斑駁的老磚牆,鏽蝕的鐵柵欄,門前被日常進出磨得痕跡清晰可見的車道,還有打理得非常之隨意的庭院。
一副老美式鄉下院落的格局。
高情商的說法,就是這裡的日子過得很慢,即便現在已經是太空裡都有國家的時代,這裡彷彿還活在上個世紀一樣。
至於低情商……
那就是這裡真的老舊極了,除了偶爾能看見一些小小的裝置,諸如全息門牌或者晶片掃描器之類的東西以外,其他的都和幾十年前甚至一百年前沒甚麼兩樣。
有的延伸到各家各戶門前的道路是新鋪的,不過這個“新”也僅僅是相對而言,看上去也都有個二三十年的光景。
近半個世紀以來,各地的生態環境惡化得厲害,主要靠農業的鄉下年成不好,或者乾脆就沒有了年成,因此破敗的破敗,廢棄的廢棄,也就剩這些“深山老林”裡的偏遠鎮甸,還有些許寥寥的遺老在居住。
畢竟離開了這裡,去往所謂的城市,說不定還要遇到點類似蛇邦的流浪者或者亂刀會的打劫,不如在鄉下清淨。
路易斯安那州也不是交通和公路文化發達的地區,倒是別有一番風景。
在這樣安寧祥和到有些類似“世外桃源(低配版)”的鎮子裡,突然闖入了一個畫風看起來格格不入的年輕人。
羅琦雙手微張,腳不離地,身形卻輕飄飄的。
腳下生風,颳得落葉盤旋陣陣,等到他止步,旋風戛然而止,原地掀起千層浪,落葉暴起翻飛……
然後落了他滿頭滿臉。
裝逼失敗.jpg
羅琦“呸呸呸”地拍掉了身上的東西,清了清嗓子,這才發現街道上空無一人,安靜得厲害。
剛才那兩輛疾馳而去的車子就和幻覺似的。
隨著進入鎮甸的腳步,羅琦逐漸發現,這裡遠遠比他想得還要蕭條,甚至可以說是在荒廢邊緣。
別說找到輛班車,就是找輛還能跑的車似乎都困難。
久未有人打理的街道上,只有他一個人在行走,循著道路望去,周圍的房屋竟然都是一副破敗之相,柵欄籬笆倒塌,窗戶天線鏽蝕,一副世界末日後的景象。
“唰……”
在不算太遠的地方,有一棟房屋悄然拉上了窗簾,似乎是察覺到羅琦這個身形詭異的外人。
這下,最後一點人類活動的痕跡也沒了,孤寂得讓羅琦直髮愁。
他倒不是覺得這裡的人沒有待客之道,說實話,你也不能指望這麼個淒涼的鄉下鎮甸有甚麼好客情緒,不把他當作入侵的土匪就不錯了。
真正讓他發愁的是,到底上哪兒去搞一輛車。
現在看來,就只能上門去搶一輛了。
不是還在使用車子的家庭,就是類似剛才路易斯安那州條子的部門裡。
但顯然這都不是羅琦會選擇的選項。
等等……
州警?
羅琦回憶了一下,確定留在自己回憶裡的畫面,是路易斯安那州的公共安全部門,也就是所謂的州警。
按道理來說,負責當地治安的,不應該是就近的州警才對嗎?
為甚麼會出動沒甚麼存在感的州警?
羅琦不太清楚路易斯安那州是甚麼情況,但在大多數州,州警主要負責的都是州政府的事務,還有就是沿著州際公路和高速進行巡邏。
怎麼會跑到溫菲爾德這個鄉下地方來追著一輛老爺車跑?
真是太迷惑了。
老實說,在夜之城呆久了,羅琦都有些不太習慣外面的世道。
不對。
城市鎮甸大多萎靡,百廢不興,到處都是亂刀會和流浪者的世道,這誰能習慣得了啊!?
與此同時,溫菲爾德郊外的路上。
一輛警車正在緊隨老式旅行車,沿著道路狂奔。
“所有單位注意,發生持槍搶劫,溫菲爾德73號。”
警用電臺里正在播報剛剛發生的事件。
“排程,20A和21A正在追趕一輛棕色全長旅行車,車牌號是XIF557,正在沿著400公路向南行駛。”
坐在副駕駛的警員剛剛通完話,就被司機一巴掌按掉了無線電。
“別費勁了,附近就只有我們,沒有人會來……靠!”
“啪!!”
就在他說話的時候,前擋風玻璃突然間有一個角炸成了雪花,車窗外傳來清脆的槍聲。
“發生交火!發生交火!”
“我都說了,沒有人會來幫我們的,還愣著幹甚麼,拿出你的槍幹他媽的啊!”
巡邏組的小隊長把剛縮下去的腦袋重新探出來,穩住了方向盤,然後用手肘頂了一下坐在副駕駛傻呆呆喊無線電的同事。
這荒郊野外的,要不是最近戰爭剛剛結束,州里要求加強警戒,巡邏車下放地方,今天的持槍搶劫等州警過來起碼都半個小時以後了,歹徒早就逃得老遠老遠的。
雖然早就有了心理準備,但被一顆子彈卡在前擋風玻璃上,還是很讓他們心裡哆嗦的。
現在這裡是戰後區,沒有那麼多規矩,遇到惡性犯罪直接開槍就是了,既然對方敢開火,那麼就別怪他們反擊了。
“噠噠噠噠……”
一把短槍伸出窗外,對著前車的屁股一頓猛掃,打得那老車左搖右晃,但對方絲毫沒有減速的意思,反而油門踩得更狠了。
前面就是彎道,這些亡命之徒不減速,但他們可不敢。
可等到他們穩當地轉過頭,那輛車早就衝出路面又跌跌撞撞地拐回道路,拉開他們老遠的距離了。
副駕駛的警員想探頭射擊,但還沒把頭伸出去就被打在車上的子彈給嚇得縮了回來。
“這不是一般的賊啊!”
“肯定是流浪者,說不定還是亂刀會那些瘋狗,拾荒的人裡混進這些人我是一點兒也不奇怪,這年頭也太不安生了。”
把著方向盤的是個老州警,也不急著追上前,就這麼遠遠地吊著。
準備再看一看前邊兒的罪犯打算去哪兒。
“他們怎麼又拐彎兒了?”
副駕駛的警員一臉疑惑,看著手裡的地圖問道。
“現在到哪兒了?”
“好像又繞回去了,從鎮子北邊兒進去,他們還回去幹甚麼?不怕被堵在裡面?”
面對前車的迷惑行為,警車裡的二人顯然有點不解。
但很可惜,鎮子裡可沒有人跟他們策應,所以要是跟丟了,那就真的沒機會了。
“管他呢,跟著進去看看。”
而在另一邊,鎮甸的內部。
羅琦沿著荒涼的街道走著,邊走邊看。
上一次做這種動作還是在夜之城的街頭,車水馬龍的,連人行道上都是人,但現在這裡,連個鬼影都看不到,更別說人了。
有幾個屋子看起來有生活的痕跡,但現在都安安靜靜的,要麼就是不在家,要麼就是在裝死。
羅琦索性也不走人行道了,直接雙手插兜,沿著公路的中線,大搖大擺地參觀。
“嗯?”
就在他視線四處亂掃的時候,前邊兒的十字路口,有幾個身影倉皇地跑著,你拉著我、我提著包。
幾個人一邊往外跑,一邊回頭或者往前看,有點狼狽。
而在另一邊,同樣遠的距離上,有一個人踉踉蹌蹌地從屋子裡追出來,伸手想要去拉那些箱子,但看著體力不是很行的樣子,被幾次踢倒在地。
最後,槍響了。
羅琦眼睜睜地看著一道槍口火光亮起,一次,兩次,三次,然後地上的那人終於不動了,一動不動地躺在地上。
這個距離約摸有個三四百米,得虧道路一直都是直的,否則他都看不見這一幕。
只能聽到槍聲到了這個距離已經開始發散發悶,迴響十足,一聽就是手槍。
這是在幹嘛?
羅琦第一眼就覺得不對。
憑藉經驗,這怎麼看怎麼像是殺人搶劫,這在夜之城可是街頭日常,他熟的很。
隨著這幾聲槍響,鎮子裡立刻熱鬧起來。
又是一陣烏鴉飛過枝頭的騷動,隨後就是一輛車頂著倆圓咕隆咚的大車燈,從很遠的地方駛來,那幾個站在十字路口的人一看,立刻奔跑起來,衝著車子過去,隨後拉開車門,飛快地鑽了進去,汽車接著發動,繼續行駛。
羅琦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人已經沒了動靜,從屋子裡又衝出來一個人影,看起來矮矮的,年紀不大,可能是個孩子。
但那車已經走了,留下空曠的街道,蕭索得很。
“唉,怎麼到了這兒都要出警啊。”
羅琦活動了一下手腕和脖子,看著那車頭在視線範圍內逐漸變得越來越大,就知道他們正在朝著自己駛來。
越來越近。
越來越近。
直到連車上的人臉上的表情都看得一清二楚。
他就站在道路中間,可那車一點兒減速的意思都沒有,把著方向盤的那人臉上浮現出了殘忍的獰笑。
距離近了!
衝撞在即!
兩百米,一百米,五十米——
羅琦半步向後,身體下沉,右手向身後高高舉起,眼睛死死地瞄著車頭,等待它進入最後的範圍。
三十米,二十米,十米!
等到那車上的灰塵都被看得一清二楚的時候,羅琦的雙眼猛地爆發出精光,腰身旋轉,右手猛地自身後空中向著前面的地板重重揮下。
時速已經飆到一百五六的旅行車發出陣陣吱呀怪叫,街道兩邊的東西都在飛速地後退。
然而整輛汽車毫無徵兆的,就像是一個被一腳踩扁的紙盒子,前引擎蓋凹陷,連帶著整個車頭突然扁掉,鐵皮褶皺扭曲,車窗碎裂,無數碎片在一瞬間崩裂四射,車輛變成了一幅脆弱的紙殼子,尾部掀飛,離地彈起。
就這麼在羅琦身前十米的位置離開地面,在半空中劃出一道弧線,翻滾著越過他的頭頂,隨後重重倒扣在地,一路火花帶閃電地滑出去幾十米。
最後衝進許久沒人打理的花園,發出漏氣的聲音。
“稀里嘩啦……”
飛到空中的碎片稀稀拉拉地落下。
羅琦站起身來,活動了一下手臂,那上面,能量紋路正在逐漸消退。
“雖然飛得不是很好,但是用來砸人還是不錯的嘛。”
他滿意地點了點頭。
然後看著一輛極其眼熟的警車停在了自己面前,從車上下來兩個目瞪口呆的州警,看著“墜毀”在邊上的旅行車,呆若木雞。
羅琦回頭看了一眼來時的路,又看了看他們前來的路,摸了摸腦袋。
“發生甚麼事了?”
兩名州警試圖從現場周圍找到奪路而逃的歹徒撞上的東西,比如消防栓或者路燈行道樹之類的東西,但很可惜,現場沒有。
“我只是輕輕地打了他們一下,沒想到這車這麼不扛揍,真沒意思。”
羅琦頗為惋惜地說道,為這次結束得過於迅速的出警感到意猶未盡。
你要不要聽聽你在說甚麼.jpg
那兩名州警的臉上同時出現了看神經病和聽鬼故事的混合表情。
因為他們在遠處模模糊糊看到的,確實是羅琦所述的那樣子。
“你是甚麼人?在這裡幹甚麼?”
震驚結束,就是例行詢問了。
但他們沒想到的是,羅琦竟然丟擲了一份證件。
狐疑地看了一眼,隨後開啟驗證。
“夜之城最高武力戰術部?”
一個極為遙遠的名字從他的口中唸了出來,然後看了看羅琦,“夜之城的人跑這麼遠來幹嘛?”
“路過而已,找輛代步車,看來是來錯地方了。”
羅琦攤手,如實相告。
的確沒有騙他們,只是隱去了“路過”之前的部分而已。
既然都是當警察的,那麼警惕就稍微少了一些,不過也許是羅琦的舉動過於驚世駭俗,所以他們看向羅琦的眼神始終帶著幾分謹慎。
鬼知道他會不會一拳頭也給他們錘爆。
雖然理論上應該不會,但幹警察這行實在是不安全,提防慣了。
稍後。
在羅琦的幫助下,他們將車子翻了過來,隨後找到了全部的五名歹徒……的屍體。
這麼一砸一飛一摔一滾。
剛剛殺了人匆忙上車的歹徒,當場就從窗子裡飛出去倆,落到地上的時候那叫一個超級大滾翻,脊柱斷成了好幾截,更別提腦袋了。
司機沒系安全帶,當場磕死在方向盤上。
副駕駛和後座的也好不到哪裡去,在車裡玩蹦蹦跳對對碰,死相很是難看。
一個問話的活口都沒有。
就一些裝著贓物的口袋,還有從人家家裡搶來的值錢物什。
可看羅琦的表情,別說緊張了,甚至還有心情蹲在屍體旁邊指指點點、撥弄來撥弄去、無聊了就打個哈欠,這已經不是甚麼慣犯、殺人狂之類的詞兒能概括了。
“都看我幹嘛啊……嗨,在夜之城這都是小事兒,每天都得來上這麼幾遭,早習慣了。”
羅琦擺擺手。
給倆州警帶去了一點點小小的夜之城震撼。
沃特法?!
這事兒擱他們身上,起碼倆人都能領個一週的行政休假,但在夜之城,竟然是日常???
雖然他倆沒去過夜之城,但這也太……
“夜之城民風淳樸,是這樣的,歡迎來玩啊。”
羅琦大點其頭,“好客夜城,歡迎您。”
倆州警聽了登時眼前一黑。
幾十分鐘以後,在離開現場的另一輛警車上,所有人終於全面地正確瞭解了事情的始末。
尤其是包括夜之城的部分。
其實羅琦說得也不全錯,起碼在夜之城的暴恐機動隊是這樣的。
儘管親眼見證了近在咫尺的戰爭,但路易斯安那州的犯罪,說實話還真沒夜之城這麼充滿“想象力”和“活力”。
一拳頭給一輛時速一百五六的車直接幹飛。
你們夜之城條子都這麼執法的嗎?!
雖然羅琦後來真實地給他們科普了NCPD和MAX-TAC的實際工作情況,但先入為主的想法已經牢牢地佔據了這倆州警的心頭。
在他們的想象裡,夜之城已經變成了一座邪惡得不可名狀的犯罪之都。
走在路上,連路邊的積水都在朝你獰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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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兩名州警,用極其彆扭的語氣也向他解釋了事情的原委。
在美得邊境戰爭結束後,因為各種原因,戰場上留下了大量的軍剩物資,也許是被拋棄的,也許是來不及轉移的,總而言之,對於路易斯安那的荒郊野嶺來說,這些武器裝備物資補給,實在是有價值得很。
得知了這一情況,大量的拾荒者出現在了戰場附近,並且隨著時間的推移越來越多。
一開始他們只是撿些東西去倒賣,但後來,隨著人數和活動時間的增加,犯罪事件也逐漸出現,最終達到嚴重影響治安環境,讓當地居民舉步維艱的地步。
這些拾荒者的來源很是複雜,既有公路上的流浪者,也有走私跑線的亂刀會和蛇頭,來自墨西哥的毒販子,附近州郡縣市的幫派分子或者成群結隊的遊民土著,還有類似新克里奧爾社群的黑人組織,受僱於私人軍火商或者中間人的職業僱傭兵和二道販子。
成分極其複雜。
這些來歷不明的人,在這片土地上,不能說是燒殺搶掠,只能說是作奸犯科無所不能。
如果走在路上,發現一具屍體。
那麼大可放心,因為你幾乎不可能猜出來他的身份,並且是因為甚麼迂迴曲折匪夷所思的原因被殺。
這種混亂的情況,甚至比惡土上的還要糟糕。
因為在惡土混,起碼都是成群結隊地活動,誰是誰家的勢力大概都有個明確的區分,偶爾發生的突襲才會掩蓋身份,倒也不算是沒有條理。
可在這片林子裡,那可真是匯聚了各方的人馬,誰也說不出個門道來。
“原來如此……”
羅琦聽完若有所思地點頭,繼續撥弄了一下屍體,“他們不是搶劫的慣犯。”
“為甚麼?你怎麼知道?”
那兩個州警一愣,下意識地問道。
“首先他們的武器裝備帶的很少,只有這輛搶來的車,還有幾隻短槍,甚至夠不到人手一隻。”
羅琦掀開了後備箱的蓋子,因為扭曲變形,所以他是直接砸開的,“搶來的東西里,甚麼都有,如果你是慣犯,你會在搶劫的時候連罐頭都一起打劫嗎?”
說著,他從後備箱的諸多袋子裡拿出了一個罐頭,拋到了州警的手裡。
“除了罐頭,你看,這些幾乎都是從這鎮子上的住戶家裡搶來或者偷來的,如果我沒有猜錯,一定有很多房屋被撬開了,無論有沒有人居住。”
羅琦指著這些五花八門的東西說道,“如果是慣犯,他們應該能很清楚地分辨出甚麼是有價值的,而不是看見甚麼覺得想要的就拿。”
酒水香菸,罐頭藥片,各種亂七八糟的物資都有。
相比之下,最值錢的反而是些首飾,比如懷錶項鍊手鐲甚麼的,卻不見幾枚晶片或者鈔票。
“許多東西上落滿了灰塵,上面佈滿了手印,這說明這些東西在被他們搶來投來之前,已經在這裡放了很久了,一定是從許久沒人居住的房屋裡找到的。”
羅琦說著繼續擺弄物證,“如果你是慣犯,你會選擇入室行竊這些東西嗎?直接拿著手槍,去找那些有人居住的房屋,逼迫他們交出家裡值錢的東西,不好嗎?”
“對啊,有道理。”
州警們思考了片刻,也得出了同樣的結論,“這說明他們根本就沒經驗,甚至……不敢。”
“正確,就是不敢。”
羅琦點頭,指著這些屍體說道,“他們不是慣犯,最初的目的很可能是來戰場邊緣找點別人不要的東西,但你們知道,現在這林子裡到處都是不懷好意的人,這麼幾個小菜鳥遇上他們,怕是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所以他們放棄了最危險的地方,尋摸到了這裡,溫菲爾德鎮,做些偷雞摸狗的事兒,倒還安全一些。”
“可是,可是他們開槍殺人了啊。”
那個州警回頭沿著路望去,看到倒在道路上的屍體,一直想要過去看看。
“如果持槍搶劫因為膽怯而遭遇反抗,打死一兩個人才是正常的,因為他們連怎麼正確使用武器都不會。”
羅琦發出了一聲嗤笑,“只會開槍可算不上會用,這種貨色,我徒手就能捏死十個一百個。”
“我完全相信。”
在見識了羅琦的能力之後,這兩個州警可以說是對他敬佩有加。
“一車小蟊賊入室盜竊搶劫,持槍殺人——我想這在現如今的路易斯安那,已經算是最好對付的犯罪分子之一了,報告就這麼寫吧,我可不想寫那破玩意兒,功勞給你們了,如果覺得過意不去,麻煩幫我找輛車,我要去新奧爾良。”
羅琦從地上撿了把小槍,檢查一番後重新填彈,開啟保險,揣在兜裡,隨後沿著道路往案發地點趕去,兩名州警對視一眼,緊隨其後。
在剛才他遠遠看到的地方,那屍體還躺在地上。
一個小女孩和一個女人正在哭天喊地,試圖喚醒那腹部中槍的老男人。
“他死了。”
羅琦的聲音止住了她們的啼哭。
兩個淚眼婆娑的臉看向自己,羅琦沒有瞥開目光,而是走到屍體旁蹲下,檢查了一下呼吸和脈搏。
沒救了。
兩名州警小跑著隨後趕到,檢查了一下現場,開始安慰家屬,並且用無線電回報,記錄證據。
羅琦給他們模擬了一下案發時侯的站位,得到了那兩個一大一小的家屬的肯定。
屋子裡還有另外一名死者。
牆上和隔斷上到處都是木屑橫飛的彈孔,屋裡的男主人,小女孩的父親,試圖用獵槍驅趕這些歹徒,但被子彈擊中,已經失血過多離開了人世。
而他們搶走的,不過是一疊鈔票和幾樣老物件而已,加起來恐怕不會超過一萬歐。
代價卻是兩條人命。
羅琦搓了搓臉,不知道說甚麼是好,坐在門前的木製臺階上,看著鎮子堆滿落葉,只有車輛偶爾行駛的地方露出道路原貌的街區發呆。
“……這是證物。”
一名州警走到他身邊,坐了下來,有心無心地說道。
“殺人的是另一把,這把我有用,不過也不是很有用……給你。”
羅琦思考了一下,食指插在護圈裡,槍口因為重力自然抬起,向前安全地遞出給他。
“不用了,你拿著吧,雖然我感覺這可能對你只是錦上添花,但你說得對,這年頭世道不安生,多點幫助也是好的。”
那州警從兜裡拿出一盒皺巴巴的香菸,捏著火機對羅琦示意,羅琦只是擺擺手,於是他便自己點起了一根。
“你知道嗎,我們這裡鄉下,不比加州,更不比夜之城,一年到頭都發生不了多少大案子,都是些破事兒,但戰爭以後,一切都不一樣了。”
他臉上的皺紋似乎因為這些嘆息而變得很深,陽光落在他的臉上,每一個毛孔裡散發著的疲憊都看得很清晰,“我聽說夜之城是個好地方,火箭飛機、高樓大廈,有錢人的天堂,年輕的時候總想去看看,但到了現在也沒親眼看過。”
“還好你沒去,不然會夢碎的。”
羅琦發出了一陣只有自己才懂的笑聲,隨後就笑不出來了,“那是個不錯的城市,但卻不是個適合生活的地方,不過我在努力了。”
離開了夜之城,他才逐漸明白,那些他所習以為常的惡性犯罪,究竟意味著甚麼。
在鄉下郡縣,一起入室搶劫、持槍殺人就能讓警察們在無線電裡忙成一團,即便是在如今很亂的路易斯安那。
但在夜之城。
這恐怕甚至請不動NCPD,當然,是以前最糟糕時候的NCPD。
也許到了第二天,他們才會姍姍來遲,草草地做一個記錄,然後離開,從此沒有下文。
兩人並肩而坐,無言。
陽光落在他們的肩上,這一刻,他們不是警察,彷彿像是兩個老朋友。