收入。
而這個“你”，指的則是夜之城的公共預算。
“當然沒問題，你是暴恐機動隊，這方面你是專業的，但我有一點不明白，你要那麼多錢做甚麼？”
傑佛遜問道。
能讓羅琦專門提起的，肯定不是小錢，也不會是一錘子買賣，唯一的解釋就是羅琦拿錢另有他用。
“我要組建一支屬於自己的武裝力量，完全由機械構成，因為這樣我唯一需要考慮的就是資源的問題，而不用花費大量的心思去管理和約束……你知道的，我這人討厭麻煩，寧願多花點錢來解決麻煩。”
“那暴恐機動隊呢？”
傑佛遜問道。
“連你都這麼覺得嗎？”
羅琦笑了，“暴恐機動隊不是我個人的組織，他們是純粹的，這座城市最後的防線，這一點在我之前沒有改變過，在我之後也不會改變。”
“我想我大概明白了。”
傑佛遜點了點頭，“不過我還是有疑問，你要這樣一支武裝力量來做甚麼？”
“如果類似統一戰爭和美得戰爭這樣的衝突爆發在夜之城或者附近，起碼我能有牌可以打，就算是全部扔出去犧牲掉，只為這座城市爭取時間，那也是值得的，不是嗎？”
羅琦說這話的時候很認真。
看得傑佛遜忍不住點了點頭，就好像學生一樣。
“你是一個高尚的人，是我錯怪你了，希望你別往心裡去。”
傑佛遜忍不住感嘆道。
“高尚？”
聽聞此話，羅琦忍不住“呵”地笑了一聲，“拉勾八倒吧，我和這個詞兒不沾邊，我也更不是一個好人，我只是做自己想做的事兒，就這麼簡單。”
“僅僅是這樣就已經勝過絕大部分人了，我很高興能認識你。”
傑佛遜忍不住和羅琦握了握手。
“對了，剛才的問題還沒回答我呢，你打算從哪兒開始？”
“我還沒想好，但已經有計劃了。”
羅琦朝他丟出了一份文字，就在神經網路空間裡，“確切來說是我還沒選好第一個要拿誰開刀。”
看著那上面一個比一個了不得的名字，傑佛遜忍不住發出聲聲感慨。
“該說不愧是你嗎？我甚至想都不敢想。”
“各有所長，分工不同嘛。”
羅琦笑笑，“能做出稅制改革法案，你也很了不起啊，讓我來肯定是兩眼一摸黑。”
兩人商業胡吹完，互相對視，露出老狐狸一樣的笑容。
“說起來，我現在就需要一筆錢，有個東西在太空，我一直都沒機會去取。”
聊了一會兒羅琦感興趣的相關資訊，他突然開口道。
“需要我幫你嗎？”
傑佛遜立刻雙手按桌，問道。
“我自己能搞定，我最近……獲得了一樣新寶貝，雖然用得不是很熟練，但想來就不需要太空艙擁有太多動力了。”
羅琦說的東西聽得傑佛遜一頭霧水，但他還是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此前困擾他最大的問題就是，如果真的要送一顆擁有如此強大的軌道移動能力和往返能力的航天器上太空，那麼無論是製造的成本還是運載火箭的價格，都是極其昂貴的。
羅琦不喜歡借錢，更不喜歡事事都吃軟飯。
現在有了從伊瑞德遺蹟裡摸出來的新能力，他完全可以試試在太空裡控制著自己所在的航天器飛來飛去。
要啥子推進器嘛。
唯一的問題就在於，他對於能力的使用還不是很熟，而且手頭的資源雖然不少，但是現金流很少。
基本都投到身邊人身上了。
比如剛剛度過了前期的寒江公司，那可真是個無底洞，所需的啟動資金大得嚇人，但一旦步入正軌，帶來的收益也是一個可觀的數字。
但那需要時間。
正好今天和傑佛遜談妥了計劃，事不宜遲，直接啟動。
此時夜之城的各處，歌舞昇平、紙醉金迷。
許多人還沉浸在享受中，全然不知道，一雙“邪惡的魔爪”正在暗中蠢蠢欲動，向著他們緩緩伸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